北宋年间,太医是个看似荣耀却危机四伏的职业。
若能为皇族治愈疑难杂症,一步登天并非妄想,可一旦诊错病、开错药,不但乌纱难保,甚至连性命都无法保证。
宋徽宗年间,一位皇妃染上一种古怪病症,命悬一线。
皇帝下旨:“三日之内治不好,斩首。”
面对众人畏惧不前的处境,一位太医却语出惊人:“不需三日,只要一夜。”
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药从哪来?
穷街医馆藏名手
开封府街角一处并不起眼的小医馆,门上挂着的招牌写着三个字:“李记堂”。
不算气派,甚至有些陈旧。
但就是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医馆,却是附近十里八乡百姓心中实打实的“活菩萨”之地。
李防御,便是这医馆的主人。
李防御出生于开封一个普通布衣之家,自幼聪慧好学。
少年时,曾跟随一位游方老医行医数年,那位老医行踪不定,却对李防御极为赏识,将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李防御虽出身寒微,却天资聪慧,加之性子沉稳,每日跟随老师上山采药、下乡看病,从不懈怠。
待师傅去世,他便回到开封,在城南开了这家“李记堂”。
行医之初,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医,来求诊的多是些感寒伤风、跌打损伤的百姓。
但李防御从不马虎,每遇病人,他总是细心诊脉、认真配药,哪怕只是头疼脑热,也从不敷衍塞责。
若遇家境清寒者,常常药未开先宽慰:
“能有缘遇上,自该尽心,账就不急,病好了再说。”
这日,李防御刚收拾好药柜,便见门外一名妇人踌躇不前。
李防御从医多年,早已练就一双观察入微的眼睛。那妇人举止反常,八成是病有所隐,心中羞怯。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轻声招呼:“这位大姐,进来歇歇脚,天凉了,小心着凉。”
那妇人犹豫片刻,终于咬牙跨进门槛,低着头道:
“李大夫,我……我有点私病,不好启齿。”
李防御微笑点头,示意她入内,不急着问诊,而是先递上热水,让她放松心神。
待妇人稍定,才低声道:
“我这病……是生完孩子之后落下的痔疮,疼痛难忍,日日夜夜翻来覆去,连坐都坐不稳,这些年寻了许多大夫,可都不见效……”
李防御闻言,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色,反倒一笑,宽慰道:
“这痔疮乃是常见之疾,无论男女老少皆可能得。”
李防御细细询问病情,又察看她面色气息,心中却暗暗为难,这类病他虽也治过几例,但真正药到病除的,还从未有过。
他沉吟半晌,忽而郑重道:
“大姐,我不敢妄言能治好,但我愿意为此花三日时间,细查医书、研配方药,三日之后,若真无法可施,我也绝不收您一文诊费。”
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李防御而言,却是夜以继日的攻关。
他翻出多年未看的古籍,尤其查阅了《千金要方》《外科正宗》《医宗金鉴》中关于痔疾的记载。
他尝试了不同药材的配伍,反复熬煮、试服,终于,在第三日黎明破晓之际,他研出一剂方子,自觉药性平和、消肿止痛俱全,才长舒一口气。
那妇人如约再来,李防御将药方交予她,并细致叮嘱用法。
果不其然,半月之后,妇人再来时,已满面喜色:
“李大夫,我的病真的好了!您是菩萨心肠,妙手回春!”
这一治,治好了妇人的顽疾,也治出了李防御的名声。
她口口相传,街坊邻居皆知“李大夫有法子”,李记堂门庭若市,不少外乡人也慕名而来。
亦有达官贵人闻名而至,请他出诊,李防御皆以“近者为先,急者优先”为原则,从不因人贵贱而有差别。
如此盛名,也让他有了进太医院的机会。
太医院中无药效
入了太医院的李防御,没有像旁人想象那般,一朝升天、春风得意。
反倒是比在民间更为清苦。
他每日五更即起,夜半方休,除了侍诊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了翻阅古籍和草药试炼上。
庙堂之高非但没让他忘本,反而更加警醒他,此间非良医济世之所,而是生死一线、人人自危的名利场。
在这里,看病不是为治病,更多是为面子、为功绩、为圣心所向。
许多老资历的太医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真正肯钻研病理的反倒稀少。
所幸,他为人谦和,医术过硬,且对同僚从不轻慢,也渐渐有人愿意与他交心。
可再精湛的医术,终究难敌命运猝不及防的冲撞。
那日正午,宫门忽然传来内侍高喊:
“皇上口谕,太医院诸位太医,速速前往凝碧殿伺诊!”
众人还未回神,一名内侍已奔进院中,面色凝重:
“娘娘病重,皇上震怒,三日无效者,或有死罪!”
太医院顿时哗然,那位娘娘不是别人,正是宋徽宗最宠爱的陈妃。
此人出身清贵,性情温婉,容颜绝艳,得宠至极。
近来却忽然咳疾日夜不止,继而浮肿蔓延,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几位当值太医已连诊数日,却始终查不出病根,药方也未见起效,眼看皇帝龙颜大怒,竟已下达最后通牒。
李防御不敢耽搁,随同众人急奔宫殿。
凝碧殿内,帘后隐见一女子身形憔悴,卧于榻上,面色蜡黄,咳声虚弱却连续不断。
几个老太医垂首侍立,衣角尚有未干的冷汗。
李防御上前诊脉,手指才触及脉门,便觉其脉浮而涩,时有停滞。
他侧耳听其咳声,杂有痰鸣,似肺虚不固,又像是气逆作祟,而其面浮颊胀,却又与常见水肿之症不尽相同。
他沉吟不语,又问了几位此前主诊太医的用药情况,无一不是以“散寒除湿”“健脾利水”为主,甚至有人以肾虚论治。
李防御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也无法定论。
他回到太医院后,独自苦思至深夜,重新配制了几副药,取平补之性,兼顾止咳、清热、行气。
但连服两日,娘娘病情毫无起色,反倒加重。
第三日,李防御被唤至殿前,尚未来得及行礼,宋徽宗冷声道:
“三日已过,爱妃病情仍无起色,你可有何话说?”
他一下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之上:
“臣医术浅薄,未能断病之根……”
宋徽宗低吼:
“你知不知,若非赵太医保荐你,朕断不会容你如此胡来!三日不治者,死罪难赦!”
出宫后,他几乎是被人架着回到住所。
入夜,妻子见他脸色惨白,忙迎上来:“相公,可是出了事?”
李防御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一边落泪一边断断续续道出实情:
“三日未能治好娘娘,皇上震怒……若再无转机,便是死罪……”
那一夜,李防御未曾合眼,他反复回想陈妃病情的种种细节,每一次咳嗽、每一次浮肿,都像谜团一般环环相扣,却又无从入手。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根本就是个庸医,是不是那年治好痔疮的药方,不过是误打误撞。
民间偏方现曙光
李防御不是没有努力,可宫中权贵的病不比寻常百姓,药效稍慢、推理稍误,便是死罪临头。
天子震怒,谁敢言情理?
就在这死寂的气氛中,忽然,一阵穿窗而过的吆喝声,如一线微光,划破了沉沉夜幕。
“咳嗽药,一文钱一贴,药到病除!”
那声音来自远处街巷,随风断断续续飘来,却如雷霆乍响,猛地在李防御心中击出一个火花。
他霍然站起,连披风都未及披上,便踉跄着冲出门去。
“咳疾……”他喃喃重复着,仿佛被谁点醒。
在他反复回想的陈妃病状中,最初便是咳嗽不止。
众太医皆以浮肿为主症,未曾有人真正深入思考那持续不止的咳声背后,是否才是病根所系。
而他也曾一度陷于“水肿”的表象中,直到这街头一嗓门,如晨钟暮鼓般惊醒了他。
他顺声追去,只见一个老者正背着药篓、挑着灯笼,一边吆喝一边慢行。
李防御奔上前,拦住去路:“老丈,适才所卖咳药,可有余下?”
卖药人见是官服之人,一愣,旋即笑道:“有的有的,郎中是为自用,还是……”
“不,”李防御喘息着,“为一位久咳不止者求方,病已入深,药要见效快。”
那老人细细打量他,方道:
“这药方是我当年在军营中得的,治那沙场兵卒夜咳不止、咽痛胸郁之疾,有奇效,非名贵药,只是法子偏门,外人未必信得过。”
李防御不作多言,当即从怀中摸出十文钱,道:“我要十贴。”
他接过药,顾不得寒风刺骨,径直返回家中,妻子见他满面潮红、眼神炽热,不由得惊问:“你去哪了?怎么......”
“我可能找到了。”李防御一边说,一边取出火盆,将药包中的药材逐一铺开,细看药性。
青黛、蚌粉、瓦灰,他越看越惊,这些药材竟是他从未尝试过的组方搭配,虽然看似粗陋,却彼此有清热止咳、收敛敷散之妙。
他不敢贸然用在别人身上,便自己试药。
第一贴,他煎得极浓,一饮而下,无苦、无麻、无烈性之反应,稍稍宽了心。
第二轮,他干脆将三贴药合而为一,再次服下,腹中温热如潮,一时略感轻汗,但并无不适,反觉胸口一宽。
“这药……有门。”
或许,他要用一帖不起眼的民间偏方,去搏一个皇权之下的生死奇迹。
一夜之间换新颜
清晨,凝碧殿前已是人声寂寂,无人敢多言一句。
李防御站在殿前,手中紧紧握着那包经他亲试后的偏方,今日之行,非成即死。
宋徽宗端坐宝座之上,“三日已满,汝可有药?”
李防御上前一步,跪地叩首:
“启禀陛下,微臣已拟得药方,虽出民间,却效验确凿,臣已亲身试药,确为无虞。”
“你敢说,真的能治?”
“微臣不敢妄言包治百病,但此症,只须一夜,便见分晓。”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一夜便好?无人敢信。
良久,宋徽宗才冷声道:
“若无效,明日此时,取你的项上人头!”
接着,药由宫婢送入殿中,整个凝碧殿都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期待之中。
而李防御,被安排在侧殿等待,一动不动,像一尊等候天命的雕像。
直到深夜,外殿忽然传来细细的低语声,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
李防御猛然起身,只见一名婢女喜极而泣地奔入内室:
“娘娘……不咳了……也能安睡了……”
李防御眼前一热,泪差点涌出,他颤着手抚了抚心口,深深俯身,喃喃自语:
“谢天谢地……”
翌日,宋徽宗再临凝碧殿,便见陈妃扶榻而起,脸色虽仍略显苍白,但神情已与昨日判若两人。
宋徽宗大喜过望,他当即下旨,封李防御为太医院左院使,赐金千两,锦袍一袭,以表恩赏。
李防御叩谢后,没有沉醉在皇恩浩荡中,而是在当晚便悄然出宫,回到那个巷口深处的摊贩前。
他对着老者躬身一礼,郑重其事:
“老丈,昨夜那药,救了娘娘一命,也救了我李防御的命。”
老者一怔,哈哈一笑:“那是药好,不是我好。”
李防御再拜:“我愿买下此方,不为敝帚自珍,只求济世救人。”
老者沉默片刻,“有人能将它用得正道,那便与你罢。”
他将药方亲手交给李防御,后者郑重接过。
“老丈可愿移居寒舍?”李防御声音低沉却诚恳,“往后柴米油盐,由我来担。老丈一日安康,我李防御一日不敢懈怠。”
老者愣了愣,竟红了眼眶,半晌才道:
“世道浮华,能得你这样的人,也算我运气。”
从此,李防御不但以老者为师,亲身奉养,还将那帖药方录入太医院典籍中。
他并不将功劳归于己身,而是上奏建议,设立“民方录验室”,专司收集、试验、整理各地民间验方。
“好药不问出身,偏方亦有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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