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3月19日清晨,北京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灯一直亮着。护士例行巡查时发现,心电图突然拉成一条直线,陈景润的眼睛却没有合上。床旁的由昆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先生,别担心,欢欢会长大的。”这一天,他六十二岁零十个月,带着两件未竟的心愿离世。

消息很快传出,人们回忆起十八年前那个热闹的春天。1978年1月,《哥德巴赫猜想》发表,陈景润从寂寂无名的书斋里被推到聚光灯下。邮局的麻袋每天塞满了求爱信件,北大未名湖畔甚至出现“排号想见陈教授”的队伍。可这位数学家只是把信摞在一角,继续推导“1+1”的证明步骤。

同年9月,他因出国前例行体检住进309医院。就在那栋楼的走廊里,年轻军医由昆抱着病历本路过,偷看了病房里的陈景润,被对方恰巧发现。陈景润拍了拍床头:“新来的?哪科的?”由昆羞得耳根通红,只好回答:“武汉军区医院,来进修的。”谁也没想到,这段略显尴尬的对话会成为一生的交集。

后来两人常在后阳台碰面。由昆戴着耳机练英语,陈景润晾一排洗得发白的衬衣。科学家的好奇心猛地发动,他试探着问:“你有对象吗?”听到“还早呢”,他那张原本淡漠的脸一下子红了。数学里少有的“特大喜讯”就这样写进了现实。

一年多的通信让感情迅速升温。1980年8月25日,陈景润四十七岁,在北京简单举行婚礼。数学所分给他一室一厅的旧房,他只肯买一张沙发给客人坐。朋友取笑他抠门,他看着方格稿纸慢吞吞地说:“钱花在研究上更准。”

婚后不久,由昆回武汉上班。两地分居,靠书信维系。陈景润写信不懂煽情,总是列公式般地叮嘱:“七点睡,十点醒,勿暴饮暴食。”1981年,他们的儿子出生。产房要家属签字,医生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他没有犹豫:“大人。”由昆后来谈起,眼里有亮光:“那一刻就认定他值得托付。”

1984年起,意外接连而来。一次骑车摔倒,引发帕金森综合征;1985年公交车事故,加重病情;1991年股骨骨折后,他只能靠搀扶行走。身体困住了双腿,却困不住大脑。住院期间,他把演算纸贴满墙壁,护士查房前匆匆盖住,查完又掀开继续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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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即便在病榻,他保持着“军规”作息:凌晨两点醒来写公式,清晨五点陪由昆散步。为了不耽误工作,他常坐首班公交同妻子去植物园,七点前准时回到书桌。由昆笑称:“家里像带两个娃,一个小孩,一个老顽童。”

1996年1月,肺部感染让陈景润陷入反复高热。1月27日,他呼吸骤停,由昆用手指捏住他的舌头,争取了急救时间。病情稍缓后,他断断续续地写下两句遗言:一是“1+1的终极证明尚未完成”,二是“欢欢还没成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嘱托。

3月10日,高烧再次席卷,他想说话却只能动动嘴唇。由昆俯在耳边:“先生,有什么吩咐?”他眼神里全是歉意。九天后,心跳停了,人却睁着眼睛。医生合上他的眼帘,却又缓缓张开——仿佛还在寻找最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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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年多时间,由昆靠工作和抚养儿子支撑自己。1999年,她成了解放军309医院放射科主任;2002年,评上正高。陈由伟大学本读国际商贸,后来改学数学。熟悉的人常说,他走路时微驼的背影像极了父亲。

很多年过去,医院走廊偶尔还能听见议论:“陈景润走得那天,眼睛一直没合上。”有人解释,这是帕金森患者的肌肉痉挛;也有人坚持,那是科学家对未竟事业的执念。由昆没有给出答案,她只是淡淡一句:“他的数学停在了63岁前,但他的精神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