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阅读康熙朝奏折存档的时候发现一个细节，在刑部冤狱案的卷宗当中，张廷玉的批注比其他官员多了一行小字，这个不被人注意的习惯，后来成为了揭开八阿哥胤禩伪善面纱的关键，原来最为懂得权谋的皇子，常常失败在最为不被人注意的文书功夫上面。
说来有些奇怪。胤禩在朝廷中一直有着八贤王的美誉，连裕亲王福全都在康熙面前夸赞他心性良好，不追求自夸。但是张廷玉在整理刑部档案的时候发现，这位所谓的贤王在审案时采用的全是诱供的手段。先是许诺肖国兴如果供出太子就能够保住性命，可是转眼间把口供写成了致人于死地的证据。这种两面的手段，比雍正的铁腕还要让人感到害怕。毕竟明枪容易躲避，暗箭却难以防范。
我认为张廷玉能够看透胤禩，是因为他在档案堆中具备厉害的洞察力。他在修撰《明史》的时候总结过，奸臣常常喜欢在文书的细节方面做手脚，比如秦桧篡改诏书、严嵩删减奏章相关的情况。当康熙在深夜召见他商量关于胤禩的密折时，他看到那仅仅五个字，就明白了，明明是派了胤祥一起办案，怎么就只剩下一个人来汇报？这明显就是故意绕过监督。
张廷玉的沉默之中蕴含着真正的厉害之处。他烧掉密折之后对康熙说自己不清楚有什么奏折。这番话听上去好似是在装糊涂，而实际上是给皇帝留下了足够的回旋空间。后来胤禩送死鹰来挑衅康熙，被骂成是辛者库贱妇所生的时候，或许还没有明白：自己精心谋划设计的陷阱，怎么被一盏烛火给化解掉了？
胤禩存在悲剧情况。他过于依赖贤名这一虚假的表象。他拉拢众多臣子来推举太子，却忽略了康熙最为忌讳的结党营私之事。他模仿孟尝君收养门客，却不明白在皇帝的观念里门客众多比不上一个孤臣。这种错误的判断，和张廷玉所说的万言都恰当还不如一次沉默的生存哲学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康熙的态度是值得去仔细思考的。他明明知道胤禩在暗中搞鬼，却一直等到张廷玉烧折之后才采取行动。与其说他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倒不如说他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如同后来雍正处置年羹尧一样，也是先听任年羹尧变得骄横，等到所有的证据都完备齐全了才一下子将他拿下。帝王的心机向来就注重把握好合适的程度。
这么一看，九子夺嫡的本质就是信息战。胤禩失败是因为不了解档案政治。他以为密折能够把康熙束缚住，却没有想到张廷玉笔尖一动，关键的证据就能够变得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这种文书方面的较量，比战场上的刀剑还能够悄无声息地伤害人。
张廷玉的结局形成了一个极为巧妙的反讽情况。他一生都非常谨慎，但是却被乾隆罢黜了。胤禩虽然失败了，但是却留下了阿其那这样的恶名。或许权力场向来就是这个样子：有人焚烧奏折，却被历史所烧灼；有人被困在权谋当中，永远不懂得真正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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