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0年,79岁的张廷玉,栽了个天大的跟头。

官兵团团围住张府,抄家的锣鼓一响,整个京城都炸了——清点出来的白银,足足有36.2万两,还有上百件奇珍异宝。乾隆皇帝亲自赶过来查看,见此数额,当场就笑出了声,语气里的嘲讽能扎死人:“张廷玉啊张廷玉,你不是天天标榜自己是文官清流、两袖清风吗?原来骨子里,也是个贪财的主儿!何其虚伪!”

可谁能想到,没几天功夫,当乾隆静下心来,一字一句翻完抄家的账册和清单时,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脸,瞬间由晴转阴,黑得跟锅底似的,铁青难看。他攥着账册的手都在抖,沉默半晌,猛地下令:“快!把抄走的东西全给人家送回去,一丝一毫都不能少!再派太监带着厚礼登门,替朕给张老臣赔罪!”

这反转,比戏文里演的还刺激。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牵连。

这一年春天,张廷玉刚从家庙祭拜回来,就听到一个坏消息:自己的远亲因为贪腐被抓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灾祸,会这么快就缠上自己这个七九高龄的卸任老臣。

没过几天,皇宫的谕令就到了张府,官兵直接上门,把张廷玉从家里押走,要把他扯进这桩贪腐案里。换做别人,早就哭天抢地、百般申辩了,可张廷玉只是平静地弯腰作揖,语气淡然得让人揪心:“臣身正不怕影子斜,皇上要查,就查,臣绝无半句怨言。”

可能有人会问,一个卸任的老臣,乾隆为啥非要揪着他不放?答案很简单——张廷玉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虽已卸任大学士,不再管朝堂上的闲事,却是雍正帝临终前,亲手指定的托孤大臣,更牛的是,他是整个大清朝,唯一一个能配享太庙的汉臣!要知道,太庙是帝王的祖庙,能配享其中的,都是开国元勋或者皇室宗亲,一个汉臣能有这待遇,可见雍正对他的信任和器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老话讲得好,“伴君如伴虎,近臣如近刃”,这份荣耀,在雍正朝是护身符,到了乾隆朝,就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

回溯到雍正十三年,雍正快不行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刚立的储君弘历,也就是后来的乾隆。他怕乾隆年纪轻,镇不住朝堂,就精挑细选了几个最靠谱的臣子辅佐,张廷玉就是核心中的核心,也是当时内阁里,唯一一个不是满洲出身的大臣。

乾隆刚登基那会儿,碍于先帝的面子,也感念张廷玉的才干和威望,对他那叫一个礼遇有加,不管大事小事,都要找他问问意见。可日子一长,乾隆就不乐意了——他想独掌大权,想建立自己的帝王威严,而张廷玉这个“先帝遗命之臣”,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张廷玉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朝堂上的汉臣群体,还有先帝留下的旧势力。乾隆忌惮他,更忌惮他背后的一切。所以,哪怕张廷玉一生谨慎、谨言慎行,依旧过得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步走错,就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张廷玉这人,性子稳,话少,不张扬,但办事能力,那是真的顶。雍正朝的时候,他被封为军机大臣,亲手整顿军机处的政务,规范流程、理清权责,把乱糟糟的军机处,打理得井井有条、高效顺畅。

他从不贪功,也不图名图利,别人都想着邀功请赏,他只默默把手里的事做好,每一件都办得妥帖周全,挑不出一点毛病。雍正推行的密折制度、整顿吏治、严查官员亏空,每一件大事,张廷玉都冲在前面,尽心竭力,从不推辞,说是雍正最得力的“左右手”,一点都不夸张。

到了乾隆年间,张廷玉又奉命主持修撰《明史》。修史这事儿,最忌讳的就是迎合时势、歪曲史实,可张廷玉,偏要守着自己的底线。

像建文帝、袁崇焕、李自成这些争议极大的人物,朝堂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有人劝他,顺着乾隆的心思写,能少很多麻烦。可张廷玉偏不,他只依据宫廷实录和可信的史料,客观公正地记录,不夸大、不诋毁,不迎合任何人的喜好。

有人借机找事,指责他“轻薄汉臣、附和前明”,想把他卷进文字狱的漩涡里,可张廷玉就跟没听见一样,不辩解、不争执,只是一门心思修史,按时交稿,用实打实的史实,回应所有的非议。

乾隆心里不爽,可也挑不出他的错,没法明面上治他的罪,只能在私下里跟身边人抱怨:“张廷玉这人,看着老实,骨子里却带着几分不逊,恐怕不是个纯臣。”

帝王的一句话,比千军万马还厉害。这话很快就在朝堂上传开了,朝中风声瞬间变紧,以前围着张廷玉转的官员,生怕被牵连,纷纷跟他划清界限,昔日门庭若市的张府,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张廷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愈发收敛锋芒,守好自己的本分。

真正的矛盾,爆发在乾隆十三年。这一年,朝廷按照雍正的遗旨,把张廷玉的牌位放进了太庙,准许他死后配享太庙。这是大清朝开国以来,第一次有汉臣能享此殊荣,对张廷玉来说,这是一生的巅峰,是先帝对他一生忠诚的最高认可。

可这份荣耀,却彻底点燃了乾隆的不满。他虽然没明确反对,却三番五次旁敲侧击,暗示张廷玉:“你功成名就了,该退就退,别再留在朝堂上碍眼了。”说白了,乾隆就是想让他主动辞去配享太庙的殊荣,给他一个台阶下,也让自己彻底摆脱“先帝旧臣”的束缚。

张廷玉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乾隆的心思,也知道自己该收敛了,于是从此不再参与任何政务。可唯独配享太庙这事儿,他死活不肯松口,直言道:“配享太庙,是先帝的遗命,臣不敢违,也不能违。”

他以为,自己坚守的是对先帝的忠诚,可在乾隆眼里,这就是抗旨不遵,就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功高震主者危,名满天下者不赏”,张廷玉的坚守,终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多久,一封匿名密折就送到了乾隆手里,举报张廷玉的亲戚,借着他的权势收受贿赂、贪赃枉法。乾隆本就对张廷玉心存不满,看到密折,当场就炸了,认定张廷玉“表里不一,纵容亲属贪腐”,当即下令,让刑部彻查张府——一场针对七九老臣的抄家,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抄家那天,官兵翻箱倒柜,把张府搜了个底朝天,最终查出36.2万两白银,还有上百件珠宝字画。乾隆亲临现场,看着眼前的财物,再想到张廷玉平日“清流”的标榜,嘲讽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是天天装清廉吗?原来家里藏着这么多钱,也不过是个贪慕钱财的虚伪之徒!”

那一刻,乾隆满心都是掌控一切的得意,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张廷玉的把柄,终于能好好打压一下这个“不逊之臣”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嘲讽,很快就变成了难以言说的难堪。

几日后,抄家的详细账册和财物清单被送到了内廷,乾隆闲来无事,就翻了起来。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脸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铁青得吓人,手里的账册都差点掉在地上。

原来,账册上记得明明白白,那36.2万两白银,根本不是贪腐来的赃款,每一笔都有迹可循、有据可查——有他一辈子的俸禄,有朝廷给他的赏赐,有他修撰《明史》的稿酬,还有几次奉命赈灾时,朝廷拨付的银两结余,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批注都一目了然。

更让乾隆难堪的是,那些被抄出来的珠宝物件里,有不少是当年雍正亲手赏赐给张廷玉的,上面都刻着雍正的亲笔印记,还有赏赐的铭文,全都是正大光明的殊荣,没有一件是私下贪占来的。

这一刻,乾隆才彻底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错把一位忠臣的清廉,当成了虚伪的贪腐;错把一位老臣的坚守,当成了不逊的挑衅;错把对先帝旧臣的忌惮,变成了无端的打压。

他沉默了许久,心里满是愧疚和懊悔,帝王的骄傲让他无法公开认错,可理智又告诉他,必须弥补。于是,他当即下令:“把抄走的所有财物,全数奉还给张廷玉,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随后,又派人带着厚礼登门安抚,还特意让自己身边的太监前去,替他给张廷玉赔罪。

张廷玉接到谕令,看着被一一送回来的财物,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上书谢恩,也没有提及此次抄家的委屈,只是微微躬身,接下了谕令,然后转身回到了府中,从此闭门不出,不再与外界往来,也不再过问任何朝堂之事。

历经这场劫难,他早已看透了帝王心术,看透了权力场上的冷暖无常——帝王的恩宠,从来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帝王的信任,从来都是掺着猜忌,藏着算计。所谓的君臣情深,在皇权面前,不过是一句虚无缥缈的空话。

后来,张廷玉曾私下跟身边人感慨:“我这一生,侥幸没犯什么大错,能得以善终,已经是万幸了。只是历经此事,我才明白,‘忠贞’二字,太重了,我不敢妄言,也不能妄称。”

三年后,张廷玉病逝,享年82岁。乾隆虽然始终没有公开向他道歉,却也没有撤销他配享太庙的殊荣,此后,也再没有对这位老臣发表过任何评价,仿佛那场轰轰烈烈的抄家,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居高者当戒,得宠者当畏,功高者当退”,张廷玉的一生,活得太谨慎了。他尽心尽责、不贪不腐、不结党不营私,不冒进也不退缩,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避开权力的刀锋,在帝王的一念之间,从云端跌入尘埃,再从尘埃中勉强起身。

其实,封建王朝的权力场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全身而退,也没有绝对的忠诚与信任。所谓的清流,所谓的荣耀,不过是帝王一念之间的赏赐;所谓的罪责,所谓的劫难,也不过是帝王一念之间的算计。

张廷玉的悲剧,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悲剧,而是所有封建臣子的宿命——再厉害的臣子,再忠诚的下属,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都不过是身不由己的棋子,有用时奉若上宾,无用时弃如敝履。

读懂了张廷玉的一生,就读懂了封建王朝权力场的残酷,也读懂了那句老话的真正含义:伴君如伴虎,交心即交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