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问题,很多人都会认为,当然是因为六卿坐大,权臣势大盖主。可历朝历代,权臣势大的事还少吗?结果要么是把皇帝变为傀儡,要么是把皇帝赶下台自己当,为什么,到了晋国这里就是突然分裂呢?
而整个故事,还要从“六卿”的崛起讲起。
六卿本是晋国的一个军制。晋文公重耳继位后,将晋国军队改编为中、上、下三军,中军统上军,下军统下军。每军设分别设将、佐各一名,其中将为统帅,佐为副官,但二者统称为卿,此即为六卿。
中军统领,可统领三军将士,是为正卿。正卿出为三军统帅,入朝则为百官之首,其权力之大,地位之尊,无需多言。
原本,这一职位只能由国君本人担任。文公改革后,这一职位改为能者居之,但正卿的权位却没有被削弱。有这样的权臣在,晋国何愁不易主?
可王位易主的事,在曲沃武公时期就已经发生过了,但那次易主,却使得曲沃一带划入晋国版图,晋国虽然“改名换姓”,但却更大更强了。
由此可见,权臣篡位似乎并不能为这次分裂“负全责”。为究其原因,我们就要把目光投向六卿的另一个含义了,也就是六个显赫的世家大族。
然而,最初的六卿并不是六个家族,而是十一个。这件事,也要从文公归政说起。
重耳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晋国并掌权后,像大多数统治者一样,他开始了自己的仇恨清算和论功行赏。
《晋语》记载:“胥、籍、狐、箕、栾、郤、柏(伯)、范、羊舌、董、韩,实掌近官。诸姬之良,掌其中官。异姓之能者,掌其远官。”其中,近官指中央官职,中官指朝中官员,远官则指地方官员。
而这段话的意思就是,中央近臣只能从胥、籍、狐等十一个家族中产生,而这个近臣自然也包括了前文提到的正卿。而其余朝中官员则在姬姓家族,也就是晋国的王公亲族中产生。而其余的人,哪怕是力越武曲、命带文昌,这辈子的上限,也只能是个地方官员了。
最后一条倒是容易理解,但这些家族居然能当比王公贵族还高的官?这多少有点匪夷所思。
单用晋文公知恩图报善待功臣来解释,显然是行不通的。这主要还是因为,晋国为争夺王位,实在是闹出太多乱子了,光一个曲沃代晋,就持续了数百年,其中发生的故事,都已经足够单开一期了。
而文公本人的流亡,也是因为“王位争夺战”。而继位后,文公自然是要想办法根除这一隐患。对于君王而言,想消除一方隐患,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尽杀绝,以绝后患,但这条在自己的亲族上显然是行不通的。
故而晋文公只能退而求其次,培植另一方势力来压制姬姓王公。这一举措无疑是饮鸩止渴,再忠贞的家族,获得了这样的权势,都难免野心膨胀,为祸朝野。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晋文公培植了十一个这样的家族,让他们互相倾轧也互相制衡,届时这些家族之间,势力此消彼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消灭对方身上,晋国国公的位置自然就相对安全了。
这一计策单看确实没毛病,但晋文公死后,其子晋惠公继位。这位晋惠公不仅没有解决文公留下来的遗留问题,还添了一把火。
晋惠公在韩原战争中战败,全军被俘,包括他自己。晋臣吕甥为了振奋士气,让军队尽快救回晋惠公,出台了“作爰田”、“作州兵”的政策。也就是给有军功的将士授予土地作为奖励。
这一政策本是战时的无奈之举,但后世却难以废除。毕竟待遇越来越差,谁还愿意参军入伍呢?更何况上文提到过,晋国军政合一,军中高官亦为朝中重臣,这到嘴的肉,怎么甘心吐出来呢?
从此以后,作为“近官预备役”的那十一个家族,便不断利用军功,从晋廷换取土地。有尊贵,实权,又掌握了土地,自然成了“第二个曲沃”。而因晋国独特的兵制和选官制度,自然没有可与之抗衡的大臣。
并且,因晋献公“尽逐诸公子”,使“晋国无公族”在前,其后晋文公又不许王室子弟宗亲担任中央官职。两次削弱,使晋国亲族元气大伤,无力与六卿抗衡。
而这十一个家族也因为势力的不断膨胀,势力争端已不满足于缓慢的此消彼长。仅经过百余年,十一个家族便只剩下了“韩氏、赵氏、魏氏、智氏、范氏、中行氏”六个。
到了春秋末期,他们彼此的争斗更是愈演愈烈。范氏和中行氏,在家族内斗时,被赵氏趁机消灭。
进入“决赛圈”的四个家族,斗的更是“精彩绝伦”。
彼时智氏执政,智伯瑶为削弱其余家族,主动“献出”万户邑,并逼迫另三家效仿。韩魏两家不愿触其锋芒,依言上交了,但赵氏却是个硬骨头,咬死了不交。
智伯大怒,下令韩魏两家一起,共同伐赵,史称晋阳之战。赵国硬抗了两年,没被攻下。
逐渐失去耐心的智伯玩了一手邪的,引晋水灌城,这场水灾不仅让赵国军队失去了战斗力,平民也快活不下去了。据《史记》记载,当时城内甚至“易子而食”。
然而,这不仅没有让赵国灭亡,反而敲响了智伯的丧钟。智伯瑶见到了这样的情景,觉得胜券在握,便开始得意忘形,扬言“我知道如何引水患来让一个国家灭亡了。”
韩家和魏家的人听闻后,惊恐于智伯瑶的心狠手辣,害怕赵家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于是偷偷联系赵国,三方合力,引水倒灌入智伯军营,并将智伯瑶擒杀。
战后,智伯的土地被韩赵魏三家瓜分。而“六卿家族”间的争端也暂时告一段落了。因为三家决定推翻傀儡晋王,此后各自为政。
公元前433年,晋幽王继位,三家合力将其赶下王位。周王朝闻之,自知自己自身难保,无力插手,便为韩赵魏三家送上国胙(也就是一种肉干),以示承认其法统,自此晋国正式分裂。
历史上戏剧性的转折发生前,前面早已有了无数的铺垫。就像巨树倒塌前,中间早就被虫子蛀满了洞。晋国也是如此,看似突然的分裂前,祸根早已不计其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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