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架空:萧太后替辽景宗梳发,瞧见他额头多了一缕白丝。萧后温柔拂去,当夜却把侍奉的十六个宫人尽数处决
大辽,上京临潢府,皇城深处。
紫檀木梳穿过乌黑的发丝,如一叶扁舟划过静谧的夜湖。辽景宗耶律贤闭着眼,享受着皇后萧绰亲手为他梳发的片刻安宁。殿内熏香袅袅,是能安神定魄的龙涎香,却似乎驱不散他眉宇间积郁的疲惫。
萧绰的手很稳,动作轻柔得像拂过琴弦的晚风。忽然,她的指尖微微一顿。一根银丝,在烛光下分外刺眼,倔强地夹杂在墨黑的发间。
她不动声色,用指甲轻轻将其捻起,温柔地凑到唇边,仿佛要吹走一粒尘埃。
“陛下为国操劳,竟生华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惜。
耶律贤闻言,只是疲惫地笑了笑。
然而,当夜,雷霆震怒。皇后懿旨,将白日里在寝殿侍奉的十六名宫人,无论内侍宫女,尽数于宫中暗巷处决。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哀嚎被风雪吞没。无人知晓,那温柔除去一根白发的皇后,为何会在转瞬间化身索命的修罗。
第一章:玉阶上的裂痕
晨光熹微,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被朝露浸润,反射着清冷的光。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静立,气氛肃穆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宝座之上,大辽皇帝耶律贤身着赭黄龙袍,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他自幼体弱,这早已不是秘密,但正是这副病躯,承载着一个帝国的重量,也压得朝堂上下的野心蠢蠢欲动。
“……北院大王所奏,于上京增设马场,操练新军,朕以为可行。”耶律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粮草靡费巨大,户部尚需细细核算。”
他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契丹亲王便出列一步,声如洪钟:“陛下!我大辽勇士,生于马背,死于沙场,岂能为区区粮草所困?想当年太祖皇帝……”
又是“太祖皇帝”。
耶律贤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出声的是他的皇叔,齐王耶律喜隐。此人是宗室亲王中的领头羊,向来以契丹旧俗的守护者自居,对耶律贤推行汉制、重用汉臣的国策,明里暗里,不知阻挠了多少次。
“皇叔说的是。”耶律贤没有动怒,反而微微颔首,“但今时不同往日。我大辽疆域万里,南有宋国虎视眈眈,西有诸部待抚。国库的每一粒米,都需用在刀刃上。此事,交由南院宰相韩德让与北院大王共议,拿个万全之策来。”
将契丹宗室的军务,交由一个汉臣来“共议”,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耶律喜隐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瞪着眼,似乎想再说什么,却被旁边一位稍显年轻的亲王拉住了衣袖。那是他的儿子,耶律留哥,眼神阴鸷,对他微微摇头。
耶律喜隐终是冷哼一声,悻悻然退回了班列。
一场暗流汹涌的早朝,便在这样不咸不淡的交锋中结束了。
耶律贤走下御阶,身形微晃。贴身太监赵安立刻上前扶住,低声道:“陛下,龙体要紧。”
“无妨。”耶律贤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众人,望向了垂拱殿的方向。那里,是皇后的寝宫。他知道,今日朝堂上的一切,很快便会一字不落地传到她的耳中。
这个帝国,看似由他支撑,但真正的顶梁柱,却是他和她,两个人。
他咳嗽了几声,将手帕捂在嘴边,一丝不易察ax觉的倦意爬上眉梢。他感觉自己像一棵被风雨侵蚀的老树,外表尚且挺立,内里却不知何时,已被蛀空了。
回到寝宫,他没有立即歇下,而是坐到了窗边的软榻上,批阅着积压的奏折。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不多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熟悉的馨香。萧绰身着一袭石青色宫装,端着一碗参汤,款款走来。
“陛下,朝会辛苦了。”她将汤碗放在案上,柔声道,“臣妾听闻,齐王今日又在殿上顶撞您了。”
耶律贤放下朱笔,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一群只知饮酒畋猎的老顽固罢了,不必放在心上。”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萧绰却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凤眸清亮如水,仿佛能洞悉一切。“陛下,猛虎之患,不在其啸,而在其爪。宗室亲王手握兵权,盘根错节,不可不防。”
耶律贤叹了口气,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嗅着她发间的清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朕知道。只是……朕这身子骨,不知还能撑多久。若能再给朕十年,朕必能为我大辽,扫清所有障碍。”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无奈。
萧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坚定与冰冷。
她知道,十年太久了。有些人,恐怕一天都等不了。
第二章:宫墙内的风声
皇宫是一座精美绝伦的牢笼,也是一个巨大的蜂巢。无数的宫女、太监如工蜂般穿梭其中,他们用耳朵和眼睛,酿造着足以致命的“蜜糖”——秘密。
阿古兰就是这蜂巢里一只最不起眼的小工蜂。她刚从家乡被选入宫不到三个月,还带着草原儿女的一丝天真。她被分配在皇后宫中,负责一些洒扫的杂活。对她而言,皇宫的一切都新奇而可畏。
她最羡慕的,是那些能近身伺候陛下和皇后的“上等宫人”。比如今日,负责在寝殿内侍奉的,就有皇后身边最得宠的掌事宫女玉簪,和皇帝跟前最机灵的太监小安子。他们一行十六人,穿着统一的崭新宫装,脸上挂着谦卑而得体的笑容,在殿内轻手轻脚地忙碌着。
阿古兰只能在殿外远远地看着,用手中的抹布,一遍遍擦拭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
她听老宫人说过,在宫里,最要紧的是管住自己的嘴,闭上自己的眼,塞住自己的耳朵。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可她还太年轻,好奇心像草原上的野草,烧不尽,春风一吹,又长满了心头。
午后,皇帝在殿内小憩,皇后则在一旁看书。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阿古兰和几个小宫女在廊下候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忽然,殿门被轻轻推开,掌事宫女玉簪走了出来,对着她们招了招手。
“陛下和娘娘要更衣,你们几个,进去搭把手。”玉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古an兰的心“怦怦”直跳,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进入内殿。她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跟在几个年长的宫女身后,低着头走了进去。
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和药草混合的气味。皇帝正由小安子伺候着,换上一件宽松的便服。皇后则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自己解开了发髻,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阿古兰看得有些痴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皇后的美,不同于草原上姑娘们的健朗,而是一种雍容华贵、却又带着锋利边缘的美。
“你们几个,过来帮娘娘梳头。”玉簪吩咐道。
几个宫女立刻上前,有的取象牙梳,有的捧着盛放发油的玉盒。
但萧绰却摆了摆手。“不必了,让陛下来吧。”她说着,回头望向耶律贤,眼中带着一丝妻子对丈夫的依赖与温柔。
耶律贤笑了笑,他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他走上前,接过玉簪递来的紫檀木梳,示意所有人都退后几步。
于是,阿古兰和其余十五名宫人,便垂手侍立在几步开外,成了这幅温馨画卷的背景。他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却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着。
这是他们此生见过的,帝后之间最温情的一幕。
梳子一下下地划过长发,发出“沙沙”的轻响。耶律贤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充满了耐心。萧绰闭着眼,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绰儿,你的头发,还是这么好。”耶律賢喃喃道。
“那是自然,臣妾可不像某人,年纪轻轻,就为国事愁白了头。”萧绰打趣道。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痛了殿内所有人的神经。皇帝的健康,是宫中最大的禁忌。
耶律贤哈哈一笑,正要说话,手却猛地一顿。
阿古兰看到,他的目光凝固了,落在了皇后乌黑的发间。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
那是一根白发。
很细,很短,却在浓密的黑发中,显得格外扎眼。
第三章:温柔背后的杀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殿内十六名宫人,包括阿古兰在内,都看到了那根刺眼的白发。每个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寂静。
皇后的白发?
这比皇帝生了白发,更让人心惊。皇后才二十余岁,风华正茂,母仪天下,怎会……
阿古兰看到,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太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耶律贤捏着那根白发,眉头紧锁。他的眼神里,先是错愕,随即是深深的担忧与疼惜。
“绰儿,你……”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了,他为国事操劳,她又何尝轻松?他主外,她主内。宗室的掣肘,朝臣的倾轧,后宫的争斗,哪一件不是耗心费神?他身体的病痛,更是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这根白发,是她为他,为这个帝国,耗费心血的明证。
想到这里,耶律贤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然而,萧绰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缓缓睁开眼,透过铜镜,看到了耶律贤担忧的神情,也看到了他指尖那根银丝。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瞬间冲淡了殿内的紧张气氛。
“瞧把陛下吓的,”她转过身,从耶律贤手中接过那根白发,拿到眼前细细端详,“臣妾还当是什么呢。许是前几日看多了账册,熬了夜,不碍事的。”
她说着,将那根白发温柔地凑到唇边,轻轻一吹。银丝飘飘摇摇,落向了地面,不见了踪影。
“好了,一根白发而已,吹走便了。倒是陛下,日理万机,可要多保重龙体。”她仰起脸,看着耶律贤,眼波流转,满是关切。
耶律贤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他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就你心宽。”
帝后二人相视而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玉簪等人见状,也纷纷松了口气,殿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只有阿古兰,在低头的那一刹那,捕捉到了皇后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那是一种与她脸上温柔笑容截然相反的,彻骨的冰冷。快得像一道闪电,却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阿古兰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看。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切如常。帝后更衣,用了晚膳,又一同在御花园中散了会儿步。那十六名宫人也各司其职,看起来,白发的风波已经彻底过去。
夜深了。
阿古兰躺在自己位于宫女所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皇后娘娘吹走白发时那温柔的动作,和她眼中那冰冷的眼神,在她脑海中不断交替出现,让她心神不宁。
就在她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有令!皇后殿中侍奉的所有人,即刻带走!”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是宫中禁卫统领的声音。
阿古兰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听到隔壁床铺的玉簪姐姐被粗暴地拖了出去,还有小安子的哭喊求饶声。
“统领!饶命啊!奴婢(奴才)做错了什么?”
“皇后娘娘的懿旨,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带走!”
惨叫声,哭喊声,挣扎声,此起彼伏。阿古兰吓得用被子紧紧蒙住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猛然想起,今天在殿内侍奉的,一共是十六个人。
而她,因为只是个打杂的,中途就被玉簪打发了出来,没有待到最后……
她逃过了一劫。
可是,为什么?
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他们看到了那根白发吗?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发出呜咽般的呼啸。隐约间,阿古兰似乎听到了远处暗巷里传来的,被风雪割裂的凄厉惨叫。
一声,又一声。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第四章:暗夜里的棋子
子时,坤宁宫内,烛火通明。
萧绰端坐在凤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殿外风雪呼啸,殿内温暖如春,但她的心,却比殿外的冰雪还要冷。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带进一股风雪的寒气。来人身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沉静如渊。
正是南院宰相,兼领禁军的韩德让。
“娘娘。”韩德让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都处理干净了?”萧绰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
“是。十六人,无一活口。对外宣称是他们偷盗宫中宝物,已按宫规处置。”韩德让回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好。”萧绰终于合上了书,抬起头,看向他。
烛光下,她的脸美得惊心动魄,但那双凤眸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绸锦囊,推到桌案上。
“这是什么?”韩德让问。
“今天下午,在陛下身上发现的。”萧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韩德让一怔,伸手拿起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密信字条,只有一根用红线缠绕着的,细细的白发。
他瞳孔骤然一缩。
“陛下的?”
“不。”萧绰缓缓摇头,“陛下发间,并无白发。”
韩德让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将那根白发凑到烛火下仔细观察,甚至用指甲捻了捻,又放到鼻尖轻嗅。
“这不是人的毛发。”他断然道,“质地更硬,更脆。而且……有一股极淡的,类似‘狼毒草’的气味。”
萧绰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你。这叫‘银霜丝’,是一种产自西域的罕见真菌,风干后形似白发,无毒。但若是与‘龙涎香’一同燃起,日积月累,便会化作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损伤心脉,耗干人的精血,让中毒者在不知不觉中衰弱而死。外表看来,与体弱劳心而亡,一般无二。”
韩德让倒吸一口凉气。他猛然抬头,看着萧绰:“是有人,要害陛下!”
“不错。”萧绰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根‘银霜丝’,是被人故意粘在陛下发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看见。”
“让您看见?”韩德让眉头紧锁,陷入沉思,“这……这是在向您示威?还是……”
“是一种试探,也是一个陷阱。”萧绰冷冷地说道,“对方知道我通晓一些医理和杂学,也知道我最关心陛下的身体。他们故意留下这个‘线索’,就是想看看我的反应。”
“如果我声张出去,彻查此事,宫中必然大乱。陛下的病情本就让宗室们蠢蠢动欲,再添上一个‘中毒’的传闻,无异于火上浇油。届时,他们便可浑水摸鱼,甚至以‘清君侧’为名,行不轨之事。”
“如果我隐忍不发,装作不知,他们便会认为我软弱可欺,只会变本加厉,直到陛下……龙驭上宾。”
韩德让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好毒辣的计策,无论皇后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看着萧绰,眼中满是敬畏,“您杀了那十六个宫人……”
“一是为了封口。”萧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他们看到了‘白发’,无论他们懂不懂,这个‘症状’都会成为他们日后闲聊的谈资。我不能允许任何关于陛下身体有恙的流言,从我宫中传出去。”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二来,便是‘打草惊蛇’。我用十六条人命告诉他们——我看见了,而且,我比你们想象的,更狠。他们不知道我知道多少,也不知道我下一步会做什么。在恐惧和猜疑之下,他们必然会自乱阵脚,露出马脚。”
韩德让彻底明白了。
皇后下的不是一盘棋,而是一个局。一个用十六条无辜性命做饵,引蛇出洞的血腥之局。
“那……娘娘怀疑是何人所为?”
萧绰的目光穿透风雪,望向了皇城中那几座灯火辉煌的王府。“能接触到陛下日常所用的龙涎香,又能精准地将‘银霜丝’放在陛下发间,还能在朝堂上公然与陛下作对的,除了我们那位好皇叔,齐王耶律喜隐,还能有谁?”
“臣,即刻派人去查齐王府!”韩德让立刻道。
“不。”萧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不要查。从现在起,收回所有暗桩,只在王府外围盯梢即可。我要让他以为,我只是在迁怒宫人,并未找到真正的线索。蛇,只有在感觉安全的时候,才会出洞。”
她重新坐回椅上,端起那碗早已冰凉的参汤,一饮而尽。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德让,陪我……好好看下去。”
第五章:风雪中的盛宴
十六名宫人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皇宫内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却又迅速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抚平。官方的说法是盗窃宫中宝物,证据确凿,按律当斩。没有人敢公开议论,但私下里,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说,是那几个宫人冲撞了皇后,才招来杀身之祸。
也有人说,是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但无论哪种猜测,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结论——如今的坤宁宫,那位看似温婉柔顺的皇后娘娘,手段之狠戾,已不下于开国时的述律平太后。
阿古兰因此被调离了坤宁宫,去了一个不起眼的浣衣局。她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也从此真正懂得了“闭嘴”的含义。每日面对成堆的脏衣服,虽然辛苦,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坤宁宫,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萧绰依旧每日含笑陪伴在耶律贤身边,为他调理饮食,与他谈论国事,仿佛那十六条人命,不过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耶律贤也问过她。那夜,他被惊醒,得知是萧绰下的令,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解。
“绰儿,为何如此?”
萧绰只是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陛下,宫中人多口杂,规矩散漫久了,总要有人出来立立威。否则,人人都能议论主子的是非,那还有何尊卑可言?此事,臣妾自会处理妥当,您安心养病便是。”
她没有提“银霜丝”和中毒的事。她知道,以耶律贤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这件事,必须由她来扛。
耶律贤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侧脸,最终没有再追问。他选择了相信她。他知道,他的皇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
日子,就在这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到了年节。
按照契丹旧俗,皇帝要在宫中大宴群臣宗亲。这是拉拢人心、彰显皇恩的好机会。
宴会设在崇文殿,灯火辉煌,温暖如春。殿内,宗室亲王与文武大臣们分坐两侧,觥筹交错,乐舞升平,一派祥和。
耶律贤身着节日盛装,在萧绰的陪伴下,居于主位。他看起来气色不错,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频频举杯,与众人同乐。
齐王耶律喜隐坐在宗室之首,他比往日更加恭敬,不住地向皇帝敬酒,言语间满是关切。
“陛下龙体康泰,乃我大辽之福!臣,敬陛下一杯!”
“皇叔言重了。”耶律贤笑着饮下杯中酒,“有诸位皇亲国戚、文武栋梁辅佐,朕才能高枕无忧啊。”
萧绰坐在耶律贤身侧,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为皇帝布菜,与宗室的女眷们寒暄。她的目光偶尔扫过耶律喜隐和他身边的儿子耶律留哥,那父子二人,今日显得格外殷勤。
她知道,鱼儿,快要咬钩了。
酒过三巡,耶律喜隐借着酒意,起身大声道:“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耶律贤放下酒杯,“皇叔请讲。”
“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然,我大辽根本,在于骑射!京中禁卫,多为汉儿,筋骨柔弱,不堪大用!臣以为,当从各部族中,选调精锐勇士三千,充实禁卫,拱卫上京!如此,方能保我大辽江山,万世永固!”耶律喜隐说得慷慨激昂,引得一众契丹宗室纷纷附和。
“齐王所言极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禁卫之事,当由我契丹勇士担当!”
这番话,无疑是直指韩德让所统领的禁军,更是对皇帝重用汉臣的再一次公然挑战。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韩德让面沉如水,立于阶下,一言不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帝身上。
耶律贤的脸上,笑容渐渐敛去。他看着殿下群情激奋的宗室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就在这时,萧绰忽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她端起一杯酒,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耶律喜隐盈盈一拜。
“皇叔为国分忧,忠心可嘉,本宫代陛下,敬您一杯。”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珠玉落盘,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耶律喜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皇后娘娘过誉了!为我大辽,臣万死不辞!”
萧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皇叔说的是。”她轻声道,“只是……本宫听闻,皇叔近日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一批上好的龙涎香,不知可否让本宫开开眼界?”
此话一出,耶律喜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耶律喜隐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萧绰,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提起龙涎香。
耶律贤也皱起了眉,看向自己的皇后。
萧绰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异样,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耶律喜隐,继续说道:“陛下素喜此香,只是宫中用度皆有定数。若皇叔的香确实是上品,不妨割爱一些,也算了了本宫一番心意。”
她的声音温柔和软,却让耶律喜隐如坠冰窟。
他猛然意识到,这不是随口一问!这是陷阱!
他正要开口辩解,却见萧绰缓缓抬起手,用那纤纤玉指,轻轻拂过自己的鬓角,一个动作,与那日除去“白发”时,如出一辙。
她看着他,红唇轻启,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银。霜。丝。”
耶律喜隐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明白了!她什么都知道!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碰倒了身后的酒案。
就在这瞬间,他身旁的儿子耶律留哥,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拔出靴中的短刀,厉声喝道:
“动手!”
第六章:图穷匕见
“动手!”
耶律留哥的暴喝如同一道惊雷,在歌舞升平的崇文殿内炸响。
话音未落,原本侍立在耶律喜隐身后的几名“亲卫”,猛地掀开长袍,露出的不是契丹武士的劲装,而是闪着寒光的甲胄和早已上弦的劲弩!
“保护陛下!”韩德让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他一脚踢翻身前的长案,挡在耶律贤和萧绰面前。数十名一直伪装成殿前侍卫的禁军高手,从大殿的各个角落暴起,拔刀护住御前。
“嗖嗖嗖!”
数支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射向御座。几名忠心的禁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华丽的地毯。
“父王!还等什么!”耶律留哥双目赤红,挥舞着短刀,状若疯虎。
耶律喜隐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萧绰那三个无声的字,已经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侥幸。他本想徐徐图之,用慢性毒药让耶律贤在“病痛”中悄然死去,然后以皇叔之尊,顺理成章地辅佐幼主,掌控大权。可如今,一切都暴露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杀!”耶律喜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耶律贤病弱无能,宠信汉臣,祸乱朝纲!今日,我便要清君侧,还我大辽一个朗朗乾坤!愿随我者,事成之后,加官进爵!”
他身后的十数名宗室亲王,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也纷纷拔出了藏在身上的兵器。他们早已与耶律喜隐串通一气,今日的宴会,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那“增设禁卫”的提议,便是试探,若是耶律贤拒绝,他们便借机发难。
只是他们没想到,发难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血腥。
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原本喜庆的宫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忠于皇帝的大臣们惊慌失措,四散躲避,而那些早已心怀不满的契丹贵族,则加入了叛军的行列。
耶律贤在韩德让的护卫下,被扶到了御座之后。他的脸色因愤怒和激动而涨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反了……都反了!”他指着殿下的耶律喜隐,气得浑身发抖。
萧绰却异常冷静。她扶着耶律贤,目光如刀,扫视着整个大殿。她看到,叛军虽然凶猛,但人数并不占优,他们显然是想通过刺杀皇帝,造成群龙无首的局面,从而一举控制上京。
“德让!”她高声喊道,“守住殿门!绝不能让他们冲出去,与外面的叛军汇合!”
“遵命!”韩德让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叛军,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指挥着禁卫,死死地守住了通往殿外的几处要道。
耶律留哥见突袭不成,急得大叫:“弓弩手!放箭!射死耶律贤!”
十几名弓弩手再次举起劲弩,对准了御座的方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猛地推开护在身前的韩德让,从御座后走了出来,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耶律贤的面前。
她身着华丽的凤袍,在刀光剑影和血泊之中,宛如一朵盛开在深渊边缘的血色玫瑰,美丽而决绝。
“耶律喜隐!”她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谋朝篡位,弑君杀侄,就不怕太祖皇帝的在天之灵,降下天罚吗!”
所有人都被她这悍不畏死的举动镇住了,连那些杀红了眼的叛军,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耶律留哥举着刀,厉声喝道:“放箭!连这个妖后一起射死!”
弓弩手们面面相觑,向皇帝放箭,是谋逆。但向皇后放箭……在契丹的传统里,皇后地位尊崇,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国母的形象。向她动手,更是大逆不道。
耶律喜隐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个挡在丈夫身前的女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恐惧。他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有如此胆魄。
“你……”他指着萧绰,嘴唇哆嗦着,“你这个妖妇!是你逼我的!”
萧绰冷笑一声,凤目含威:“是我逼你?还是你自己的狼子野心,早已按捺不住?你以为,用‘银霜丝’暗害陛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吗?你以为,杀几个宫人,就能让我投鼠忌器吗?”
她一字一句,声震寰宇:“我告诉你,耶律喜隐!我杀那十六个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为了警告你!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的所有阴谋诡计,在本宫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你以为你买通了部分禁卫,控制了宫门,就能稳操胜券?”她环视四周,眼中满是鄙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所谓的精锐,在本宫的禁军面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她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叛军的心上。
耶律喜隐彻底慌了。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那根白发,那十六具尸体,都是这个女人布下的棋子,一步步引诱他,逼迫他,让他自己走上这条绝路!
“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将士们!不要听她妖言惑众!拿下他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然而,他的鼓动,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大殿之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外面怎么回事?”耶律留哥惊慌地问道。
一名叛军头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脸是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王爷!不好了!我们……我们被包围了!韩德让的大军,已经把整个皇宫都围起来了!”
耶律喜隐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殿中央那个依旧挺立的女人。
“你……你早就知道了?”
萧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不仅知道,我还一直在等你。”她缓缓说道,“齐王皇叔,这场为你准备的盛宴,你还满意吗?”
第七章:血色棋局的收官
“我一直在等你。”
萧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刺穿了耶律喜隐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原来,从始至终,他都不是那个执棋的猎人,而是早已被蛛网缠住,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飞蛾。
那根出现在皇帝发间的“银霜丝”,不是他计划的开始,而是萧绰反击的号角。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当他将那致命的香料送入宫中的那一刻起,韩德让的暗探就已经盯上了他。皇后处决十六名宫人,那场看似残忍暴虐的立威,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心理战。那十六条人命,是他耶律喜隐亲手断送的,是萧绰用来逼他自乱阵脚的血腥筹码。
他以为自己买通了宫门守卫,可以里应外合。却不知,那些向他“投诚”的将领,早就是韩德让安插的双面间谍。他们收下了他的金银,也收下了皇后的密令——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今夜的宫廷盛宴,根本不是他的行刺场,而是萧绰为他和他所有党羽准备的断头台!
“妖后……你好毒的心……”耶律喜隐喃喃自语,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毒?”萧绰冷笑,一步步向他走去,脚下的鲜血在她华丽的裙摆上印出妖冶的花,“与你暗中下毒,谋害君上,妄图颠覆我大辽江山相比,本宫这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我毒,是为了救陛下的命,是为了保大辽的安宁!而你,耶律喜隐,你的野心,只会将这个国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中间派大臣,此刻看向耶律喜隐的目光,已经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父王!跟她拼了!”耶律留哥见大势已去,凶性毕露,提着刀便要冲向萧绰。
“保护娘娘!”韩德让横刀立马,拦在他面前。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耶律留哥武艺不凡,但在身经百战的韩德让面前,却显得捉襟见肘,不过十数个回合,便被韩德让一脚踹翻在地,手中的短刀也被挑飞。
几名禁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放开我!放开我!”耶律留哥疯狂挣扎,状若癫狂。
大势已去。
随着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殿内的叛军更是斗志全无。他们看着瘫软在地的齐王,和被生擒的世子,终于明白自己成了陪葬品。
“铛啷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叛军们纷纷跪倒在地,叩首求饶。
“陛下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我等都是受了耶律喜隐的蒙蔽!”
崇文殿内,血流成河,尸横遍地。胜利者与失败者,在这一刻泾渭分明。
萧绰没有理会那些求饶的叛军,她径直走到耶律喜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皇叔,”她缓缓蹲下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你可知,陛下最喜欢的龙涎香,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被我换掉了。你费尽心机送进来的毒香,每一块,都被我好好地收着。这,便是你谋逆的铁证。”
耶律喜隐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崩溃。
他连下毒的根基,都从未成功过!他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在别人早已布置好的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一出注定失败的滑稽剧。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绝身亡。竟是急火攻心,自断了心脉。
看着死不瞑目的耶律喜隐,萧绰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她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回御座。
耶律贤在太监的搀扶下,已经能站稳。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再看看自己身前这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妻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后怕,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与敬畏。
他知道,如果没有她,今夜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这个帝国,也会瞬间分崩离析。
“绰儿……”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如铁。
“陛下,没事了。”萧绰反手握住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叛党已除,江山无恙。”
她转过身,面对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和叛军,凤目含威,朗声宣布:
“齐王耶律喜隐,谋朝篡位,罪不容诛!其子耶律留哥,同罪!所有参与叛乱者,一律……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斩钉截铁,不带丝毫感情。
殿外,韩德让的大军已经控制了整个皇宫。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政变,就在这样一场血腥的收官中,落下了帷幕。
夜空中,风雪渐渐停了。一轮清冷的明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宫城。
第八章:龙榻前的对弈
崇文殿的血迹,用了一天一夜才清洗干净。宫人们用混着香料的热水,一遍遍擦拭着地砖,试图掩盖那浸入缝隙的血腥味。
上京城也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清洗。所有与齐王府有牵连的宗室和大臣,都被禁军从家中带走,投入天牢。一时间,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辽的皇帝和皇后,却把自己关在了寝宫里,不见任何人。
龙榻上,耶律贤斜倚着软枕,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他已经喝了太医开的安神汤,但那夜的刀光剑影,和萧绰挡在他身前的决绝背影,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萧绰就坐在他的床边,亲手为他剥着一颗晶莹的荔枝。那是从南边快马加鞭送来的贡品,珍贵无比。
“尝尝,陛下。韩德让说,这是今年的头一茬。”她将剥好的荔枝肉,送到耶律贤嘴边。
耶律贤没有张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绰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十六个宫人……你杀他们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萧绰剥荔枝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她抬起眼,迎上耶律贤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臣妾在想,若不杀他们,流言四起,陛下的安危便多一分危险。若不杀他们,耶律喜隐便不会那么快自乱阵脚。他们的命,是为陛下,为大辽而死的。臣妾会追封他们的家人,厚加抚恤。”
她的回答,冷静、理智,像是在阐述一道算术题的解法,而不是在谈论十六条活生生的人命。
耶律贤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从一个帝王的角度来看,她的处置是最优解。牺牲少数人,换取全局的稳定和最终的胜利,这是帝王心术的必修课。
可是……他依旧感到一阵心悸。
“你用自己做饵,挡在朕的面前,你就不怕吗?”他又问,“万一……万一那些弓弩手真的放箭了呢?”
“怕。”萧绰坦然承认,“但臣妾更怕看到陛下受到伤害。而且,臣妾在赌。”
“赌什么?”
“赌耶律喜隐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赌契丹的勇士,还不敢公然向他们的国母射出那致命的一箭。”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人性的自信,“事实证明,臣妾赌赢了。”
耶律贤看着她,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与他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妻子,也是那个在龙榻前为他抚平眉间愁绪的温柔伴侣。但同时,她也是一个能谈笑间决定别人生死,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甚至不惜以自身为棋子的,冷酷的政治家。
他忽然想起,在他们大婚前,他的父皇,辽世宗皇帝曾对他说:“萧家的女儿,心比天高,能为后,可安天下;若为敌,可覆江山。你要用好她,更要驾驭好她。”
当时他只觉得是父皇多虑,如今想来,却是字字珠玑。
“绰儿,你……有没有什么事,是瞒着朕的?”耶律贤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问的,不仅仅是这次的平叛。
他想知道,在这个女人的心中,到底还藏着多少他所不知道的谋划与算计。
这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探问,更是一个皇帝,对自己权力伙伴的试探。
萧绰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变化。她放下手中的荔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吹散了殿内沉闷的药味。
“陛下觉得,臣妾该瞒着您什么?”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反问。
“比如,韩德让。”耶律贤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朕知道,他不仅是你的臣子,更是你的……知己。这次平叛,他的人马能如此精准地配合你,你们之间的默契,非一日之功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触及这个敏感的话题。韩德让,这个才华横溢的汉臣,是萧绰一手提拔,也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宫中早有流言,说二人关系匪浅。耶律贤不是没有听过,只是他选择了无视。
但今天,在见识了萧绰雷霆般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心机之后,这根刺,终于被他拔了出来。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萧绰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坦然。
“是。”她直视着耶律贤的眼睛,坦然承认,“韩相与臣妾,确实是知己。他懂臣妾心中所想,也懂臣妾的抱负。正因如此,他才能成为臣妾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为陛下,为大辽,披荆斩棘。”
她顿了顿,一步步走回床边,重新坐下。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耶律贤握紧的拳头上。
“但陛下,您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更是我萧绰的天。这把刀,无论多锋利,它的刀柄,永远握在您的手里。”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臣妾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杀人,还是用人,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您安稳地坐在这龙椅上,让我们的孩子,能继承一个强大而安定的辽国。若陛下不信,臣妾……无话可说。”
说完,她便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杂质,只有一片澄澈的赤诚。
耶律贤与她对视着,良久,良久。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杀伐决断的冷酷,看到了运筹帷幄的智慧,但也看到了那份不曾改变的,对他,对这个家的深深眷恋。
他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朕信你。”他喃喃道,“朕信你。”
这一刻,所有的猜忌和试探,都烟消云散。这对帝国最尊贵的夫妻,在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的考验后,终于达成了一种全新的,也是更加牢固的平衡。
他们是夫妻,更是盟友。在这盘以天下为棋局的对弈中,他们将是彼此最不可或缺的后盾。
第九章:新生的秩序
清洗,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也以同样的速度结束。
萧绰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更明白,一味的杀戮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和反弹。她需要的是震慑,而不是彻底的对立。
在处决了耶律喜隐父子和十几个罪大恶极的叛乱核心之后,她便奏请耶律贤,对余下的从犯,采取了不同的处置方式。
首恶的家族,男丁流放边疆,女眷没为官奴,家产全部充公。
胁从的宗室,削去王爵,圈禁于府邸,非召不得出。
至于那些在宴会上只是摇旗呐喊,并未真正动手的大臣,则罚没俸禄,降级留用,让他们在惶恐不安中,戴罪立功。
这一套“胡萝卜加大棒”的组合拳打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朝堂之上,反对皇帝和皇后新政的契丹旧贵族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些空出来的职位,迅速被韩德让等汉臣,以及一些在这次事变中立场坚定的契丹新锐所填补。
朝廷的权力结构,一夜之间,焕然一新。
以往在朝堂上动辄以“祖宗之法”掣肘的现象,几乎绝迹。耶律贤和萧绰推行汉化改革的阻力,被降到了最低。减免赋税、发展农耕、修订法律、与南朝通商……一系列富国强兵的政令,被迅速地颁布下去。
整个大辽帝国,仿佛一台生锈已久的巨大机器,在清除了淤积的顽疾之后,重新开始发出轰鸣,焕发出勃勃生机。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站着那个端坐在坤宁宫中的女人。
她不再仅仅是皇帝的妻子,国之皇后。她开始更深地介入政务,耶律贤的许多决策,都会先与她商议。有时耶律贤身体不适,无法上朝,萧绰便会抱着年幼的太子耶律隆绪,坐在屏风之后,临朝听政。
起初,还有一些老臣对此颇有微词。但见识过她的铁血手腕,又亲眼目睹了改革带来的好处之后,这些反对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人们开始敬畏她,甚至崇拜她。他们称她为“承天太后”——这个本该在她丈夫死后才能拥有的尊号,却在她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成了朝野上下对她心照不宣的称呼。
这一日,午后。
萧绰正在批阅奏折,韩德让在一旁侍立,向她汇报着各项新政的进展。
“……南边的宋国,对我们开放边境榷场一事,反应很积极。第一批交易的丝绸和茶叶,已经运抵上京,利润颇丰。”韩德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
“嗯。”萧绰点了点头,“告诉他们,我们需要的,不仅是丝绸和茶叶,还有他们的书籍、工匠和农具。钱,要花在能让大辽筋骨强壮的地方。”
“臣明白。”
就在这时,小太子耶律隆绪摇摇晃晃地跑了进来,扑到萧绰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母后,抱。”
萧绰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慈母的笑容,她放下朱笔,将儿子抱在膝上,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隆绪今天功课做完了吗?”
“做完了!太傅还夸我了呢!”小太子骄傲地挺起胸膛。
看着这一幕,韩德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知道,也只有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这个杀伐决断的女人,才会露出如此柔软的一面。
“娘娘,若无他事,臣先告退了。”韩德让躬身行礼。
“德让,等等。”萧绰叫住了他。
她让乳母将太子抱下去,然后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锦盒。
“这是什么?”韩德让有些疑惑。
萧绰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块黑色的香料。正是当初耶律喜隐费尽心机送入宫中的,那些致命的龙涎香。
“把它处理掉吧。”萧绰淡淡地说道,“连同那个盒子,一起烧了,烧得干干净净。”
韩德让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留下这些,便是留下了耶律喜隐谋逆的物证,也是她萧绰运筹帷幄、平定叛乱的功绩证明。但她现在,却选择将它销毁。
“娘娘,这……”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萧绰的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大辽,需要的是向前看,而不是总记着过去的血腥。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留着它,总会让人想起那十六个宫人。本宫不想让陛下和太子,活在一个被鲜血和阴谋笼罩的宫殿里。”
韩德让的心,被重重地触动了。
他深深地一揖到底。
“臣,遵旨。”
他捧着那个锦盒,退了出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用十六条人命布下惊天杀局的铁血皇后,正在努力地将那段过去埋葬。
她要为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为这个国家,开创一个崭新的,没有阴霾的未来。
而他,韩德让,将永远是她手中最忠诚,也最锋利的那把剑。
第十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时光荏苒,又是数年过去。
在大辽君臣的共同努力下,帝国迎来了它最为鼎盛的黄金时代。史称“辽兴宗”。
北方的草原部落被一一收服,西边的商路被打通,南边的宋朝在几次边境冲突中讨不到任何便宜,最终选择了与辽国签订和平盟约。
大辽的国都上京,成了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商人汇聚于此,契丹的骏马、汉人的丝绸、西域的香料、波斯的琉璃,在这里交汇。
而当年那个体弱多病的皇帝耶律贤,在萧绰的精心照料下,身体竟也奇迹般地好了许多。虽然依旧不能像契丹男儿那样纵马驰骋,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倒下的病人。
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他与萧绰,一主外,一主内,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朝臣们早已习惯了这种“二圣临朝”的局面,并且心悦诚服。
这一天,又是秋日。
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耶律贤与萧绰并肩走在花丛间,身后没有跟着任何宫人。
“还记得吗,绰儿,”耶律贤忽然停下脚步,笑着说道,“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你为我梳头,发现了一根‘白发’。”
萧绰莞尔一笑,“怎么会不记得。当时可把陛下吓得不轻呢。”
“是啊。”耶律贤感慨万千,“当时朕以为,自己大限将至,还在为你和隆绪的未来担忧。却没想到,竟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他说起那段往事,语气已经十分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都过去了。”萧绰轻声道。
“过不去。”耶律贤摇了摇头,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萧绰的眼睛,“朕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挡在朕身前的样子。也忘不了,你为了朕,手上沾过的血。”
萧绰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朕以前总在想,朕何德何能,能得你为妻。后来朕想明白了,”耶律贤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依旧光滑细腻,但眼角,却已有了一丝淡淡的细纹,“是上天,将你赐予了大辽,顺便,也把你赐给了朕。”
“陛下……”萧绰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么多年,她以铁腕治国,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所有人都敬她,畏她。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的盔甲,做回那个需要被疼惜的女人。
“绰儿,朕知道,你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什么。”耶律贤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有力,“史书会记下朕的功绩,但朕知道,那些功绩里,至少有一半,是属于你的。不,或许更多。”
“所以,朕想为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萧绰靠在他的胸前,轻声问。
耶律贤拉着她,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把小小的,紫檀木的梳子。
正是当年那一把。
“让朕,再为你梳一次头吧。”他柔声说。
萧绰怔住了。
她看着他手中的梳子,又看了看他充满爱意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她解开发髻,一头青丝再次如瀑布般垂下。只是这一次,在那乌黑的发间,已经能看到几根真正的,因岁月而生的银丝。
耶令贤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无比珍重地为她梳理着长发。
阳光透过花枝,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仿佛一幅泛黄的画卷。
“绰儿,”他一边梳,一边轻声说,“若有来生,朕不想做皇帝了。”
“那陛下想做什么?”
“朕想做个普通的契丹汉子。就在草原上,有一群牛羊,一座帐篷。然后,去你家提亲。我们就那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好不好?”
萧绰没有回答,只是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后背上。
一滴温热的泪,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他为她梳头的手背上。
滚烫。
【历史升华】
这段虚构的传奇,虽是野史演绎,却试图探寻历史上那位伟大的承天太后萧绰,其政治智慧与铁血手腕的来源。历史上的辽景宗体弱多病,萧绰在其生前便已深度参政,而在景宗驾崩后,她更是以太后之尊,辅佐幼主,临朝称制数十年,将辽国推向了最鼎盛的时期。
故事中的“白发事件”,是她政治生涯的一次残酷“成人礼”。它揭示了权力的本质:温柔与残忍,往往只是一体两面。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家国、爱人、秩序,有时必须付出血的代价。萧绰的抉择,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在特定历史环境下,为了维护最高利益而做出的,最冰冷也最有效的判断。
她不仅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也是一位妻子和母亲。正是这份复杂而多面的身份,共同塑造了这位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传奇女性。她的故事告诉我们,历史的洪流,往往是由无数次看似微小,却充满人性挣扎与智慧博弈的关键抉择,所推动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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