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2月的一天拂晓,大别山深处白雾翻卷。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踩着落叶前行,队伍最前端的队长低声嘱咐:“目标就在前面,各单位保持静默。”寒风裹挟着松脂味,每个人的呼吸都小心翼翼——这一次,他们要结束山里最后一座“王朝”的闹剧。

围剿行动的发起,源于山下一桩蹊跷的失踪案。几名年轻女子半夜被掳,家属报案后提到一个神秘人物:“丁半仙带她们上山,说是去‘选秀’。”调查线索层层汇总,指向那位66岁的盲人——丁兴来。

时间往回拨九年。1981年春分刚过,丁兴来在山腹石窟布下“天降神符”,自称“受命于天”的真命天子。附近几条山沟的农民蜂拥而来,见他披黄袍、口吐“神谕”,叩首称臣者竟有数百人。有人提出质疑,被呵斥为“妖言惑众”,一时无人敢顶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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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兴来并非无名之辈。早在1950年代,他就跟随“东岳大王”雷金安鼓噪过一次“复辟”。1953年四月,雷金安纠集万人闯县城,旋即被解放军血刃。丁兴来落网,却在审讯中哭诉“身不由己”,捡回一条命,只判了五年。有人形容他“舌头比兵器管用”,并不夸张。

出狱后,他靠给人算命混饭吃。眼盲却口齿伶俐,再加上民间封建迷信犹存,“丁半仙”名声鹊起。他给人相面时常爱顺带讨便宜,年轻妇女吃亏的不在少数,但碍于脸面不敢声张。有人问他未来如何,他说得天花乱坠,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就把疑心堵住。

到七十年代末,农村包产到户刚施行,山里人腰包鼓了些,求神拜佛的也多。丁兴来看准机会,宣称“南北龙脉将在大别山复苏,天子出世在即”,他则是“龙王点化”的代表。此时他已勾连起一批雷金安旧部,暗地酝酿“二次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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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他在山顶建起三间茅屋,自称“天极龙兴宫”。为了增加神秘感,还让信众把铜铃挂满林间树梢,夜风一起铃声四起,“天音”效应相当惊人。登基那天,他用破旧黄袍披身,脚踏三层土台,高呼“朕即天命”,山民纷纷下跪。

称帝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张旗鼓“选妃”。所谓选妃,其实就是带着手下挨家挨户寻找合眼缘的女子。有人反抗,他就以“冒犯天威”“妖言惑众”罪名威逼。统计下来,到1989年,后宫已有55名女子,年龄跨度从62岁到14岁。

食物怎么解决?丁兴来搞了套“贡粮制度”。每月初一,他命令信众进山献粮,再由“内务府”分发少量大米、红薯。头两个月大家还能忍,等到田里杂草丛生、口粮告急,山民情绪变得危险。为了稳住局面,他隔三差五跳出来“讲课”:“今日供奉,来生富贵。”不少人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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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他专门挑了几位识字的年轻人,封为“翰林”。这些人负责抄写“圣训”,内容大多是拼凑的《太上感应篇》《三皇内文》,再加几句现代土话。书写完后贴在竹篱笆上,看上去既古又怪。信众看不懂,却又觉得玄妙。

1987年夏,丁兴来身体出现问题,时常高烧、咳血,却舍不得下山医治。他怕离开深山“龙气尽散”,于是命后宫女子轮番服侍,并让人去山外偷取抗生素。行动过程中,一位随从被乡镇干部抓住,交待了不少内幕。消息悄悄流向县公安局。

“这老瞎子真敢折腾。”档案里,办案民警的批注只有这短短一句。可要动手并不容易,山路崎岖,且不清楚“皇宫”确切位置。于是,民警化装成樵夫摸索地形,将哨点、暗堡一一标在地图上。两年潜行,才敲定围剿方案。

1990年12月的收网夜,干警们围住山腰的茅屋群。有人大喊:“不许动,公安!”屋内先是一片慌乱,随后传出丁兴来的喊声:“是哪个狗胆敢冒犯天威?”话音未落,催泪弹破窗而入。数十名男女被押到空地上,手脚颤抖。丁兴来被两名特警架着,他还想挣扎,最终力气耗尽瘫坐雪地。

清点现场,“龙椅”是一把掉漆的太师椅,“圣旨”是旧报纸刷黄,“御膳房”堆满发霉红薯。最刺眼的,是排成一列的55名女子,其中有的怀了身孕,有的骨瘦如柴。看到干警,她们没哭,只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案件审理持续到1991年秋。根据公诉书,丁兴来被认定组织、领导封建迷信邪教、绑架妇女、强奸等多宗罪行,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对外通报时,只称其为“某邪教头目丁某”,未再提“皇帝”二字。

翻阅卷宗,能看见一个时代的裂缝:旧式迷信没有完全散去,法治观念尚未普及,一名口才与欲望俱盛的盲人便能钻进去,掀起一阵荒唐波澜。可裂缝终究会被补上,大别山深处再没听说谁敢披黄袍、占龙脉。湖北省档案馆将此列为“90·12案件”,统一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