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5月18日清晨,酒泉基地的红色指挥灯亮起,东风5号呼啸升空,十几分钟后,从南太平洋传来稳定的遥测数据。控制大厅里爆发掌声,这一刻的荣耀,却早在三年前艰难的“劝进”中埋下伏笔。
把时针拨回1977年3月,北京仍处早春寒风。中央军委工作刚由叶剑英重新主持,只过了三天,叶帅就把总政副主任徐立清叫来:“去,把爱萍请回来,洲际导弹不能再拖。”徐立清连跑三趟,张爱萍都婉拒,理由听上去不无道理——心脏病、领导班子不顺、现实难干。
叶剑英索性自提热水瓶,拎着水果登门。“老张,国家安全真等不起。”张爱萍沉默半晌摇头:“不是不干,是怕干不好。”叶剑英放低声音却仍透着急切:“装备现代化、核反击能力,哪一样离得开你?中央决定邓小平复出,军队得有人领头。”两位老战友四目相对,屋里只剩壁钟滴答作响。
茶水见底,张爱萍终于松口:“我有条件——必须配一位能压得住阵脚的好政委。”叶剑英一抬手:“人选你点,军委负责办。”这句承诺后来成为火箭技术线最踏实的“兜底”。
为什么偏要好政委?多年国防科研实践让张爱萍清楚,没有政治障碍、经费保障、人才政策的合力,导弹只是图纸。尤其经历“文革”风波,他对组织凝聚力格外敏感。几经思量,他开出名字——李耀文。
这位山东汉子1919年生,十九岁入党,二十岁便在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任教育股长,与张爱萍在华东野战军共事多年。1950年26军跨过鸭绿江,李耀文作为政委跟张爱萍并肩鏖战金城,炮火中结下的信任,外人插不进。1955年被授少将,履历光亮,却不摆将军架子。
1959年济南军区传达毛主席“将军下连当兵”指示,司令员杨得志带头,李耀文立刻脱下呢料军服、换上粗布士兵装,化名“李耀”。一个月里爬战壕、背冲锋枪、夜里守岗,手掌磨破也没吭声。实弹射击四发皆优,《解放军报》刊登日记,战士们服气得很。
更特殊的是外交历练。1970年,因周恩来点将,他以军代表身份进驻外交部。清查“火烧英国代办处”等大案,两头抓:查清问题不手软,没问题的干部迅速解脱。周恩来夸他“尊重实际、负责任”。随后驻坦桑尼亚、马达加斯加,谈判、援建、剪彩,李耀文与总统尼雷尔同乘越野车奔走工地,修成坦赞铁路。外交场合磨炼出的敏锐与韧性,正是科研系统最稀缺的资源。
1977年9月16日,经华国锋批准,中央军委任命张爱萍为副总参谋长兼国防科委主任,李耀文同日出任国防科委政委。一文一武再度联袂,目标直指“东风5”与远洋测量船。
他们肩上的任务,追根溯源要到1965年。当时第二次核试验刚成功,张爱萍即提议:没有远洋测量船,万里射程试验等于盲飞。钱学森同样坚持,周恩来点头,可惜随后的政治漩涡把“718工程”搁浅。一拖就是八年。
1972年4月,北京西山小会议厅气氛一度凝重,叶剑英主持军委办公会,拍桌子质问:“难道还要再耗八年?”钱学森从技术角度陈述必要性,余秋里、彭绍辉相继发言支持。张春桥想插话,被叶帅一句“此时不造,更待何时”怼回去。会上敲定:船必须上马,资金、人力统筹解决。
可真正开工后问题接踵而至——船体设计、测控雷达、高速数据链,样样卡脖子。1977年底,张爱萍把三十余家单位、一百五十多位负责人召到上海,用一句半开玩笑半动真的承诺“谁让期限溜走,挥泪斩马谡”压住全场。李耀文随后启动政治工作:科研人员晋级、家属安置、后勤补给,一口口钉牢。
时间很紧。1979年12月31日24点前,“远望”测量船设备全数装船,加挂五星红旗停泊吴淞口。1980年4月20日,混合编队缓缓驶离码头,叶剑英与张爱萍在江边目送,密密麻麻的旗语灯闪动,两人无言,只重重握手。
五月的试射取得成功,弹头准确坠入预定海域,远望船队把最后一串数据传回本土。至此,中国具备可靠的洲际核反击能力,战略天平不再一边倒。这背后,张爱萍的技术统筹、李耀文的政治保障和叶剑英的高层推动,形成错位互补的铁三角。
回看那年春天的几番拒绝,如果张爱萍没提出“好政委”要求,若李耀文依旧在非洲忙碌,远洋测量船与东风5或许还要蹉跎岁月。历史有时就系在一句话、一纸任命之间,机遇到来,抓得牢才能改写格局。
冷风吹过戈壁,发射井沉入寂静,回响的只有遥远海面上“远望”号的电报“任务完成,编队平安”。三个人的坚持,让中国战略安全迈进了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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