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5月21日，北京一家医院的高干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躺在床上的，是赫赫有名的开国上将陈明仁。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临走前肯定要交代点什么国家大事，或者回忆一下当年的战火硝烟。
毕竟，他是那个敢当面怼蒋介石、后来被毛主席特意请上天安门城楼的狠角色。
结果呢？
谁都没想到。
老将军死死抓着身边那双手，那是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第二任妻子肖毅的手。
他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杀气，全是一种说不出的愧疚。
他颤颤巍巍地憋出一句话：“我走以后...能不能把我跟芳如合葬？”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当着现任老婆的面，说要跟前妻埋在一起，这剧本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吧？
可肖毅接下来的反应，更是让人破防。
这位协和医学院的高材生、林巧稚的得意门生，没有发火，也没有尴尬，而是流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吧，真不是什么豪门狗血剧情。
你要是知道陈明仁心里那个坎儿，就能明白这两个女人在他生命里到底是个什么分量。
咱们把时间倒回去半个世纪。
1924年，陈明仁21岁，正是热血沸腾想干大事的年纪。
他想去广州考黄埔军校，这在现在看是光宗耀祖，但在当时那个湖南老家，那是“大逆不道”。
他那个强势的祖母，气得直接动了家法，拿扁担把他揍了一顿，关在屋里，一分钱盘缠都不给。
就在陈明仁绝望的时候，救星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童养媳，谢芳如。
这女人虽然没见过世面，但她认死理：自家男人是干大事的料。
为了凑路费，她趁着夜黑风高，干了一件在这个家看来简直是“造反”的事——她偷偷把家里那头刚养肥的猪给卖了。
那可是全家一年的指望啊。
谢芳如把卖猪换来的二十块大洋，塞进一双自己织的白纱袜里，半夜递给陈明仁，就说了一句话：“你放心走，家里有我。”
这哪是袜子，分明是那个年代最硬核的“天使轮投资”。
那一夜，陈明仁拿着那双沉甸甸的袜子，看着妻子转身去哄孩子的背影，一个大老爷们哭成了泪人。
这二十块大洋，成了他这辈子心底最软的一块肉。
后来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甚至被人叫“陈疯子”，可只要一想到那个卖猪送夫的女人，心就软了。
进了黄埔以后，陈明仁简直就是开了挂。
惠州一战，他带头冲锋，第一个爬上城墙，蒋介石在大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直夸这是个奇才。
那个年代，长官看中了年轻苗子，最常用的拉拢手段就是——送老婆。
老蒋那是真看得起他，想把国民党元老廖仲恺的女儿介绍给他。
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现在的职场新人，老板直接要把千金嫁给你，从此少奋斗三十年，直接进入核心圈层。
蒋介石暗示得很明显：你老家那个是包办婚姻，不算数的，也就是个保姆，现在的身份得配个大家闺秀。
换做别人，这会儿估计早就动心了。
毕竟在这个名利场里，换老婆跟换衣服似的。
可陈明仁呢？
这人就是个倔驴。
他脖子一梗，回了一句让蒋介石下不来台的话：“我是陈明仁，不是陈世美。
糟糠之妻不下堂。”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官场里，陈明仁用一种近乎愚蠢的固执，守住了男人的底线。
这股子倔劲，让他赢得了何香凝这些前辈的尊重，但也注定他在国民党的官场里混不开。
同僚背地里叫他“扁嘴巴”，意思是他嘴笨、脾气臭，不懂变通。
最绝的是1941年。
蒋介石去昆明视察，看见陈明仁手底下的兵衣服破破烂烂在修工事，当场就发飙了，骂陈明仁虐待士兵。
要是别的将领，这时候肯定跪下认错，喊几句“校长息怒”。
陈明仁倒好，直接回怼：“衣服破是因为上面发的布料太次，一洗就烂，这锅我不背！”
蒋介石气得要撤他的职，甚至威胁要法办。
陈明仁二话不说，当着蒋介石的面，“刺啦”一声把中将领章撕下来往桌上一拍：“这个官我不当了！”
如果不是宋美龄在旁边打圆场，这哥们估计当场就得被抓起来。
这种性格，在那个腐朽的体系里，注定是走不远的。
直到1949年，陈明仁才算真正找到了懂他的人。
湖南起义前，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毕竟以前跟共产党打得那么狠，四平那一仗双方都杀红了眼，这会儿投诚，人家能容得下吗？
这时候，又是谢芳如。
这个已经当了将军夫人的农家女，还是那么淡定，就说了一句：“既然决定了就走，你到哪，我跟到哪。”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
毛主席不仅没翻旧账，还在中南海请他吃饭。
席间，主席甚至细心到嘱咐他：“你以后去济南，可以去看看杜聿明和王耀武，叙叙旧。”
这种胸怀，直接把陈明仁给彻底折服了。
可惜啊，老天爷有时候就是不开眼。
1950年4月，好日子刚开了个头，谢芳如倒下了。
严重的子宫癌。
组织上特批送她去天津最好的医院，陈明仁只要有空就守在床边，甚至为了哄她开心，在她稍微能动的时候，带她去逛了颐和园。
但死神没给面子。
弥留之际，谢芳如看着哭得像个孩子的陈明仁，费劲地说：“明仁，我想再跟你并肩作战...可是没力气了。”
那个卖猪送他上学的女人，那个为了他不当陈世美而默默守家的女人，走了。
陈明仁在灵前整整哭了三天，谁劝都没用。
后来，在组织的撮合下，陈明仁娶了肖毅。
肖毅是个极其通透的女人，她是真心敬重这位将军，也读懂了他心里的那份深情。
所以，当1974年那个夜晚，陈明仁提出要跟前妻合葬时，肖毅之所以点头，是因为她知道，这不是不爱她，而是这个男人要对自己前半生的良知做一个交代。
陈明仁走后，肖毅做了一个更狠的决定。
她跟身边人交代：“我这辈子是党的人，死后把遗体捐给医院做研究，不入土，不占地。”
很多年后，肖毅独自生活的时候，保姆给她端来一碗宵夜。
老太太尝了一口，突然就哭了。
她说，味道不对，不是当年陈明仁亲手给她煮的那种味道。
陈明仁这一辈子，打赢了两场仗：一场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另一场是在情场上守住了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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