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12日的清晨,外白渡桥上雾气未散,巡逻的装甲车却来回轧出刺耳声响。就在这天,黄竞武在中央银行旧址被秘密抓走。彼时,解放军距上海市区不足百里,胜负已现端倪,然而地下斗争的血腥仍在继续。

与许多被捕者不同,黄竞武的身份格外敏感——民盟发起人黄炎培之子、民建会核心、还曾是中央银行的高级稽核员。国民党情报处清楚:这一人掌握太多机密,再晚一步,上海的金融防线就会崩塌。抓捕命令从南京直达上海警备司令部,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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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缘起要回到1903年。那年,黄竞武出生在川沙镇,一条小河穿过集市,他常蹲在堤岸看小贩吆喝。家庭富裕却守旧,父亲黄炎培晚饭前必朗读《新青年》。这让少年比同龄人早一步对“民主”“科学”萌生好奇。13岁考入清华学堂,五四那天,他高呼“还我青岛”,声音嘶哑;24岁获哈佛经济学硕士,归来却拒绝留在北平大学任教,而是跑去上海盐务稽核所,一头扎进帐簿与票据。

账目查得多了,痛感也更深。江南旱年,盐税依旧层层加码;长江封港,私盐黑市横行。国民党财政部里,吃空饷的人比正常职员还多。黄竞武看完一整本道德经卷,愣是“看不下去”。有人劝他闭嘴,他却摇头说:“再不改,迟早破产。”

抗战爆发,他调任中央银行稽核员,经手全国性预算。沿途见过逃荒的挑夫、轰炸后的断壁残垣;夜里读到延安印刷的《新民主主义论》,一句“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敲进心里。从此,他暗中同共产党往来,并于1941年在重庆担任中国民主政团同盟组织委员,公开支持周恩来谈判。

重庆街头曾有一幕传遍茶馆。当时一名军统特务登上公交不买票还挥枪恐吓售票员,车厢人心惶惶。黄竞武挺身而出,冷冷一句:“你是兵,我也是兵,先把车票补上!”短短十几个字,硬生生压住对方气焰。事后,乘客们私下议论,“这小伙子心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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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起,内战局势逆转,淮海、平津节节失利。蒋介石急令保密局在上海制造“白色恐怖”,民主人士名单上赫然有黄竞武。可他偏不走,反而将地下联络点设在自己办公室。一张账表、一封电文,就能为即将进城的人民解放军锁定金融要害。

1948年末,台北密电命俞鸿钧调走上百万两黄金。黄竞武闻讯迅速串联银行同事,发起罢工、联合记者曝光,汤恩伯押运黄金的泊船三次起锚、三次又被迫返航,终留下最后二十万两国库金。有意思的是,负责押船的队长后来转向,成了解放后中国人民银行的处长。

时间来到1949年初春,民盟、民建、九三等人士陆续北上。黄炎培夫妇也在上海地下党护送下离沪。黄竞武换上父亲长袍,故意在南京东路兜圈子。“父亲,忠孝不能两全,”他轻声劝道,“您走,上海才有灯。”一句话打动黄炎培,老父勉强上船,泪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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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黄竞武并没停歇。5月上旬,他正秘密策反浦东守军要员,想配合解放军渡江。当夜会议刚结束,特务破门,他被五花大绑。押往极司菲尔路76号的途中,他打量街景,忽然笑说:“迟早都是人民的。”押解士兵低头不语。

获悉黄竞武被捕,中共中央当夜电令华东局:“务必设法营救,不惜代价。”这一指示十七个字,全靠加急电波传入。上海地下党很快找到看守毛森,送去重金。毛森口头承诺放人,次日却翻脸。原因很简单:毛人凤下死命令,宁可错杀,不准放走一个。

5月18日凌晨,十三名政治犯被拖到嘉定郊外的乱葬岗。泥地尚湿,月光惨白。敌人让他们自己挖坑。枪响之前,有人低声问他怕不怕。黄竞武只回两个字:“不怕。”随即阖目站立。35岁生命终止于此,距离解放军进入上海仅七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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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人民解放军宣告解放全市。追寻烈士遗骸时,地下党从乱土中辨认出黄竞武的遗物——一枚沾泥的钢笔、一本被雨水泡得模糊的账簿。封面写着三行字:资金在,城市在,人民在。

1952年,黄炎培回川沙为儿子立碑。当地政府按烈士规格,碑体高大。黄炎培看后脸色骤变:“小武做得不够多,不该特殊。”执意换成与其他烈士同样大小。一旁干部叹声“先生心真硬。”黄炎培没作声,只抚碑良久,眼眶通红。

今天复查史料,会发现黄竞武留下的金融数据,为解放初期稳定上海币值提供关键依据。缺少这份底牌,金融战线的胜利恐将推迟数月。有人说,他是银行里的战斗员,也是战场外的突击手。生不逢时,却恰逢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