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12月,我参军入伍。我们这批兵虽然是1968年12月下旬到达部队的,但还是算1969年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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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时刚满十八岁,是从村里办的小学的教师入伍的,当时我高中毕业已经一年多。其实早在1967年12月,我就有参军入伍的想法,但考虑到当时我年龄比较小,身体比较瘦弱,再加上我父亲当时卧病在床(干活伤到了腿),我又是家里的长子(我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虽然心怀参军入伍的梦想,但实在是走不开,无奈与当兵擦肩而过。

但等到了1968年12月初,当了一年多小学教师的我,身体有了很大的改善,再加上我父亲的腿伤也好了,所以在知道部队到我们公社征兵的消息后,我立马就去报了名。报完名回家告诉父亲和母亲后,他们也很支持我去当兵,因为他们也不想让我跟他们一样,一辈子都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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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完名后没两天,就开始征兵体检,当听到体检医生说出我全部合格时,我知道,我当兵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我家三代都在务农)。果然体检完没两天,接兵首长就在民兵连长的陪同下,来到我家进行了家访。当接兵首长从民兵连长的口中知道我是高中毕业,还当了一年多的小学教师后,就拉着我的手说,“小田,高中毕业可不容易,文化高是好事,到了部队后,一定要好好干。”听完接兵首长的话,我认真的点了点头。

几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我离开家,出发的日子。那天我们一家人都早早的起了床,在吃完早饭后,母亲塞给了我五块钱,说让我在路上用,虽然我极力推辞,但还是拗不过母亲。之后,父亲背着我的包,把我送到了公社集合点(要等别的大队的新兵来集合,然后一起去县城)。

在步行去公社的路上,父亲走在前,我走在后,看着父亲那已经有点佝偻的背和有些花白的头发,我真是一阵悲伤涌上心头。无论是我上到高中毕业,还是要去当兵,父亲都是无条件的支持我。他总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想让我努力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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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社集合点后,父亲在对我进行了最后的嘱咐后,就转身离开了。当时正值寒冬腊月,父亲并没有戴帽子,看着父亲那已经被冻得发红的耳朵,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就这样,我边流着泪,边看着父亲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同时也就是在这一刻,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部队干出一番成就来。

怀着这样的决心,我认真的完成着新兵连三个月的训练。新兵训练完成后,我被分到了二连三排八班,成为了一名战士。

在部队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1969年6月,此时的我已经下连队三个月了,也正是这时候,连队发生的一件事,让我至今难忘。

六月的一天中午,为了配合部队新兵教育的进度,我们全连加吃了一顿忆苦饭——每人两个黑窝头。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年过去了,我也记不清这黑窝头到底是不是用高粱面、糠混合做成的了,总之,吃起来的感觉就是刺嗓子,很难顺利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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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拿两个,不一会儿,几箩筐的黑窝头就被拿光了。这时,我也拿了两个,正站在树底下努力的吃着,没想到,我们指导员(姓安,1962年入伍的老兵,为人和善)忽然走了过来。见我正努力的吃着,指导员笑眯眯的问我:“小田”,我回答,“到”,“你吃几个了”,“已经第二个了”,说着,我举起手里刚咬了一小口的窝头。“怎么样,好吃不?”,指导员接着问我。

听到指导员的话,我一时语塞,脑子连续转了好几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好吃,那就是忘本;可说好吃,那完全就是在说瞎话。要知道平常高粱米煮的粗面条(筷子那么长)就够难吃了,可也比这黑窝头强的多。

我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嗯,好吃,指导员,我马上就吃完了”,说完话后,不等指导员回话,我就转身逃似的离开了。但我还没走多远,就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一个同年兵战友(姓刘),大声的回答,“报告指导员,好吃,我两个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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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听到这话的我,心里立马一愣,我心想,这兄弟是真行,这也能吃完。见别人都能吃完,我自然不甘落后,于是我也老老实实的吃着,最后终于把这两个窝头给吃完了。

当时的我,心里很是佩服刘战友,但事后,我仔细想了想,感觉事情不对。当时刘战友就站在我旁边,我看他都没怎么吃,怎么这一会儿,就把两个给吃完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于是我在当天晚饭前找到了刘战友,我问他到底吃了没。听到我的话,刘战友笑着说,两个窝头,第一个我咬了一口,实在吃不下去,于是就顺手塞给了一个山东兵,因为每人要吃两个,我跑到箩筐前,正准备拿第二个时,忽然看见指导员来了,还问我两个窝头吃完了没有,因为怕指导员批评,才说了两个都吃完了的瞎话。说完,刘战友就嘿嘿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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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完刘战友的话,也笑了起来。本来想着,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没想到,晚上开班务会时的场景,让我至今难忘。

到了晚上开班务会时,几个67年入伍的老兵轮流发言:“咱班里有的人,说中午的忆苦饭好吃,我看,这是忘本。忆苦饭好吃,我看他是吃二米饭(大米和小米)吃的撑的了。要是忆苦饭好吃,那咱们还努力什么,每天吃黑窝头不就行了。”

听完老兵们的发言,我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但当时的我,心里还在纳闷:中午吃忆苦饭时,我看大家吃的都挺积极,也没见有谁说难吃。怎么到了这会儿,就不一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