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春燕,今年62岁,是个地地道道的60后。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当挡车工,后来厂子倒闭,就摆了十几年的地摊,这辈子没干过啥大事,就守着老公和一双儿女,把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要说这辈子最盼的日子,那绝对是春节。可最近这几年,我看着家里的春节越过越冷清,心里就隐隐发慌,总觉得有个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等我们这批50后60后不在了,这春节,怕是就真的没了。
这话可不是我危言耸听,是我亲眼看着这几十年的春节,一点点变了味道。
我小时候,春节那才叫真的有年味。那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五个,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土坯房里,可越是穷,越是盼过年。一进腊月,家里就开始忙活起来。我妈会把攒了一年的白面拿出来,蒸馒头、炸油饼、做麻花,厨房里的香味能飘出半条街。我爸会去集市上割二斤猪肉,买几挂鞭炮,再给我们兄妹几个扯几尺花布,让我妈做新衣服。那时候的新衣服,得等到大年三十晚上才舍得穿,我们几个孩子就眼巴巴地盼着,睡觉都能笑出声。
大年三十那天,是最热闹的。早上起来,我和姐姐就帮着贴春联、剪窗花,弟弟们则跟着我爸去扫院子,把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中午的饭简单吃点,晚上的年夜饭才是重头戏。一桌子菜,其实也没啥山珍海味,无非是猪肉炖粉条、炒鸡蛋、凉拌黄瓜,可我们吃得比啥都香。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我爸喝点小酒,我妈忙着给我们夹菜,兄弟姐妹几个抢着吃最后一块肉,闹作一团。吃完饭,我爸会给我们发压岁钱,一人两毛钱,那时候的两毛钱,比现在的两百块还金贵。我们揣着压岁钱,跑到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里,全是过年的喜悦。
大年初一早上,天不亮就得起床,穿上新衣服,跟着爸妈去拜年。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挨家挨户地串门,叔叔阿姨大爷大妈地喊着,人家会给我们塞糖块、瓜子,兜里装得满满当当。那时候的拜年,是真的走心,不是走个过场。大人们聊着一年的收成,孩子们追着跑着,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里。
后来我长大了,嫁人了,生了孩子,春节的主角,慢慢变成了我们这一辈。
那时候我和老公在城里打拼,每年腊月二十八九,不管多忙,不管车票多难买,我们都要带着孩子挤火车回乡下过年。一进家门,我妈就会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我爸则会忙着杀鸡宰羊,准备年夜饭。那时候我儿子女儿还小,跟我小时候一样,盼着穿新衣服、盼着压岁钱、盼着放鞭炮。看着他们,我就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心里暖暖的。
那时候的春节,是一家人的团圆。兄弟姐妹几个,不管在外面混得好不好,都会赶回来。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大人做饭,孩子玩耍,吃完饭打打牌、聊聊天,说说一年的烦心事,讲讲来年的打算。那时候的春节,是纽带,把分散在各地的亲人,紧紧地拴在一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春节就变了。
大概是从孩子们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立业开始吧。
我儿子在上海工作,女儿嫁到了广州,都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年春节,我和老公都掰着手指头盼着他们回来。可他们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待的时间,越来越短。
前年春节,儿子说公司加班,腊月二十九才赶回来,大年初二就走了;女儿说婆家那边要拜年,初三来的,初五就走了。一大家子人,真正聚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两天。这两天里,孩子们不是抱着手机刷视频,就是盯着电脑打游戏,吃饭的时候,也是边吃边看手机,问他们几句话,也是敷衍地应着。
去年春节,更冷清。儿子说疫情原因,不回来了;女儿说孩子要上网课,也不回来了。我和老公两个人,做了一桌子菜,却吃得冷冷清清。看着满桌子的菜,我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年夜饭,心里酸酸的。
那天晚上,我和老公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却一点也看不进去。老公叹了口气,说:“现在的春节,越来越没味儿了。”我点点头,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知道,不是春节没味儿了,是我们这一辈,慢慢老了,撑不起这个春节了。
春节的年味,从来不是鞭炮炸出来的,不是春联贴出来的,是靠我们这些50后60后,一点点张罗出来的。
是我们,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打扫卫生,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是我们,跑遍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变着花样做年夜饭;是我们,一个个打电话,催着孩子们回家过年;是我们,守着一桌热饭,等着晚归的亲人。
我们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只要我们在,这个家就散不了,这个春节就有盼头。
可我们这批人,慢慢老了。
我身边的老姐妹们,好多都已经抱上了重孙子,头发白了,腰弯了,腿脚也不利索了。以前过年,都是她们忙前忙后,现在,她们连站在厨房做饭,都觉得累。
前几天,我去邻居张阿姨家串门,她跟我哭诉,说今年春节,她的三个儿女都不回来过年了。张阿姨抹着眼泪说:“我现在连包饺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不回来也好,省得我忙活。”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多失落。
是啊,我们老了,忙活不动了,也没人愿意听我们唠叨了。
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圈子,他们觉得春节没意思,无非是吃顿饭,走个过场。他们宁愿在网上抢红包,也不愿意陪我们聊聊天;宁愿出去旅游,也不愿意在家守岁。
他们不知道,我们盼的不是那顿饭,不是那几个红包,是一家人团聚的热闹。
我有时候会想,等我们这批50后60后不在了,会怎么样?
到那时候,谁还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年夜饭?谁还会挨家挨户地打电话,催着孩子们回家?谁还会守着一桌热饭,等亲人归来?
恐怕不会有人了。
孩子们长大了,各自成家,分散在天南海北。他们可能会在春节的时候,打个电话,发个红包,说句“新年快乐”,但不会再像我们一样,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只为了一顿年夜饭。
他们的春节,可能是带着孩子出去旅游,可能是和朋友聚会,可能是宅在家里追剧。没有了我们这些老人的张罗,春节,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假期。
这个想法,让我觉得很残酷,却又无能为力。
时代在变,社会在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在变。我们不能强求孩子们,像我们一样,把春节看得那么重。
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等我们不在了,那些关于春节的记忆,那些浓浓的年味,会不会也跟着我们一起,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
前几天,我收拾屋子,翻出了小时候的压岁钱,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我看着那些毛票,突然就想起了我爸给我发压岁钱的样子,想起了兄弟姐妹几个抢肉吃的样子,想起了村子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那些记忆,清晰得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我把那些毛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心里默默地想:趁我还能动,趁我还活着,明年春节,一定要把孩子们都叫回来,再好好张罗一次年夜饭,再好好过一次年。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我还能撑起这个春节,还能留住这份年味。
春节是什么?
是一家人的团圆,是一份沉甸甸的牵挂,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
等我们这批50后60后不在了,这份牵挂,这份乡愁,还会在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的每一个春节,都值得我们好好珍惜。
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批,有年味的春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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