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金森病并不是“手抖那么简单”。当患者走路变慢、动作僵硬、起身困难,真正崩塌的,是大脑中一条高度精密的神经通路——黑质到壳核的多巴胺系统。

传统药物能暂时补充多巴胺,却无法阻止神经元持续死亡;手术可以调节电信号,却无法让细胞复活。

几十年来,医学始终被一个核心问题困住:如果多巴胺神经元已经消失,是否有可能直接把它们“补回来”?

2025 年,《Cell》发表的一项临床研究,第一次在真实患者体内,给出了一个明确、可被影像学捕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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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这不是“刺激”或“调节”,而是一次真正的“细胞替换”

这项研究的思路,与现有治疗路径本质不同。研究者并没有试图增强残存神经元的效率,而是选择了一条更直接、也更激进的路线:用干细胞生成新的多巴胺神经前体细胞,并将它们精确移植到患者大脑中原本该工作的区域。

研究团队从人胚胎干细胞(hESC)出发,在严格的 GMP 条件下,通过小分子诱导体系,定向分化出高纯度的A9型多巴胺前体细胞(A9-DPC)。这一亚型,正是帕金森病中最早、最严重受损的那一类神经元。

与早期“混合细胞移植”不同,这批细胞在进入患者体内之前,就已经被限定在正确的发育轨道上,目标非常清晰:进入壳核、成熟、释放多巴胺,并参与神经环路。

在这项1/2a 期、开放标签、剂量递增临床试验中,12 名重度帕金森患者接受了双侧壳核移植,分别给予 315 万或 630 万个细胞,并接受规范化免疫抑制随访。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细胞替换治疗”,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症状干预。

02一年随访,没有肿瘤、没有失控,这是干细胞临床的第一道门

所有干细胞治疗,第一道必须跨过的门槛只有一个:安全性。在长达 12 个月的系统随访中,研究者对每一位患者进行了反复的神经影像、实验室检查与临床评估。

结果显示:在全部 12 名患者中,未观察到任何移植相关的肿瘤形成、异常细胞增殖或异位迁移。全程仅记录 1 例严重不良事件,被判定与免疫抑制或手术过程相关,而非移植细胞本身。脑部 MRI 与代谢 PET 均未发现炎症反应或异常结构改变。

移植后临床结果的纵向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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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植后临床结果的纵向变化

对于一个将活细胞直接植入人脑的治疗策略来说,这一结果本身就具有重要意义。它说明,在高度可控的制备流程和精准递送条件下,人胚胎干细胞来源的多巴胺前体细胞,在至少一年尺度内是“可控、可预测”的。这为后续扩大样本、延长随访奠定了现实基础。

03真正的突破点:PET 影像第一次“看到”多巴胺信号在回升

如果说安全性决定“能不能继续”,那么疗效证据决定“值不值得继续”。这项研究最具突破性的地方,并不只是评分改善,而是影像学层面首次捕捉到多巴胺信号的功能性恢复。

研究采用¹⁸F-FP-CIT PET,直接检测多巴胺转运体(DAT)活性——这是成熟、多功能 A9 型多巴胺神经元的重要标志。结果显示,在移植靶点后部壳核区域,高剂量组患者 DAT 信号中位数上升10.7%,且这一上升幅度与运动功能改善呈显著相关。

这一点极其关键。既往长期随访研究已明确:在自然病程或安慰剂条件下,DAT 信号只会随时间下降,而不会逆转。此次在同一患者体内、同一区域观察到 DAT 回升,意味着移植细胞不仅存活下来,还完成了成熟建立了突触联系,并参与了真实的多巴胺传递。

这是第一次,在帕金森患者体内,用客观影像证据支持“新生多巴胺神经元正在工作”。

04从“补药”到“补细胞”,帕金森治疗正在进入新阶段

回到最初的问题:当多巴胺神经元真正消失,医学还能做什么?这项《Cell》研究给出的答案,不是夸张的“治愈”,而是更克制、却更扎实的方向——用可控的干细胞技术,重建本应存在的神经结构与信号通路。

这项研究样本量不大,随访仍在继续,但它已经完成了一次关键转变:从理论可能,走向人体证据;从症状干预,走向细胞层级的修复。对帕金森病而言,这意味着未来的治疗目标,或许不再只是“如何用药更久”,而是“如何让大脑重新拥有工作的细胞”。这一次,多巴胺信号的回归,第一次被清楚地记录了下来。

参考文献:Phase 1/2a clinical trial of hESC-derived dopamine progenitors in Parkinson’s disease;Chang, Jin Woo et al;Cell, Volume 188, Issue 25, 7036 - 7048.e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