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30日夜,华北边境已是初冬,鸭绿江面雾气翻滚。与此同时,三八线以北一百余公里外的云山,美式电台持续嘶叫。频道另一端的韩军第一师司令部里,准将白善烨握着耳机,眉头越皱越紧。片刻沉默后,他抬头对情报参谋低声说了一句:“这回,真的是他们来了。”气氛顿时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善烨之所以惊惧,并非单纯畏惧美军情报中所谓的“神秘东方大军”。二十余年前的黑龙江佳木斯,他曾有一位上司——王家善。当年王家善是伪满第七旅旅长,白善烨在其麾下担任小队长。如今的王家善,正率领中国人民志愿军50军150师秘密抵近云山。旧人重逢,却不在酒桌,而在枪口,这一刻击中白善烨的并非炮弹,而是难以言说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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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1920年11月。白善烨出生在平安南道,幼年乞讨度日,七岁丧父,母亲差点带着孩子赴河自尽。贫困与屈辱如影随形,少年白善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升学。1939年,他从平壤师范毕业,转投奉天军官学校,正式走上军旅道路。彼时东北沦陷,日本人急需能够说朝鲜语又懂汉语的基层军官,白善烨“白川义刚”这个改名来的日本味,为他打开了仕途大门。表面忠诚,实则趋利,成了他最擅长的生存法则。

1941年至1945年间,他在黑龙江、热河与“间岛特设队”四处征战,对中国与朝鲜抗日武装大肆镇压。1945年8月苏军出兵东北,他被俘,因一名朝鲜翻译从中斡旋才得以逃离战俘营。接着,他先在平壤人民委员会谋得职务,又见北方政局生变,仓促南逃,投入李承晚门下。短短四年,他完成了从伪满上尉到韩国陆军师长的惊人跳跃,靠的仍是那套老本事——投机与折冲。

随着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白善烨的第一师成了韩军“王牌”。洛东江一线,他硬是把散兵游勇重新拼凑,死死堵住河口。美军仁川登陆后局势翻转,他又借机衣锦还乡攻入平壤。韩媒将其吹成“战神”,但白善烨自己清楚:若没有美国坦克、火炮和军需补给,他的部队连三天都坚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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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下旬,美韩联军一路北推,距离鸭绿江不过百里。白善烨逐渐感觉不妙,前线俘获的朝鲜人民军士兵嘴里反复提到“东方邻国的援军”。然而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依旧乐观,认为所谓援军不过几个志愿者营,没有重武器掀不起波澜。白善烨拿不出更多证据,只能把怀疑压在心里。

转折发生在10月31日清晨。韩军侦察连在云山以北抓到几名穿黄色棉衣的俘虏。审问室里灯泡昏黄,其中一名年轻士兵语气平静,报出番号:“中国人民志愿军第50军150师。”当“150师”三个字传入白善烨耳中,他脸色瞬间煞白。再追问师长,他听到“王家善”三个字,如雷贯耳。脑海中立刻浮现佳木斯雪夜里那位作风凌厉的上司。“他来了?”白善烨失声自语,手心冒汗。

恐惧并不是没有根据。王家善1903年生人,比白善烨大17岁,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善打夜战,更擅渗透。抗战末期他在佳木斯起义,接着加入东北民主联军,辽沈战役前夜率国民党58师起义。1950年9月编入志愿军前,总参把他任命为志愿军150师师长,特地嘱托一句:“师在朝鲜北部多是山地,夜间行军,你熟。”这种针对性安排让白善烨想起王家善的行军口号——“山林是被子,星光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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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黄昏,云山以西。志愿军39军渡过浊浪翻滚的浊岳川,拦腰插向美军第一骑兵师。150师则绕向南侧,封堵退路。暗夜里,山谷像张大网,等着猎物自己闯进来。白善烨此刻已打定主意:不能陪美军硬撑。晚八时,他拍电报给骑兵师师长盖伊:“云山东侧发现成建制志愿军,兵力不少,申请后撤。”盖伊回电冷淡:“不要草木皆兵,继续坚守。”短促而冰冷的英文句子,挡不住白善烨胸口狂跳。

午夜零点,第一师防线后移。参谋长郑在权小声嘀咕:“将军,美军会嘲笑咱们懦弱。”白善烨盯着地图,只丢下一句:“活着才有面子。”随后命令部队连夜南撤,越过北汉江。轻装行军,火炮弃置,炸毁汽油库,整个过程不到四小时。天亮时,云山防线只剩美军骑兵师单独暴露在山谷。有人统计,第一师此夜急行近四十公里,几乎破了韩军自成立以来的撤退纪录。

11月2日拂晓,云山战役全面爆发。志愿军密集冲锋声震峡谷,美军第一骑兵师整整损失了一个团。事后美军调查报告写道:“敌军出其不意,夜暗山地运动迅速。”白善烨在后方听到这个消息,并未庆幸,也没有嘲笑。多年钻营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这支对手与自己在伪满时期见过的任何部队都不同。它靠纪律、信念和脚力赢得战机,而非靠飞机和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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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王家善在战后向有关部门提交简报,特别回忆了云山前夜敌军撤离的细节:“150师赶到指定位置时,原计划伏击韩军第一师,但其主力已不见踪影,仅剩少量后卫。判断对方指挥官对我有一定了解,提前撤走。”这句评语虽短,却足以说明白善烨的决断避免了更大损失。不过,这位曾被韩媒称为“战神”的将军,从此失去了反攻北上的机会,此后再未踏进平壤一步。

云山一战拉开了志愿军第一次战役的序幕,也让美韩联军第一次直面中国军人的钢铁意志。150师随后参加清川江、长津湖外围阻击等多场恶战,逐渐在冰雪山岭中打出威名。白善烨则被调往后方整补,直到1951年春天才重返前线,他再也没有选择过主动进攻。

军事史研究者常说,战争不仅是钢铁与火药的对撞,更是心理与记忆的博弈。1950年的那个夜晚,白善烨不是输在火力,而是败在一个名字。曾经的师长,如今的对手,带着一支陌生而勇猛的军队跨过鸭绿江,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