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和妈妈的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女儿跑过来，小手摸着我的脸问：“妈妈，你为什么和外婆吵架？”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不是吵架，是心里堵了太久的东西，一下子决堤了。
半年前，我们全家就约好了——今年来昆明过年。哥哥带着妈妈、嫂子和两个侄子一起来。我激动坏了，早早开始准备：年货堆满了冰箱，酒店订好了，景点的门票买齐了，还精心挑了云南的鲜花饼、火腿、茶叶当礼物。每一天，我都在数着日子，想象着一家人终于能在四季如春的昆明团聚的画面。
就在我准备打电话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时，妈妈的电话先来了。她支支吾吾地说：“今年……我们不过来了。你表姑家的儿子要结婚，请柬送来了，我得去。”
我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个表亲的婚礼，让她取消了盼了半年的、和女儿一家团圆的春节计划。
我嫁到昆明十二年，每年冬天都邀请她来。比起西北老家刺骨的冷和干燥，这里暖得像春天。可她从来不来。以前说，要帮哥哥嫂子带两个侄子，走不开。好不容易侄子大了，嫂子不再需要她帮忙，她黯然回到老家，我以为机会终于来了。
去年我又邀请她，甚至说，要是住得惯，就帮我接送一下孩子；住不惯，随时送她回去。哥哥也同意了。可她最后还是反悔，说“带孩子带够了，带不动了”。我说不用带孩子，就是想让她来看看我的生活，看看外孙女。她又说，老家的田垦好了，不能荒着。
每一次，她都有比来女儿家更重要的理由。
直到这次，哥哥嫂子决定来昆明旅游过年，她才终于答应一起。我以为，这次总算稳了。
结果，还是一样。
我在电话里尽量平静：“妈，表姑家结婚，你去不去，其实没那么要紧。我们一家人过年，好不容易凑齐……”
她却说：“我去你那边，随时都可以去啊！但这婚礼是人家的大事，定了日子的。”
“随时都可以去？” 我听见自己声音在抖，“我邀请了你十二年！你随时都可以来，但什么时候来过？以前是孙子需要你，后来是嫂子要上班，再后来是田里的麦子、地里的玉米、家里的猪……现在，又是一个外人的婚礼排在我前面！”
她还告诉我，哥哥嫂子也改了计划，打算去海南了，让我别惦记了。
那一刻，我真的绷不住了。
“算了，” 我说，声音大得自己都陌生，“来不了就不来了，以后也别来了。你一次次拒绝我，却能为别人的一句话改主意。我不想再说了。”
我挂了电话。然后，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
是啊，在妈妈心里，好像谁都比女儿重要。先是儿子，然后是孙子，现在是连表亲的婚礼都能排在我期盼了十二年的团圆前面。
女儿给我递来纸巾，小声问：“妈妈，你很伤心吗？”
我点点头，抱住她。过了好久，心情才慢慢平复。
我走进厨房，对正在做饭的老公说：“今年春节，我们回我老家过年。”
他有点意外：“你不是一直想他们来昆明吗？而且……你不是说吃不惯老家的面食？”
“对，回我家。” 我语气坚决，“我吃不惯面，你就背着电饭锅去，给我煮米饭。我必须回去。我要坐在我从小长大的家里，过一个年。我要让她看见，她的女儿，带着丈夫和孩子，回家了。”
有些位置，你不去占，就永远被别人占了。有些团圆，你不主动去要，就永远在“下一次”。这一次，我不等她的“随时”了。我要回去，回到那个总是把我排在后面的家里，理直气壮地，过我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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