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2月4日深夜,湘潭县滴水洞外细雨如丝,气温逼近冰点。松林间雾气翻滚,接待所值班员裹紧棉衣守在走廊,他猜不到半小时后会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下午三点,陈伯达刚被专车送到韶山。按规矩,他要住进松山1号——毛主席1959年下榻的那间客房。工作人员忙着换床单、擦紫檀书桌,还给房门滴了机油,却忽略了卫生间那把老锁舌。
此行动机始终是谜。有人说他来“考察思想源头”,也有人认为他想暂避京城风暴。到底为何南下,连随行秘书都说不清,只记得他脸上透露出难掩的焦躁。
二十七年前的延安,他在一个关于孙中山的讨论会上滔滔陈述三民主义演变。毛主席突然起身拍手,并把他叫进窑洞彻夜长谈。那晚之后,他变成主席身边的一支笔。
凭这份赏识,他被调进主席办公室,先做副秘书长,后掌政治研究室。草拟公报、修改社论,他敢在行文里夹带寓言和隐喻,被同僚称作“理论尖刀”。
田家英是另一把锋利的刀。两人同为秘书,却像南北磁极。陈在研究室抱怨:“他拦着我见主席。”田回敬一句:“他爱表演。”暗潮汹涌,旁人插不上话。
1966年初,北京气氛紧绷。陈伯达身处文革小组核心,却突然南下。列车到长沙,他换上灰呢大衣,刻意低调,湖南省委依规仍派专车把他接到韶山。
进松山1号后,他先去滴水洞旧居踱步,站在木椅前发呆良久。晚餐时接待人员原本想请他给讲解员授课,结果他开口就是闽南话,场面一度尴尬收尾。
夜深风大,他起夜顺手把卫生间门带上。“咔哒”一声,潮气锈死了锁簧。他拽门几下无果,只好拍门高喊:“开门!冷!”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击。
值班员循声赶来,发现备用钥匙也转不动,只得用螺丝刀撬。十分钟后门被扭开,陈伯达裹着大衣,脸色发青。端来的开水已经凉透,他甩下一句“算倒霉”便关灯上床。
这桩小插曲没写进官方记录,知情人回京后悄声议论:山中潮湿,真可以坏大事。陈伯达似乎更加警觉,返回北京后每日伏案到深夜,五月干脆搬进人民大会堂值班室。
1971年“九一三”前后,他被隔离审查;1981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判他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那一年他已七十七岁。次年因健康缘故,获准保外就医。
搬进北京医院宿舍后,他的房间不大却被成排书架塞满。生活费最初每月一百元,1983年调至二百元。陈晓农负责照料,他常跑旧书摊为父亲寻《史记》《联共党史》残本。
1989年9月20日午餐时,陈伯达刚合上当天《参考消息》,忽然捂胸前倾,只来得及嘱咐:“书收好。”随后失去意识。心肌梗塞,使他在八十五岁那年止步。松山1号的那把旧锁此后被更换,却再没遇上像那晚一样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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