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健雄:曾为美国造原子弹,逝世后墓碑上写着:一个永远的中国人

原标题:吴健雄:曾为美国造原子弹,逝世后墓碑上写着:一个永远的中国人

1944年冬夜,洛斯阿拉莫斯的灯火通明,试验塔附近沙粒打在铁皮房上沙沙作响。一位身穿苏州式旗袍的东方女性端着数据记录本匆匆走过,实验员小声嘀咕:“她真能不怕冷吗?”没人想到,这个身影就是后来被誉为“核子研究女王”的吴健雄。

故事要从1912年5月31日说起。这一天,江苏太仓浏河镇书香人家喜得千金。老吴家并不在意“重男轻女”的旧俗,家中长辈给女娃取小名“薇薇”,谐音紫薇,寄望其如诗经中的微草,默默却有用。三岁那年,一位远客送来龙井茶,那场因“能不能先摸点心”引出的“家法与规矩”争论,给了小薇薇第一次与长辈平等对话的尝试。自此,独立意识一点点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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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春,苏州女子师范毕业的她坐船南下上海,进入中国公学。黑板上方张贴着居里夫人的照片,原子模型图案闪着粉笔光。有意思的是,直到这里她才决定放弃文科,转投理科。第二年换到南京中央大学,她先在数学系挂名,却天天泡物理实验室。课余时间,她翻译了一摞陈省身、劳伦兹的论文,这一动作让同学惊叹:薇薇不是只会写散文的吗?

1936年8月,24岁的吴健雄登上“胡佛总统号”远赴旧金山。船舱摇晃,她躲在角落背英文物理教材,一连几天连甲板都没去。抵达伯克利后,磁共振之父劳伦斯带她参观回旋加速器,巨大的钢铁装置让她眼睛发亮。为了节约实验经费,她常在废弃铜板上磨出电极,夜里守着示波器看毫伏级波形。身边同事悄悄打赌:这个中国女学生能撑几个月?结果,她在伯克利整整熬了八年。

1944年,经恩师赛格瑞推荐,她被调往曼哈顿计划芝加哥冶金实验室,主要任务是测定裂变产物的中子截面。一次通宵后助手提醒:“博士,喝点咖啡吧,您已经20小时没合眼了。”她抿口咖啡,只回一句:“数据不准,炸弹就白造。”短短十二字,谁都不好再劝。1945年7月16日,三一试爆成功,沙漠深处升起的蘑菇云映红了她的护目镜,她却低头在实验记录上写下“判读无误”。

战后科研重点转向基本粒子。1956年,杨振宁李政道提出“弱相互作用中宇称非守恒”假设。一纸理论甩在物理界,众人半信半疑。吴健雄“接招”极快,立即与美国国家标准局协商,租用低温设备,用钴60β衰变实验检验。寒夜里,摄氏零下一百多度的氦罐冒着白气,她不时叩击仪器听共振声。连续四十七天,她用大量双标本对比获取数十万组数据。最终,宇称守恒神话被她的数字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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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诺贝尔奖只写下两位理论提出者的名字,颁奖礼上掌声雷动,却少了那条常年沾满冷却氦的旗袍。面对媒体提问,她轻描淡写:“人各有分工,实验本就该更严谨些。”语气平静,却听得出骨子里的倔强。不得不说,顶尖学界的性别与国籍壁垒在那一刻格外刺眼。

吴健雄始终记得自己来自江南。客厅墙上挂着齐白石的虾,书柜最显眼的是《汉书·艺文志》。工作间抽屉里,一包南京雨花石多年不离身。学生曾问:“老师,您为何总穿旗袍?”她笑答:“穿着它,连实验室的铅墙都像长了桂花香。”一句玩笑,却把乡愁说尽。

1973年夏,61岁的她携夫子孙祠堂式回国访问。南京机场的水汽扑面而来,她脱下大衣,慢慢走下舷梯。随后回浏河故里,她站在父亲当年亲手种下的紫薇树旁,轻轻抚摸粗糙树皮。据同行学者回忆,那天她只是说了两句:“树长得好高。可惜爹娘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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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她仍在哥伦比亚大学担任讲座教授,不停往返东西方,力促中美科学交流。1994年,高血压频频发作,校医劝其减压,她却仍坚持每周三节课。1997年2月16日凌晨,心脏病突袭,抢救无效辞世,享年85岁。遗嘱只有一句主旨:落叶归根。家属遵嘱,把骨灰葬于浏河镇紫薇树下,墓碑简短到极致,六个大字——“一个永远的中国人”。

墓前常有人留下小束蔷薇,与紫薇花期正好错开。细想,紫薇代表着坚忍,蔷薇象征着热烈,一静一动,恰好拼成吴健雄的两面:优雅与锋利。实验室里,她用秒表掐时间;生活里,她用旗袍守身份。她曾为美国制造原子弹,也曾为华人争来科学尊严。身份繁复,却在墓碑上收束为简约的一句话——漫长人生,终归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