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公元7世纪,全球有三个国家可以说是真正的顶级玩家。
排在第一位的,毫无疑问,是我们如日中天的大唐王朝。
那时的唐朝,国力鼎盛,文化璀璨,万国来朝,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中心。
排在第二位的,是继承了罗马帝国衣钵的东罗马帝国,也就是拜占庭帝国,一个横跨欧亚的古老强权。
那么,问题来了,能和这两大帝国并驾齐驱,号称世界第三强国的,究竟是谁呢?
这个国家,就是曾经威震中亚和西亚的萨珊王朝波斯帝国。
雄狮的黄昏
萨珊王朝建立于公元224年,是波斯文明的又一个高峰。在它最强大的时候,疆域辽阔,东到阿富汗,西抵叙利亚,是丝绸之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枢纽。
几百年间,它和西边的罗马帝国掰了无数次手腕,双方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堪称一对“千年宿敌” 。可以这么说,在阿拉伯帝国崛起之前,萨珊王朝就是中东地区绝对的霸主。
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为谁停留。
进入公元7世纪后,萨珊王朝这头年迈的雄狮,因为长年和东罗马帝国的战争,国力消耗巨大,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已经显露出疲态。而就在此时,一股谁也没想到的新生力量,在阿拉伯半岛上迅速崛起,这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大食,也就是阿拉伯帝国。
这股新兴的力量,像一股沙漠风暴,席卷了整个中东。衰弱的萨珊王朝在阿拉伯人的凌厉攻势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曾经不可一世的波斯军队节节败退,大片国土沦陷。
面对这场亡国灭种的危机,萨珊王朝的末代君主伊嗣俟三世 (Yazdegerd III) 和他的王室成员们,开始拼命地寻找救命稻草。环顾四周,强大的邻居东罗马自顾不暇,唯一有能力、有可能伸出援手的,似乎只剩下东方那个遥远而强大的文明,大唐王朝。
三次遥望东方的求援
萨珊王朝向中国的求援,并非只有一次,而是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其中最关键、也最让人唏嘘的,有那么三次。
第一次比较正式的求援,其实早在唐太宗贞观年间就开始了。当时伊嗣俟三世刚刚即位不久,就面临着阿拉伯人的巨大压力。他曾多次派遣使者来到长安,向唐太宗诉说困境,希望得到援助。
但当时的唐太宗李世民,正忙着处理北方的突厥问题,对于远在万里之外的波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
而且 ,从长安到波斯,隔着帕米尔高原和茫茫戈壁,出兵救援的难度简直是天文数字。因此,唐太宗虽然热情接待了使者,但对于出兵的请求,还是婉言谢绝了。
这第一次的希望落空后,萨珊王朝的处境变得愈发艰难。
公元651年,随着末代君主伊嗣俟三世在逃亡途中遇刺身亡,萨珊王朝正式宣告灭亡。
但是,伊嗣俟三世的儿子,一位名叫卑路斯的王子,带着一部分忠于王室的臣民,成功逃了出来,辗转来到了今天的阿富汗地区,一个叫吐火罗的地方。他不甘心就此国破家亡,决定继承父亲的遗志,继续向大唐求救。
于是,就有了第二次,也是最正式的一次求援。
大约在公元654年,也就是唐高宗永徽五年,卑路斯王子派遣使者,风尘仆仆地赶到长安,向唐高宗李治“告难”,也就是哭诉自己国家遭遇的灾难,并恳请大唐天子能派出王师,帮他驱逐侵略者,恢复故国。
史书记载,唐高宗听闻了波斯王室的遭遇后,深表同情。但是,同情归同情,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眼前。
唐高宗的回复和他的父亲唐太宗几乎如出一辙,根据《新唐书》的记载,理由是“路远不可师”,意思就是路途太遥远了,实在没办法派军队过去。
接连两次求援失败,但卑路斯并未彻底绝望。他依然在吐火罗地区坚持抵抗。
到了公元661年,也就是唐高宗龙朔元年,阿拉伯人的攻势愈发猛烈,卑路斯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于是,他再一次派人,或者说亲自准备向大唐发出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求救。这一次,他详细陈述了自己被大食不断侵扰的困境,言辞恳切,希望大唐能看在两国多年友好交往的份上,拉他一把。
唐高宗的战略棋局
很多朋友可能会觉得奇怪,大唐当时国力那么强盛,号称“天可汗”,为什么面对一个友好国家的求救,却三次都选择袖手旁观呢?难道真的是因为路太远了吗?
地理距离确实是无法逾越的天堑。我们打开地图就能看到,从当时的首都长安出发,要去到波斯故地,需要穿越河西走廊,翻越葱岭(帕米尔高原),再经过中亚的广袤地区,全程数千公里,中间不是沙漠就是高原。
派出一支规模庞大的远征军,光是后勤补给就能把当时的唐朝拖垮。
还有,就是唐朝当时有更重要、更迫切的战略对手需要应对。当时的唐朝,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但边境线上一点也不太平。在唐朝的西边,一个强大的对手正在崛起,那就是吐蕃王朝。
就在卑路斯向大唐求援的那个时间段,也就是公元7世纪60年代,吐蕃正处于其扩张的第一个高峰期。
他们不断向西域地区渗透,严重威胁到了唐朝在西域设置的安西四镇,也就是唐朝控制和管理西域的核心战略支点。
史料显示,从公元662年开始,吐蕃军队就频繁出现在西域,与唐军发生冲突。
到了公元670年,也就是卑路斯第三次求援后不久,吐蕃更是大举进攻,一举攻陷了安西四镇,导致唐朝在西域的统治一度中断。
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唐朝的主要军事力量和战略重心,必然是放在如何应对吐蕃这个心腹大患上。
西域是家门口,波斯是天边。如果为了一个远在天边的波斯,而抽调主力部队进行一场胜负难料的远征,导致西域防线空虚,被吐蕃趁虚而入,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天子脚下的“波斯都督府”
唐高宗虽然拒绝了直接军事干预,但他却想出了一个极具东方智慧的“B计划”。
这个计划既不用劳师远征,又能彰显大唐的宗主国地位,还能在西边建立一个对抗大食的战略缓冲,一举多得。
就是在波斯故地,设立一个特殊的行政机构,波斯都督府。根据《旧唐书》和《新唐书》的记载,在接到卑路斯的第三次求援后,公元661年左右,唐高宗派遣使臣王名远等人前往西域,在波斯东部的疾陵城(具体位置在今天的伊朗或阿富汗境内)正式设立了波斯都督府,并且下诏,册封流亡的王子卑路斯为都督府的最高长官都督。
这个“波斯都督府”是什么概念呢?它已经成为了大唐王朝行政版图的一部分。
卑路斯从一个流亡王子,摇身一变成了大唐帝国在册的封疆大吏。他可以打着大唐的旗号,去召集波斯的旧部,组织力量进行复国运动。
这就是唐朝非常独特的一种边疆管理制度,叫做“羁縻政策” 。“羁”就是马笼头,“縻”就是牛缰绳,意思是用一种比较宽松的方式,把边疆的少数民族地区和藩属国纳入到自己的体系里来。
我不直接派兵占领你的土地,也不干涉你的内部事务,但我给你一个官方的册封和名号,你名义上就是我的臣下,你的地盘,也就是我大唐的疆域。
那么,这个“波斯都督府”究竟有多大呢?按照萨珊王朝原来的疆域来算,这是一个面积超过百万平方公里的广阔区域。
结语
后来,卑路斯的抵抗运动失败后,这位末代王子辗转来到了他一直遥望的东方圣地长安。
唐高宗接纳了这位落魄的王子,授予他“右武卫将军”的官职,让他在长安安度晚年。
这位故国早已沦亡的波斯王子,最终客死异乡,长眠在了中国的土地上。
在他之后,他的儿子泥涅师也曾试图返回波斯继续抗争,但同样以失败告终。
萨珊王朝这头曾经威风凛凛的雄狮,它的最后一抹余晖,就这样消散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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