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腊月,皖南夜气凛冽,黄山脚下却灯火通明。李德生顶着寒风,同工人围在临时搭起的火堆旁谈生产,汗水与雾气一起蒸腾。那时的安徽,厂矿因运动停摆,稻田又逢灾情,谁都在等一个能扛事的人。李德生一句“机器不响,老百姓就要挨饿”,很快把散着的劲头拢到一起。
钢铁厂高炉复火,铜矿井架重启,皖江一线汽笛此起彼伏。紧接着水利、交通、化工同步铺开,地方干部形容那股子冲劲:“像掀开了锅盖的沸水”。安徽的转变,被中央记在小本上。
1969年7月26日深夜,一纸加急电报飞进合肥。“赴京述职”六个大字,落款周恩来。得令后,李德生只提一只旧皮箱,带秘书、警卫各一人,于28日清晨登机北上。他对随行干部说得直白:“不是去摆资历,是去领任务。”
当天下午,怀仁堂的气氛很克制。周恩来简要通报:“中央决定,你参加国务院业务组和军委办事组,同时安徽的担子继续扛着。”李德生听完沉思片刻,仍旧那句话:“担心干不好,若有不合适,随时请调整。”周恩来摇头而笑:“决定已下,先做着看。”
29日傍晚,警卫带李德生绕过曲折长廊,抵达菊香书屋外的小客厅。推门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毛主席穿着洗旧的灰布睡衣,斜倚沙发,腿边摞着七八本线装书。老人抬眼,声音浑厚:“进来坐,别拘束。”
简单寒暄后,毛主席弯腰摸到桌上的花镜,戴好,突然问:“你五十三啦,是不是也要戴花镜呐?”一句调侃,化去了屋里的正式气。李德生笑答:“看书时已经离不开了。”毛主席点头,话锋却转到安徽:“听说你让合肥和马钢又冒烟了,可有难处?”李德生如实汇报资金、设备、技术三道关口,又补上一句:“干部缺经验,正边干边学。”
毛主席随手翻书页:“打过仗的人,别把视线只放在枪炮。历史、文学、科技都得碰。”随后提出“三个三分之一”——在京参加中央工作、读书学习、下基层调研各占三分之一时间。周恩来在旁接话:“中央会为你留出读书的空档。”李德生起身应诺。
自此,京皖两地奔波成了常态。文件、电话、简报堆进他在京的住处,灯光常亮到拂晓。同年十一月,他又兼任总政治部主任,跨越军政两个系统。身边参谋打趣:“首长的日程表根本排不完。”
1970年初冬,李德生返皖开现场会,正踩点到稻田深处时,中央急电再催:“毛主席召见,请即北返。”回到中南海,毛主席开门见山:“到北京军区当司令员,可行?”李德生答得干脆:“服从安排,只怕职务过多,影响效果。”毛主席摆手:“一个也不减,离开实际容易飘。”
短短数语,却定下他日后两年多的履历。接掌北京军区后,他先在华北会议上听了整整两天,不插一句,只记笔记。有人窃窃私语“新司令不声不响”,可会后不到一周,基层调研报告便摆上军委办公桌,条分缕析,连兵站炊事班缺油缺盐都写得清楚。
1973年5月,毛主席担心许世友饮酒过度,特嘱李德生前往南京劝慰。两位老战友相见,先是碰杯。酒至半酣,李德生放下杯子:“主席惦记你的身体,让你少喝。”许世友大笑:“少喝,不是不喝,我心里有数。”一句轻承诺,却叫毛主席之后再无挂念。
70年代后期,李德生的身影仍在工厂车间、连队哨所穿梭。有人统计,自1969至1976年,他往返北京与基层超过百次,行程近二十万公里。多年后,有老兵回忆:“他来连里不住会场,先摸伙房,再看营房,最后才开会。”
1980年代,李德生卸任主要职务,潜心整理战史、作战方案、后勤教案,留下数百万字资料。将星谢幕于2011年春,人们谈起他,总绕不开那个夜晚的细节——毛主席举着花镜关切发问,书屋灯光把两位年龄相差二十三岁的老兵映得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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