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城里,那些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老帅们,谁都觉着,要是论起谁能活得最长,那八成是陈赓。
可偏偏,头一个倒下的,就是这个公认的“铁人”。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劲,让所有人都懵了,尤其是徐向前元帅,他后来掰着指头数了两件事,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想不通”。
一、一碗没吃上的面条,和一辆没等来的救护车
时间拨回到1961年3月15号的晚上,上海湖南路那栋安安静静的小洋楼里。
这地方以前是法国银行家的宅子,清静得跟世外桃源似的,中央安排陈赓来这儿养病。
可这位大将哪是能闲得住的人,说是养病,人却还趴在桌子上,就着台灯的光,在那儿划拉哈军工的教学文件,纸上改得密密麻麻。
自从头一年心脏出了大问题,这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歇着。
可这歇,也只是身子歇,脑子比谁都转得快。
妻子傅涯看他熬得眼睛都红了,端了杯热水过去,小声劝:“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陈赓抬起头,咧嘴一笑,那股子乐呵呵的劲儿一点没变:“快了快了,把这点儿东西弄完。
你不是说好明天给我搞碗雪里红肉丝面嘛?
我把这点儿东西弄完,明天踏踏实实吃面。”
他说的明天,是他的阴历生日。
一碗普普通通的生日面,成了他跟这个世界最后的念想。
他不知道,自己笔下圈圈点点的那些国防科技的未来,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墨迹。
而那碗面,他终究是等不到了。
后半夜,大概四点半光景,睡梦中的陈赓猛地一抽,人就醒了。
一阵钻心的疼从胸口炸开,像有把刀在里头搅。
豆大的汗珠子“唰”一下就下来了,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脸都白了。
傅涯吓坏了,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冲着外头喊值班的蒋医生。
蒋医生一进来,搭眼一看就知道坏了——急性心肌梗塞,跟上回一模一样,而且来得更凶。
他抓起电话就往华东医院摇,要抢救队。
可电话那头回话也干脆,听着却让人心里发凉:“礼拜天,抢救队的医生都歇着呢,人得一个一个叫回来,得等。”
等?
这时候,一分一秒都跟黄金一样金贵。
隔壁也住着一位大将,粟裕。
他自个儿也病着,正受美尼尔氏综合征的折磨,听见动静不对,赶紧让自己的保健医生张愈,拿着急救药就往陈赓这边跑。
两个医生围着陈赓,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手头上缺最关键的设备,只能干着急,眼睁睁看着那颗为革命奔波了快六十年的心脏,力气一点点被抽干。
上午七点二十,那条在心电图纸上挣扎着跳动的细线,彻底躺平了,成了一道直得让人心碎的横杠。
就这样,陈赓大将走了。
二、一声惊雷,炸响在中南海
上海这边的天塌了,北京那边也跟着地动山摇。
最先受不了的,就是隔壁的粟裕。
他拖着病体冲进来,看着床上那个再也不会跟他斗嘴开玩笑的老伙计,这位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战神”,脑子“嗡”的一下,人直接就软了下去,瘫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这不是演戏,这是真刀真枪砍在自己身上的疼。
消息顺着电话线,像电流一样蹿到了北京。
聂荣臻元帅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秘书范济生推门进来,脸煞白:“首长,上海刚来的电报,陈赓同志…
今天早上走了。”
“啪!”
聂帅手里的笔掉了,人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东西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眼睛瞪得老大,吼了一声:“搞错了吧?
这不可能!”
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儒将,头一回在办公室里这么失态。
五十八岁,正是将领经验和脑子最好使的时候,怎么说没就没了?
同一时间,在广州主持中央工作会议的周恩来,也收到了电报。
秘书报告完,他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他才拿起电话,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追悼会的事,等我!
我必须回去亲自送他!”
从黄埔军校起,陈赓就是他最看重的学生和战友,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
而在上海另一处疗养的李克农,这位我党“特工之王”,正打算喝两口酒暖暖身子。
警卫员把陈赓去世的消息告诉他时,他愣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地掼在地上,“哐当”一声碎得四分五裂。
酒香混着悲痛弥漫开来,这位见惯了生死的传奇人物,指着地上的碎片,哭得像个孩子:“陈赓都没了,这酒还喝个什么劲儿!”
一碗没吃上的面,一口没喝下的酒,一个必须推迟的追悼会。
这些琐碎的细节拼在一起,就是一个时代最顶尖的那群人,在面对失去顶梁柱时,最真实、最沉痛的反映。
三、徐帅的两个“想不通”,和一个时代的悲怆
3月17号,陈赓的骨灰由专机送回了北京。
灵堂设在中山公园,来吊唁的人,把门槛都快踏平了。
共和国的元帅将军们,一个个面色凝重,站在陈赓的遗像前,久久不愿离去。
徐向前元帅盯着那张带笑的黑白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转过身,他拉住旁边的聂荣臻,声音又低又沉,带着压不住的哽咽,说出了那句后来传了很久的话:
“我有两点,怎么都想不通。”
“头一点,要说身体,咱们这帮老骨头里头,数陈赓的底子最好。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延安,大冬天的,零下十几度,咱都裹着大棉袄还哆嗦,他倒好,光着膀子拿冷水往身上擦,那精神头,谁比得了?
都说他这身子骨是铁打的,怎么反倒是他,走在了咱们前头?”
这个“想不通”,问的是天,也是问的命。
陈赓身体好,那是全军公认的。
可再好的铁,也架不住天天磨、夜夜耗。
从黄埔岛上的枪子儿,到长征路上的鬼门关;从抗日打鬼子,到解放战争带兵团;再到抗美援朝的冰天雪地,他这一辈子,就没怎么歇过。
好不容易仗打完了,毛主席又点将,让他去办哈军工,那是新中国第一所正儿八经的军事技术大学。
他立了军令状,“办不好哈军工,誓不为人”,然后就把自己当成了个永动机。
为了请个好老师,他能三番五次上门去请;为了导弹专业的规划,他拉着钱学森,一聊就是三天三夜不合眼。
他把命里最后那点油,全给这所学校熬干了。
那身看着像铁打的筋骨,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锈透了。
“再一个,”徐帅的声音更哑了,“陈赓这人,你看他什么时候愁过?
天大的难事到他跟前,他都能给你笑呵呵地解决了。
打仗越是难,他越来劲,部队快揭不开锅了,他还能在那儿讲笑话,逗得大家伙儿忘了饿肚子。
这么一个乐天派,骨子里这么硬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让病给打趴下了?”
这第二个“想不通”,戳到根儿上了。
《亮剑》里李云龙那股子混不吝的牛气,身上就有不少陈赓的影子。
他不仅是指挥员,更是部队的“精气神”。
最难的时候,千里跃进大别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看部队就要散架了,他照样能跟干部战士开玩笑,稳住所有人的心。
他那股子乐呵劲儿,不是天生的,是逼出来的。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是当头的,他要是垮了,整个部队就都垮了。
他得拿自个儿的笑脸,去顶着部队头顶上那片乌云。
这种精神上的硬撑,比身体上的劳累更耗人。
他把自己点着了,照亮了别人,可烧得太快了。
徐帅的这两个“想不通”,哪是问陈赓一个人啊,他问的是他们那整整一代人。
仗打赢了,可时间不饶人;敌人打跑了,可身体的本钱,早就透支干净了。
四、一个军礼,和四个字
3月25号,周恩来从广州赶回来,推迟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追悼会,终于在北京中山公园举行。
邓小平致悼词,刘伯承、彭真这些党和国家领导人都来了,三军将领黑压压站了一片。
追悼会结束,骨灰要送去八宝山。
粟裕主动跟周恩来说,他要护送。
周恩来心疼他的身体,让他坐第二辆车。
从中山公园到八宝山,四十多分钟的车程,粟裕就那么在车里笔直地站着,对着前面那辆载着老战友骨灰的车,敬了一个长长的、没有放下的军礼。
到了八宝山,周恩来亲自拿过笔,找了三张小纸条,认认真真地写了三遍“陈赓同志之骨灰”,然后递给傅涯,让她挑一张自己觉得写得最好的,贴在骨灰盒上。
那种细致,那种体贴,让沉在悲痛里的傅涯,心里多少有了点暖意。
后来,粟裕在帮着整理陈赓遗物的时候,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1955年授衔那天,他和陈赓的合影。
照片背后,是陈赓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战友·同志”。
那碗说好了的雪里红肉丝面,终究是没吃上。
徐向前元帅的那两句“想不通”,在往后的许多年里,也再没人能给出一个真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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