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九月二十四日,山西临汾陈堰村外的枪声渐渐稀落,几个解放军战士押着一个俘虏走过来。这人穿着国民党普通士兵的军服,脸上抹着黑灰,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看见迎面走来的解放军指挥员,忽然停下脚步,话里带着不服:“你们这打法……太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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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叫黄正诚,是国民党军整编第一师第一旅的少将旅长。他带的部队,号称“天下第一旅”。清一色美式装备,军官都是黄埔出身。黄正诚自己还去过德国学军事。

这样一支王牌部队,在山西的山沟里,一夜之间就垮了。旅长成了俘虏,最后只剩这么一句关于“打法”的嘀咕。

黄正诚的底气,来自他手下的本钱。这个旅的老底子,能追溯到一九二四年的黄埔军校教导团,是蒋介石最嫡系的部队。抗战时打过不少硬仗。一九四六年整编,它成了整编第一师的头号主力旅,下辖三个团,有八千多人。

士兵手里的步枪、冲锋枪是美国货,炮兵拉的是美式榴弹炮。从电台到卡车,样样都比别的部队强。旅长黄正诚是浙江人,黄埔六期毕业,后来去德国留过学。他满脑子都是教科书上那套正规战术:集中火力,正面强攻。他常对部下说,咱们这样的王牌,打仗就得摆开阵势,打“堂堂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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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黄正诚琢磨他的“堂堂之阵”时,一九四六年九月,坐镇临汾的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胡宗南,正计划一次大围剿。他想拔掉太岳山区里陈赓这根“钉子”。

胡宗南定下计划。北边,派整编第一师、第二十七师等部队,从临汾往南压;南边,让阎锡山的第六十一军等部队,从翼城往北推。两路人马像一把钳子,打算把陈赓的部队合围在临汾和浮山之间。胡宗南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摆在了地图上的陈堰村。他当面交代整一旅旅长黄正诚:“你的旅是王牌,就守在陈堰,看准机会。一旦发现共军主力,立刻给我压上去,打个歼灭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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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仗还没开打,胡宗南的算盘就出了问题。南边阎锡山的队伍,动作拖拖拉拉。第六十一军军长梁培璜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一年前的上党战役,他的部队吃了大亏,这回他不想再冒险。他给部队的命令是:慢慢往前走,看看情况再说。

南边阎锡山部队犹豫不前的消息,很快通过地下电台和侦察员,送到了太岳军区司令员陈赓那里。陈赓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参谋们说:“胡宗南想南北夹击,可阎锡山那边不肯出力。南边这把钳子,根本合不拢。”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临汾的位置,“那咱们就腾出手,专门‘招待’从北边来的客人。”

九月二十一日晚上,太岳军区的作战会议开了很久。大多数指挥员认为,胡宗南的主力肯定会走翼城到浮山那条大路。路好走,适合他们的汽车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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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却摇摇头。他指着地图说:“你们都这么想,那黄正诚肯定也这么想。咱们不能往他的枪口上撞。”他的手指移到临汾到浮山那条公路线上。“胡宗南把整一旅摆在陈堰,就是一步活棋。咱们要是真打翼城、浮山这条路,他正好扑过来。”

陈赓看了看大家,接着说:“咱们不如假装要打翼城、浮山,把敌人吸引过去。真正的主力,悄悄埋伏在临汾到浮山的公路两边,等着陈堰的整一旅自己走出来。”

有指挥员问,整一旅全是美式装备,硬碰硬会不会吃亏。陈赓解释说:“黄正诚学的是德国人那套,打仗要摆开阵势拼火力。咱们偏不跟他那样打。咱们靠夜战、靠近战,钻进村子里和他缠在一起打,他的炮火优势就使不出来了。”这个计划胃口很大,就是要用四个团的兵力,伏击并吃掉国民党的这支头等王牌旅。

九月二十二日一早,翼城到浮山的公路方向响起了枪声。太岳军区部队在那里来回活动,摆出主力要集结开打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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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陈堰村,黄正诚做出了判断。他命令第二团团长王亚武,立刻带着队伍沿着临汾到浮山的公路向东开进,去配合友军“围歼共军主力”。中午前后,整一旅第二团开进了官雀村。村子就在临浮公路的中间一段,四周都是高粱地、玉米地,像一片望不到边的“青纱帐”。王亚武觉得这里很安全,就让部队在村里停下休息。侦察飞机传回的报告也说,附近没发现解放军大部队。

天一黑,情况全变了。晚上八点左右,官雀村突然被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包围。解放军第十旅的部队从好几个方向同时打了进来。突击队员借着庄稼地和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摸掉了村外的哨兵,直接冲进村子。

王亚武想打电话向旅部报告,电话线早就被切断了。他跑到村口,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晃动,根本分不清敌我。打到半夜,第二团的团部和先头营被解放军分割成了好几块。王亚武带着人退守到村子中央的一个大院里,用无线电拼命呼叫黄正诚。黄正诚回话让他一定顶住,说天一亮就带着全旅主力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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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雀村那边打得激烈,陈堰村里的黄正诚坐不住了。他根本不信太岳军区部队真敢吃掉他的主力团。九月二十三日,天刚亮,黄正诚就带着第一团和旅部紧急出发,往东边赶。坦克和卡车在临浮公路上扬起高高的尘土。他心里想得很简单:凭着优势火力和部队素质,一个冲锋就能打垮阻击的敌人,冲到官雀村。

上午,他的先头部队在上陈村外面碰上了硬钉子。太岳军区第十一旅的部队早就利用黄土沟和村落修好了好几层防线。黄正诚下令开炮,美式山炮和迫击炮把解放军的前沿阵地炸得尘土飞扬。炮声一停,国民党士兵开始冲锋。

可他们刚接近村子边缘,那些看着好像被炸毁的工事里,机枪、步枪突然一齐开火。冲锋的队伍被压得抬不起头。黄正诚在指挥所用望远镜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组织了一次又一次进攻,从上午打到下午,队伍就是没法向前推进一步。

东边浮山方向也是枪炮声不断。胡宗南命令已经占领浮山的部队赶紧回头去救官雀。但他们在半路上也被太岳军区第十三旅死死拦住,一步也动不了。计划东西对进的这把钳子,硬是被解放军牢牢地掰住了。

黄正诚第一次觉得事情不妙。他发电报问官雀的情况,王亚武的回话一次比一次慌张。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黄正诚看着眼前寸步难行的队伍,只好下令停止进攻,把部队撤回陈堰村,打算靠着村子固守,等天亮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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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正诚的部队往陈堰村里收缩时,解放军的包围圈正在悄悄合拢。第十一旅三十一团的团长徐其孝和政委梁天孝,抓住了敌人后撤时混乱的时机。他们立刻决定,不等总攻命令,带着部队就跟在敌人后面压了上去。

国民党兵以为追击已经被打退了,正在村里抓鸡宰猪、架锅做饭,三十一团的战士们突然就从西门和北门冲了进来。很多敌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当了俘虏。这时候,官雀村那边的总攻也在二十三日黄昏打响了。解放军集中火力,爆破组连续炸开院墙,跟敌人一间屋一间屋地争夺。

打到二十四日凌晨,第二团被全部消灭,团长王亚武在逃跑途中被打死。消息传来,陈堰村的战斗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黄正诚把旅部缩在村子西南角的四个大院子里,做最后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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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把山炮推到离院子只有几十米的地方,直接瞄准院墙开炮。突击队员顺着炸开的缺口往里冲。黄正诚的部队虽然用美式冲锋枪拼命扫射,也挡不住从各个方向钻进来的解放军。二十四日凌晨三四点钟,几个大院接连被攻破。

最后关头,黄正诚换上一件士兵的上衣,想混在人群里溜走。可他身上那条笔挺的黄哔叽马裤和脚上的皮靴露了馅。被战士们指出来后,他只好承认自己就是旅长黄正诚。

天亮了,枪声停了。黄正诚被带到陈赓面前。他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和想不通,最后变成了那句出了名的抱怨:“你们这打法太怪了!根本不按操典来……” 陈赓回答他:“你打仗太教条,我们打得活,就这么回事。”

这一仗,整编第一旅的旅部和两个团被全部歼灭。胡宗南后来为了挽回面子,在进攻延安时,特意让重建的第一旅第一个进城,对外宣称这支部队“从来没被歼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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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打法太怪”这句话,成了这场仗一个生动的注脚。它说明,打仗不光是拼武器、摆阵势,更要看谁打得巧,打得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