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通房12年,我累了,赎出卖身契后,我竟被那无耻的皇帝带入宫为后

大业三年,冬。

紫禁城奉天殿前,新帝萧珏亲迎皇后入宫。

百官俯首,万民叩拜。

那身着翟衣的女子,面覆珠帘,步履端凝,仪态万方,仿佛生来就该居于此位。

无人知晓,三个月前,她还叫沈鸢,刚刚用尽十二年积攒的血汗银两,从时为晋王的萧珏府中,赎回了自己的通房奴契。

她以为那是苦海的尽头,是自由的开端。

可当那张明黄的封后诏书在她的陋室展开时,沈鸢才惊觉,她逃离的不是晋王府那方小小的牢笼,而是他亲手为她打造的,一个名为“天下”的、更大更华丽的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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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残阳如血,将晋王府的青瓦染上一层诡谲的赤金。

沈鸢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的风灯已经掌起,昏黄的光晕在她素净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照不见眼底深藏的疲惫。

十二年了。

自十二岁那年被卖入晋王府,她的名字就与萧珏这个男人绑在了一起。从最初的粗使丫头,到后来的大丫鬟,再到十六岁那夜,被醉酒的他拉入房中,成了名不正言unshun的通房。

她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模样,也伺候过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刻。他开心时,会赏她一支珠钗;他烦闷时,会彻夜枯坐,而她便要在一旁默默陪着,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她是府中最了解他的人,也是府中最无足轻重的人。

正妃苏氏视她为眼中钉,侧妃李氏笑里藏刀,底下的小丫头们捧高踩低。这十二年,她像一根柔韧的蒲草,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卑微求生,唯一的念想,便是攒够银子,赎回那张薄薄的卖身契。

“沈姐姐。”一个小丫鬟提着裙角跑来,脸上带着惊慌,“王爷在书房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前院伺候的都赶出来了,苏妃娘娘让您过去看看。”

沈鸢的心猛地一沉。

萧珏此人,城府极深,喜怒从不形于色。能让他当众发怒,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她不敢耽搁,将莲子羹交给小丫鬟,快步走向书房。书房门口,一地碎瓷,伺候的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沈鸢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狼藉。萧珏一袭玄色常服,背对着门口,身形笔直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气。

“都滚出去。”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沈鸢没有动,只是默默上前,蹲下身,将地上的碎瓷一片片捡起。她的手指纤长白皙,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收拾的不是一地狼藉,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的死寂被她收拾瓷片的细微声响打破。

终于,萧珏缓缓转身。他的面容俊美无俦,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凤眸中是滔天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uc察的疲惫。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不怕我?”他开口。

沈鸢将最后一片碎瓷放入簸箕,站起身,微微垂首:“王爷息怒,伤了身子不值当。”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晚风拂过湖面,不起波澜,却能抚平人心的褶皱。

萧珏眼中的戾气渐渐散去,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许久,才缓缓道:“宫里来消息了。”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父皇……怕是不行了。”

这短短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得沈鸢脑中一片空白。老皇帝病重,太子与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早已不是秘密,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这意味着,京城的天,要变了。而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晋王府,即将迎来最猛烈的风暴。

沈鸢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必须尽快离开,在一切彻底失控之前。

02

老皇帝病危的消息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整个京城瞬间炸开了锅。

晋王府外,明里暗里的探子多了数倍。往日门可罗雀的府邸,如今车马盈门,各路官员借着各种由头前来拜会,名为问安,实为站队。

萧珏比往日更加忙碌,也更加沉默。他时常整夜待在书房,与幕僚议事,那扇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沈鸢依旧做着分内的事,煎药,备茶,收拾书房。她像一个影子,安静地穿梭在王府的各个角落,耳朵却捕捉着一切有用的信息。她知道,这些信息,或许能成为她逃离此地的筹码。

这日午后,正妃苏氏忽然传她去正院问话。

苏氏出身名门,其父是当朝太傅,太子师。她自嫁入晋王府,便处处以未来国母自居,对萧珏身边所有可能分走她恩宠的女人,都抱有极大的敌意。尤其是沈鸢,这个没有家世背景,却在萧珏身边待了最久的通房。

沈鸢走进正厅时,苏氏正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用银签拨弄着手炉里的香灰。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遍地金妆花长袄,衬得她肌肤胜雪,容貌艳丽,只是那双丹凤眼里,满是刻薄与冷傲。

“跪下。”苏氏没有抬头,声音冷得像冰。

沈鸢依言跪下,脊背挺得笔直。

“你倒是沉得住气。”苏氏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如刀,“王爷即将问鼎大宝,你这心里,是不是也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奴婢不敢。”沈鸢垂着眼,声音平稳。

“不敢?”苏氏冷笑一声,将银签重重掷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这府里谁不知道,你沈鸢是王爷的心尖子。他书房的茶,只喝你泡的;他的贴身衣物,只让你收。如今这紧要关头,他更是将你时时带在身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苏氏站起身,踱步到沈鸢面前,用缀着华美珠宝的护甲,抬起她的下巴。

“一个卑贱的奴才,也妄想与我争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威胁,“我告诉你,沈鸢,只要我苏家在一天,你就永远别想有出头之日。王爷的身边,未来的后位,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沈鸢被迫抬起头,直视着苏氏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平静。

这种平静,彻底激怒了苏氏。

“你这双眼睛,最是会勾人!”苏氏猛地甩开手,厉声道,“来人!把这个贱婢的眼睛给我挖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鸢。

沈鸢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她知道,苏氏不敢。在萧珏即将登基的节骨眼上,苏氏绝不敢在王府内闹出人命,给自己和家族添上任何污点。这不过是恐吓。

果然,苏氏发泄一通后,挥了挥手,让婆子退下。她重新坐回椅上,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鸢,仿佛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

“今天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苏氏的声音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记住自己的身份。王爷若真登基,这后宫也容不下你。识相的,就自己找个机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鸢叩首:“谢娘娘提点。”

走出正院,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苏氏的话,让她逃离的决心更加坚定。

她不能再等了。

这天夜里,沈鸢辗转难眠。她悄悄起身,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打开匣子,里面是她十二年来,一点一滴攒下的银两和几件不起眼的首饰。

她数了数,离赎身契上标明的二百两银子,还差三十两。

三十两,对王府的主子们来说,不过是一件衣服,一顿饭的钱。对她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就在沈鸢对着匣子发愁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心中一惊,迅速将匣子藏好。

门被推开,一个负责夜巡的婆子探进头来,压低声音道:“沈姑娘,快,快去看看!药房那边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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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心里咯噔一下。药房?那里存放着为王爷调理身子的各种名贵药材。这个关头走水,绝非偶然。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一件外衣就往外跑。可她刚跑到院中,就被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拦住了去路。为首的管事面色阴沉地看着她,冷声道:“沈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火焚烧药房,意图谋害王爷!跟我们走一趟吧!”

03

冰冷,潮湿。

这是沈鸢对柴房唯一的印象。

她被粗暴地推进这间堆满杂物的黑屋,手脚被麻绳紧紧捆住。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亮与声音。

黑暗中,沈鸢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处境。

药房失火,她第一时间被指为凶手。这显然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圈套。动手的人,除了正妃苏氏,她想不出第二个。苏氏白日里才对她发出警告,晚上便迫不及待地动手,这是要将她彻底置于死地。

谋害王爷,这罪名一旦坐实,别说赎身,连性命都难保。

沈鸢蜷缩在角落,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暖和一些。她不怕死,这十二年的非人生活,早已让她看淡了生死。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死在自由的前夜。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锁被打开,一束光照了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苏氏身边的贴身嬷嬷,另一个,竟是萧珏。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将光线挡住大半,整个人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嬷嬷走到沈鸢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沈鸢,你可知罪?”

沈鸢抬起头,目光越过嬷嬷,直直地看向门口的萧珏。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嬷嬷见她不语,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我们已在你房中搜出了火石和浸了桐油的布条,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沈鸢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萧珏。她知道,这里唯一能决定她生死的人,只有他。

终于,萧珏动了。他缓缓走进柴房,空气中压抑的气氛愈发凝重。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尘,手腕被绳索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是你做的吗?”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鸢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不。”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萧珏沉默了。他与她对视着,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旁的嬷嬷有些急了:“王爷,这贱婢巧言令色,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证据确凿,理应立刻处死,以儆效尤!”

萧珏没有理会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沈鸢的脸颊,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却冰冷得像一块寒铁。

沈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我相信你。”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嬷嬷愣住了。沈鸢也愣住了。

“但是,”萧珏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你如何向我证明,你不是她?”

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与残酷:“府里的人都说,你嫉妒苏妃,想要取而代之。这次纵火,便是因嫉成恨。这个理由,很充分。”

沈鸢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是在救她,他是在给她设一个新的局。他相信她不是凶手,却要她自己拿出证据来洗脱罪名。在这深宅大院,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奴婢,如何与权势滔天的正妃抗衡?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我给你三天时间。”萧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三天之内,找出真凶。找不出,”他顿了顿,吐出最残忍的字眼,“你就替她死。”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门再次被关上,柴房重归黑暗。沈鸢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萧珏不是在给她机会,他是在利用她。他早就想整治苏妃及其背后的苏家势力,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和借口。

而她,沈鸢,就是他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一把用来对付苏妃,用完即弃的刀。

04

三天,对于一个被囚禁的奴婢而言,能做什么?

沈鸢没有答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一个可以传递消息的机会。

第一天,平安无事。除了送饭的哑巴婆子,无人前来。

第二天,依旧如此。柴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绝望。沈鸢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第三天黄昏,当沈鸢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时,机会来了。

送饭的哑巴婆子在放下饭碗时,不小心“碰倒”了墙角的一堆柴火,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守在门外的家丁不耐烦地喝骂了一句,却没有进来查看。

就是这个瞬间。

哑巴婆子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沈鸢手中,然后迅速收拾好柴火,躬身退了出去。

沈鸢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借着门缝透进的最后一丝余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是萧珏的笔迹。

“亥时,西角门,一刻钟。”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时间和地点。

沈鸢立刻明白了萧珏的意图。他要放她出去,让她自己去找证据。这是一场豪赌,赌她能在这短短一刻钟内,找到翻盘的关键。

入夜,万籁俱寂。

当远处传来亥时的梆子声时,柴房的锁链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响动。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空无一人。

沈鸢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出,贴着墙根,如一只黑夜里的猫,悄无声息地向西角门奔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西角门是王府最偏僻的门,通常只用来倾倒杂物。此刻,那扇小门虚掩着,门外是一条漆黑的胡同。

沈鸢没有出去。她知道,真正的线索,一定还在府内。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潜向了另一个地方——苏妃院子里的库房。

她赌苏妃在处理“证物”时,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而最可能藏匿这些东西的地方,就是她自己的库房。

库房上了锁,但沈鸢曾听府里的老人说过,为了防火,所有库房的窗户都留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活栓。她摸索了片刻,果然在窗户的角落找到了那个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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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身钻了进去,一股陈腐的木料和香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库房里堆满了各种珍宝器物,沈鸢无心细看,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陷害她的证据。

她记得那个嬷嬷说过,在她房里搜出了“浸了桐油的布条”。那种桐油气味刺鼻,不易消散。她循着气味,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

时间紧迫,她没有钥匙。情急之下,她拔下头上的银簪,用尽全身力气,撬开了铜锁。

箱子打开,一股浓烈的桐油味扑面而来。里面除了几卷布条,还有一个小小的瓷瓶。沈鸢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熟悉的香味钻入鼻腔。

是苏妃最喜欢用的“醉金屑”熏香。这种香料极其名贵,整个王府,只有苏妃一人使用。

沈鸢的心猛地一跳。她明白了。苏妃为了做得逼真,将用来陷害她的布条和自己的熏香放在了一起,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最致命的证据。

她迅速将瓷瓶和一小块布条藏入怀中,将箱子恢复原样,从窗户翻了出去。

当她赶回柴房时,离一刻钟的时限,只差不到十息。

她前脚刚踏入柴房,门就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了。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萧珏再次出现在柴房。这一次,苏妃也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王爷,三天已到,这贱婢拿不出任何证据,是时候该行刑了。”苏妃娇声道。

萧珏看着面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沈鸢,问道:“你,有何话说?”

沈鸢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瓷瓶和布条,高高举起:“奴婢有证据。”

苏妃的脸色,瞬间变了。

05

晋王府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如冰。

萧珏端坐于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方的苏妃和沈鸢。他的指尖,正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瓷瓶。

“这瓶‘醉金屑’,你是从何而来?”他问沈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回王爷,奴婢从苏妃娘娘的库房中找到。”沈鸢不卑不亢地回答,“与这瓶熏香放在一起的,还有这些浸了桐油的布条。两种气味混杂,便是铁证。”

苏妃脸色煞白,厉声反驳:“一派胡言!你一个被囚禁的犯人,如何能潜入我的库房?分明是你早就备下此物,用来诬陷于我!王爷,您千万不要信她!”

萧珏没有看苏妃,目光依旧落在沈鸢身上:“她说的,可是实话?”

“奴婢不敢欺瞒王爷。”沈鸢顿了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但奴婢如何离开柴房,如何进入库房,此事……奴婢不能说。”

她将“不能说”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一个聪明的回答。她将皮球踢回给了萧珏。她是在告诉他,我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现在,该你来收场了。

萧珏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他终于将目光转向苏妃,眼神冷了下来:“苏氏,你还有何解释?”

苏妃浑身一颤,她从萧珏的眼神里读懂了,他已经信了沈鸢。她心中又惊又怒,指着沈鸢尖声道:“是她!一定是她偷了我的熏香!王爷,我跟了您这么多年,难道您宁愿相信一个卑贱的奴才,也不信我吗?”

“够了。”萧珏冷冷打断她,“你的库房守卫森严,她一个手无寸铁的丫头如何能来去自如?你的解释,太过牵强。”

他站起身,走到苏妃面前,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孤念在太傅的颜面,不将此事声张。即日起,你禁足于正院,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你好自为之。”

苏妃瘫软在地,满脸的难以置信。她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处理完苏妃,萧珏的目光重新回到沈鸢身上。

“你,想要什么赏赐?”他问。

沈鸢深深叩首,这是她十二年来,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他行此大礼。

“奴婢不求赏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十二年的渴望,“奴婢斗胆,只求王爷恩准,放奴婢出府。奴婢愿用全部积蓄,赎回卖身契。”

她从怀中掏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钱袋,高高举过头顶。里面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银两,加上这次“将功折罪”,她猜想,应该够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

萧珏看着她,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许久,他缓缓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准了。”

沈鸢如闻天籁,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的心房,让她几乎晕眩。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勉强维持住镇定,再次叩首:“谢王爷恩典!”

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离开这座囚禁了她十二年青春的牢笼,离开这个让她又敬又怕的男人。

办好手续,拿到那张属于自己的、轻飘飘的赎身文书时,沈鸢站在晋王府的朱漆大门前,有片刻的恍惚。京城的阳光,似乎都比王府里的要明亮几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府邸,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汇入了街上的人潮。

她在城南一个僻静的巷子里,租下了一间小小的院落。她用身上剩下不多的银钱,置办了最简单的家具,买来了米和菜。当她第一次在属于自己的厨房里升起炊烟时,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这是自由的滋味。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一月。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老皇帝驾崩,晋王萧珏在数位皇子的血腥厮杀中,最终胜出,登基为帝,改元“大业”。

消息传来那天,沈鸢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衣服。她听到街上百姓的欢呼和议论,手里的竹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成了皇帝。

那个冷酷、多疑、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沈鸢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逃离这座城市,逃得越远越好。

然而,她终究是慢了一步。

这天傍晚,她的小院木门被“砰”的一声巨响撞开。

一群身着禁军服饰的侍卫涌了进来,肃杀之气瞬间充满了整个院落。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大太监,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眼神锐利地扫过惊在原地的沈鸢。

“你就是沈鸢?”太监的声音尖细而威严。

沈鸢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缓缓跪下:“民女正是。”

那太监展开圣旨,用一种足以让整条巷子都听见的音量,高声宣读起来。

圣旨的内容不长,却字字惊雷,炸得沈鸢魂飞魄散。

“……咨尔沈氏女鸢,性资敏慧,德仪淑静,着即册封为皇后,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小院死一般的寂静。

沈鸢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手捧圣旨的大太监,脑中一片空白。

皇后?

他竟然要封她为后?

这怎么可能!她是一个奴婢,一个刚刚才脱离奴籍的通房丫头!他疯了吗?满朝文武会如何非议?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他那刚刚坐稳的皇位,难道不想要了吗?

荒谬,这太荒谬了!

这不是恩典,这是捧杀!这是将她放在烈火上炙烤!

沈鸢的世界在天旋地转,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最终汇成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疑问。

萧珏,你这次,又想利用我做什么?

然而,当她被禁军“请”上那顶通往皇宫的凤辇,看到车帘外一闪而过的、萧珏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冷峻面容时,一个更让她恐惧的念头浮现出来。他不是在利用她,他是要……

06

凤辇一路疾行,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停在了乾清宫外。

沈鸢被“请”下车,两名宫女一左一右,半是搀扶半是挟持地将她带入殿内。殿中灯火通明,檀香袅袅,穿着一身玄色龙袍的萧珏正背对着她,临窗而立。

“都下去。”他挥了挥手,声音比在王府时更添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鸢站在殿中,浑身僵硬。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十二年的习惯让她在他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卑微。

“抬起头来。”萧珏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比从前更加深邃难测,仿佛能洞穿人心。沈鸢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珏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就像在审视一件物品。“你以为,朕是在抬举你?”

沈鸢咬着唇,不语。

“你很聪明,沈鸢。”萧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你该知道,朕从不做无用之功。这皇后的凤椅,不是那么好坐的。”

他走到一旁的书案前,拿起一份奏折,扔到她脚边。“看看吧。”

沈鸢捡起奏折,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份联名上奏的折子,请求皇帝早日册立太傅苏哲之女,也就是被他禁足的前晋王妃苏氏为后,以安抚朝臣,稳定国本。领头的,是朝中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下面附议的,是数十位苏家门生故吏。

“朕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萧珏的声音冷得像冰,“朝中泰半是那些世家大族的人。他们想让朕立苏氏为后,不过是想借苏家的势力,继续把持朝政,将朕变成一个受他们掣肘的傀儡。”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朕需要一个皇后。一个没有显赫家世,没有盘根错节的党羽,没有野心,更不会给朕带来任何麻烦的皇后。一个……朕可以完全掌控的皇后。”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鸢身上,一字一句道:“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鸢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全明白了。

他封她为后,不是恩宠,不是情爱,而是一步最狠毒的棋。

他用一个毫无根基的前朝奴婢来占据后位,等于向所有世家大族宣告,他绝不会与他们联姻,绝不会与他们分享权力。他将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成为吸引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子。

而她,因为出身卑微,无依无靠,除了依附他,别无选择。她是他对抗世家的盾牌,是他巩固皇权的工具。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沈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已经获得了自由,她不想再回到牢笼里去。

“凭什么?”萧珏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与不屑,“就凭朕是皇帝。就凭朕一句话,就能让你在京城,乃至整个大业王朝,都无立锥之地。就凭朕若想让你死,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沈鸢,朕不是在与你商量。这是圣旨。”

他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从你十二岁进晋王府那天起,你就是朕的人。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朕放你走,不过是想看看,一只关了十二年的鸟,是不是真的忘了怎么飞。现在看来,你的翅膀,还不够硬。”

沈鸢的眼中终于涌上泪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彻骨的绝望。

她以为的自由,不过是他的一场游戏。

“朕给你两个选择。”萧珏松开她,语气恢复了平静,“第一,穿上翟衣,坐上凤位,做朕的皇后,安安分分地当一个靶子。朕保你一世荣华。”

“第二,”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朕现在就下旨,说你抗旨不遵,将你赐死。然后,朕会去城南那条巷子,将所有与你说过话,卖过东西给你的人,通通以‘同党’论处。你选一个。”

沈鸢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精准地抓住了她唯一的软肋。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连累那些无辜的人。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臣妾……遵旨。”

07

坤宁宫,皇后的居所。

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比晋王府的正院不知奢华了多少倍。可落在沈鸢眼中,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砌着“囚笼”二字。

册封大典以最快的速度举行。当沈鸢身着繁复的翟衣,在百官或惊愕、或轻蔑、或探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奉天殿的白玉石阶,走到萧珏身边时,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精心装扮的提线木偶。

萧珏牵起她的手,那只曾无数次为他端茶送水、铺床叠被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却让沈鸢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向天下人宣告了他的选择,也正式将她推上了风暴的中心。

入主坤宁宫的第一天,麻烦就接踵而至。

首先发难的,便是被降为“淑妃”的苏氏。她虽被夺了正妃之位,但苏家的势力仍在。她在后宫之中,依旧是除沈鸢外位份最高、权势最大的人。

按照宫规,妃嫔每日需向皇后请安。这日一早,苏淑妃领着一众妃嫔来到坤宁宫,个个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沈鸢端坐在凤位上,一身家常的宫装,未施粉黛,神情淡然。

“臣妾等,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苏淑妃屈了屈膝,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恭敬。

“苏淑妃免礼,众位妹妹也请起吧。”沈鸢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苏淑妃直起身,故作惊讶地打量着沈鸢:“哎呀,皇后娘娘今日怎么如此素净?莫不是宫里的份例短缺了?也是,娘娘出身……与我们不同,想来是不习惯这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的。妹妹宫里还有些新进贡的东珠,稍后给娘娘送来,也好装点门面,免得外人说我们大业的皇后太过寒酸,堕了陛下的威严。”

她的话音一落,几个出身世家的妃嫔便掩唇轻笑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她们在提醒沈鸢,也提醒所有人,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奴婢。

沈鸢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即回应。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苏淑妃见她不语,以为她怕了,嘴角的笑意更浓:“皇后娘娘怎么不说话?可是妹妹说错了什么?”

沈鸢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苏淑妃有心了。只是本宫素来不喜奢华,觉得女子之美,在德不在貌,在心不在物。陛下也常说,为君后者,当以节俭为天下表率。想来,陛下册立本宫为后,看中的也非家世容貌,而是这份朴素之心吧。”

她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绵里藏针。既点明了自己是皇帝所选,又暗讽了苏淑妃等人只知注重外表,不懂为君分忧。

苏淑妃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沈鸢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道:“不过,淑妃妹妹既然如此体恤宫中用度,倒也提醒了本宫。自今日起,本宫与后宫众姐妹的份例,皆减三成,以充国库,为陛下分忧。淑妃妹妹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苏淑妃又气又急,她没想到沈鸢会来这么一招。削减份例,损害的是所有人的利益,沈鸢此举,无疑会将自己推到整个后宫的对立面。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她偏偏无法反驳。因为沈鸢将“为陛下分忧”的大帽子扣了下来,她若反对,就是不懂事,就是与皇帝作对。

“皇后娘娘……说的是。”苏淑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其他妃嫔也敢怒不敢言,只能不情不愿地附和。

沈鸢看着她们难看的脸色,心中一片平静。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萧珏将她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她成为一个孤臣。既然如此,她何必去讨好任何人?

她要做的,不是融入她们,而是让她们,敬畏她。

送走一众妃嫔,贴身宫女若兰担忧地说道:“娘娘,您这么做,怕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若兰是沈鸢从晋王府带来的唯一一个丫鬟,也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能信任的人。

沈鸢看着窗外高高的宫墙,淡淡道:“在这宫里,被人喜欢是最没用的事。只有被人害怕,才能活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若兰,吩咐道:“你去内务府,就说本宫说的,将削减下来的份例,一半充入国库,另一半,拿去救济城外的流民。记得,要大张旗鼓地去。”

若兰一愣,随即明白了沈鸢的用意。

削减份例得罪了后宫,但用这笔钱去救济流民,却能为她在宫外,在百姓中,博得一个“贤后”的美名。

这是她反击的第一步。她要让萧珏,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看看,她沈鸢,绝不仅仅是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傀儡。

08

沈鸢的举动,很快就传到了萧珏的耳中。

御书房内,大太监赵高小心翼翼地禀报了坤宁宫发生的一切,以及内务府将银两送往城外赈灾引发的百姓赞誉。

萧珏批阅奏折的笔,微微一顿。

“她倒是比朕想的,更有趣一些。”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

赵高低着头,不敢接话。他跟随萧珏多年,深知这位帝王的心思比海还深。

“苏家那边,有什么动静?”萧珏换了个话题。

“回陛下,苏太傅今日在朝上,又提起了充实后宫,广纳妃嫔以开枝散叶之事。几位老臣也随声附和。”

萧珏冷笑一声:“一群老狐狸。”

他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这是苏家在反击。他们见无法将苏氏推上后位,便想用“广纳妃嫔”的法子,将更多世家之女塞进宫里,以此来分薄、架空沈鸢这个无根无基的皇后。

“陛下,此事关乎皇家子嗣,恐怕……不好驳回。”赵高小声提醒。

萧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摆驾坤宁宫。”

当萧珏的身影出现在坤宁宫时,沈鸢正坐在窗边,借着烛光看一卷《女诫》。她没有像其他妃嫔那样精心打扮、翘首以盼,仿佛他的到来,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份从容,让萧珏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还在为白天的事,跟朕置气?”他走到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书卷,随手扔在一旁。

沈鸢起身行礼:“臣妾不敢。”

“你没有什么不敢的。”萧珏看着她,“削减后宫用度,收买民心。沈鸢,你的手段,比在王府时,长进不少。”

“臣妾只是想活下去。”沈鸢抬起眼,直视着他,“陛下将臣妾放在这个位置上,不就是想看臣妾如何与他们斗吗?若是臣妾三两日便被他们斗垮了,岂非辜负了陛下的‘厚爱’?”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萧珏不怒反笑:“好,很好。朕就喜欢你这副带刺的模样。”

他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沈鸢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别动。”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让她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朕今夜留宿坤宁宫。明日,朕倒要看看,那些老臣还怎么有脸提‘广纳妃嫔’之事。”

沈鸢瞬间明白了。

他来这里,不是因为情爱,甚至不是为了安抚,而是一场政治作秀。他要用“帝后和睦”的表象,来堵住朝臣的嘴。

她又一次,成了他的工具。

沈鸢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她的心,像一块被投入深井的石头,不断下沉,下沉,直至一片冰冷。

夜深人静,龙床之上。

萧珏没有碰她。他只是像在王府时一样,睡在外侧,将大半的床留给了她。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黑暗中,沈鸢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你恨朕吗?”萧珏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鸢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恨与不恨,有何区别?臣妾的命,握在陛下手中。”

萧珏翻了个身,面对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如果朕告诉你,立你为后,并非全无私心呢?”

沈鸢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十二年,沈鸢。”萧珏的声音低沉而复杂,“这世上,只有你,看了朕十二年。只有你的目光,在看着朕的时候,没有欲望,没有算计,只有……平静。”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朕在那个家里,看得太多虚伪的面孔。苏氏的野心,李氏的谄媚,兄弟们的手足相残……朕累了。”

“只有在你这里,朕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所以,朕放你走,是想看看,朕是不是真的离不开那份安宁。结果……”

他自嘲地笑了笑:“结果,朕输了。没有你的莲子羹,朕睡不着。没有你在旁边磨墨,朕看不进奏折。朕把你弄丢了,所以,只能用最霸道的方式,把你抢回来。”

沈鸢的心,被这番话搅得天翻地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剖白自己的内心。可这番话,是真是假?一个帝王,会对一个奴婢,产生所谓的“依赖”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安抚她,让她更心甘情愿做他棋子的,另一种手段?

沈鸢不敢信,也不能信。

帝王之心,深如渊海。一旦信了,便是万劫不复。

09

萧珏留宿坤宁宫,帝后“恩爱”的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前朝后宫。

早朝之上,苏太傅等人果然不再提广纳妃嫔之事。一场由世家挑起的风波,被萧珏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化解。

而沈鸢,也因为这份“独宠”,在后宫的地位暂时稳固了下来。至少,再无人敢当面给她难堪。

但沈鸢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更大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半月之后,北方传来急报:边境大旱,颗粒无收,数万灾民流离失所,地方官府赈灾不力,已引发小规模的民变。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以苏太傅为首的世家官员,立刻将矛头指向了皇帝。他们声称,此乃上天示警,皆因陛下废长立幼,且立一介奴婢为后,德不配位,才引来天灾。他们请求皇帝下“罪己诏”,并废黜皇后,另择德门之女,以安天心。

这番言论,用心极其险恶。他们将天灾与皇后的身份联系在一起,煽动民意,意图从根本上动摇沈鸢的后位,进而逼迫萧珏向世家妥协。

萧珏在朝堂上雷霆震怒,当场罢免了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官员。但他知道,这堵不住悠悠众口。流言已经传开,百姓愚昧,最是信服“天人感应”之说。若不能妥善处理,一场更大的动乱,在所难免。

一连数日,御书房的灯火彻夜不熄。萧珏召集心腹大臣商议对策,却始终找不到两全之法。

赈灾需要巨额钱粮,但国库初建,并不充裕。而世家大族们个个富可敌国,却在此刻集体“哭穷”,摆明了是要逼宫。

这天夜里,沈鸢为萧珏送去宵夜时,看到他满面疲惫,眉心紧锁。

“陛下还在为赈灾之事烦心?”沈鸢将食盒放下,轻声问道。

萧珏按了按眉心,没有说话。

沈鸢沉默片刻,忽然道:“臣妾,或许有个法子。”

萧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说?”

“国库无钱,世家不肯出钱。但天下之大,并非只有世家有钱。”沈鸢缓缓说道,“那些被世家打压多年的商贾,那些渴望得到地位和认可的富户,他们有钱。”

“商贾?”萧珏皱眉,“朕朝历来重农抑商,他们肯出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沈鸢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陛下可以下旨,凡捐资赈灾者,无论出身,皆可授予‘荣商’之名,其子弟可获入国子监读书之机,甚至可以破格,赐予他们一官半职。”

萧珏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的确是一步妙棋!用虚名和不涉及核心权力的小利,来换取真金白银。这不仅能解决燃眉之急,更能借此机会,扶植起一股新的势力——商贾阶层,用以对抗和平衡盘根错错节的世家势力。

“此法虽妙,但那些商贾生性多疑,未必肯信。”萧珏很快看到了问题所在。

“所以,需要一个人来做表率。”沈鸢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一个让他们信服的表率。”

“谁?”

“臣妾。”沈鸢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臣妾愿捐出坤宁宫所有用度,变卖所有首饰,并以皇后之名,向天下商贾发出募捐倡议。臣妾出身微寒,更能让他们感到亲近,让他们相信,陛下此举,并非虚言。”

萧珏定定地看着她,心中巨浪翻涌。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眼前这个女人。她柔弱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的魄力和远见。她不仅看透了他的困局,更主动请缨,将自己再次推到风口浪尖,去做那枚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棋子。

这一刻,他心中那份源于帝王的猜忌和掌控欲,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许久,才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准。”

10

皇后的懿旨一下,天下震动。

沈鸢不仅捐出了自己宫中所有的财物,甚至连大婚时萧珏赏赐的凤冠都拿了出来,公开变卖,所得银两,悉数用于赈灾。

她的举动,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商贾富户们,彻底打消了疑虑。连皇后都如此,足见皇帝陛下的决心。一时间,各地商会响应云集,捐款捐物的奏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短短十日,筹集到的钱粮,竟比国库一年的税收还要多。

赈灾的难题,迎刃而解。

而那些叫嚣着“天谴论”的世家官员,则彻底傻了眼。他们没想到,沈鸢这个他们眼中的“奴婢皇后”,竟有如此手段和魄力,不仅化解了危机,更在无形中,为皇帝开辟了一条新的财路,扶植了一股新的力量。

民间的风评也彻底逆转。百姓们不再相信什么“妖后误国”的鬼话,转而称颂皇后为“心怀万民”的“活菩萨”。沈鸢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顶峰。

一场旨在逼宫废后的巨大阴谋,被沈鸢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苏家一败涂地。苏太傅被萧珏以“蛊惑圣听”为由,罢官还乡。苏淑妃也被彻底打入冷宫,再无翻身之日。盘踞朝堂数十年的世家势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危机平定之后,萧珏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沈鸢。

他屏退了左右,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

“你又赢了。”萧珏看着她,目光复杂,“朕本以为,你只是朕手中的一把刀。却没想到,你本身,就是一座深不可测的宝藏。”

沈鸢接过茶杯,低声道:“臣妾只是想活下去。也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敢动摇你的后位。”萧珏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朕也不会。”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沈鸢没有躲。

他的掌心,依旧温暖。

“沈鸢,”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前,是朕错了。朕以为把你锁在身边,就是拥有。现在朕才明白,朕要的,不是一个卑躬屈膝的奴婢,也不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傀儡。”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地图,在沈鸢面前缓缓展开。那是整个大业王朝的疆域图。

“朕要的,是一个能与朕并肩站在这里,看这万里江山的女人。”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眼神里是沈鸢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光。

“你帮朕稳固了江山,现在,你愿不愿意,帮朕一起,治理好它?”

沈鸢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她知道,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通房丫头,也不是那个被当做棋子的傀儡皇后。

她是沈鸢,大业王朝的开国之后。她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