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投运”——越南工贸部把这条红线钉在宁顺2号项目计划书首页时,像给全国工厂打了一针强心剂。可日历刚翻到2025年底,日本大使一句“抱歉,时间表太紧”,把红线直接撕成飘带。消息传到北宁省的三星厂房,车间里灯光闪了两下,没人说话,只听见机器排风口的嗡嗡声,像提前替越南叹气。
日本人走得不拖泥带水,背后却满是内伤。福岛之后,东电、东芝、日立这些老牌队伍被国内舆论摁着脖子整改,十年过去,能出国扛大活的工程师只剩零星。再加上日元贬值、钢材涨价,宁顺2号那120亿美元的预算表,在日本财务省眼里像无底洞。越南催得急,日本算得细,两边一碰,裂缝比反应堆安全壳还厚。
可越南偏偏把“不找中国”写进了潜意识。北边邻居手握华龙一号,造价低、工期短,广西防城港三期从开工到并网不到五年,电价核算下来每度比越南北部现行工业电价还便宜两美分。但河内智库的PPT里,“地缘依赖”四个字被加粗标红,仿佛签了中广核,就会把电网钥匙一并交出去。于是宁可把项目拆成两段:俄罗斯负责反应堆压力容器,日本管整套汽轮岛,硬是把一条龙的买卖掰成拼积木,结果积木没拼完,日本先撤了牌。
人才账本更扎心。越南原子能研究院2024年毕业生登记表上,核工程专业一共37人,其中12个已经改行去银行做数据风控。剩下的25个年轻人,被部长当着媒体面称为“未来火种”,可他们连一座真正的反应堆都没见过。俄罗斯专家在芽庄开培训班,一句“先把蒸汽发生器模型背熟”翻成越南语,课堂里一半人掏出手机查谷歌图片——这画面让隔壁火电厂老师傅笑出声:“烧煤还得五年出师,烧铀就敢三年上马?”
停电来得比人才成熟更快。去年夏天,北江省富士康园区限电,园区用柴油发电顶了八小时,烧掉的钱够给全厂工人多发一个月绩效。台资老板在朋友圈发图:一排排货柜卡车停在门外,货没赶出来,违约金按分钟跳表。照片配文只有三个字——“等核电”。现在核电没等来,柴油发电机倒是卖断货,二手市场一台300千瓦的旧机组被炒到原价三倍,依旧抢着要。
风与光也救不了急。越南全国光伏装机快突破20GW,可正午高峰一过,曲线像跳水台,傍晚正是工厂加班赶单,太阳能却准时下班。储能电池计划写在国家电力七号文里,字很大,钱没跟上。去年平顺省一个200MWh储能示范站,预算被砍了三次,最后只够买集装箱外壳,电池芯干脆让厂家先欠着,欠条至今压在省电力公司抽屉里。
最尴尬的是,越南出口刚迎来一波红利,鞋子、衣服、手机、芯片源源不断往外走,全球买家正习惯“Made in Vietnam”,却发现越南随时可能“Power Off”。订单像潮水,电力像闸门,闸门提不起来,潮水只能掉头。泰国、印尼的招商广告已经打到河内机场:我们24小时不断电,来不来?
有人把河内的坚持比作“赌一口气”,说这口气叫国家尊严。可尊严填不饱流水线,也撑不起GDP。日本退场后,越南政府悄悄把原本写给日本的合作备忘录空白处,又打印了一行小字“欢迎其他具备三代核电技术伙伴加入”,字体比原来小了两号,像怕人看见。消息灵通的外企代表眯着眼笑:“这不就是留给中国的填空题嘛,只是主语还没想好怎么写。”
夜里,北宁省的厂房依旧灯火通明,柴油味混着铁锈味飘在空气里。工人换班间隙刷短视频,刷到政府发言人讲“能源自主”,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一句话——“先别自主,先别停电,行不行?”这句话被点了七千多次,像给整个国家的核电梦按下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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