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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特:动态草本,芦苇属。在虚无的荒野上,随风起舞。

剩下的日子

没有刻意等待过它

但它的想法终会实现

昨日清晨和今天的傍晚

它们从不争迟早

真的,都挺好的

特别友好的众多森林和河流

统统被月亮,挤进黑夜

未来,被很多东西占领

你所拥有的和还没产生的

包括即将消失的

我会把窗子和门全部打开

然后又全部关上

因为我知道,剩下的日子

所有的光线将在

和黑暗的互相厮杀中自动抵消

2022/03/31

自然成熟

“它们是一伙的”

她暗暗地想,

“近亲繁殖的,

嘴角勾起的样子为证。”

你明白的

馒头里所有酵子

都,互为表亲。

藤蔓之外的藤蔓

很难自己独立爬行

虽然,这无关乎果实

成熟,这场雄伟的冒险

结局被悬挂在亡去的叶茎上

干瘪瘪,不过

她们理解时世艰辛

2022/04/01

被引诱的孩子

沟壑里,那些饥饿的麦子

被刃尖明亮的镰刀一次性收割

在赭石和朱磦狂热的回响间

所有干涸湿润的泥土都可能致幻

劣质糖果和高效兴奋剂

给几吨能让炙热

慢慢冷静并清醒过来的风

可怜的被引诱的我们的孩子

才,刚刚误入正途

2022/04/02

集体孤独

巨兽在远处,像一座山

雨刚刚停,后面的雨,像刚下过雨的影子

春天要走,马上就要带走它所有的道具,

已经交了租金,毋容置疑,暴雨,雷电

总要有人准备新棺木,宛如新的襁褓

那一树雨后的蔷薇,开始爆发,

贴紧墙,张开它们所有的能呼救的嘴巴

那条路,刀一样锋利,将给

所有的繁杂之物,集体孤独的,正在表演的,

都将结束,一场谋杀后盛开的真相

它们的气息逼近,每一丝呼吸都如铁钩

把巨兽弯曲青灰的曲线甩起来

披红戴绿地,混乱地,吞了下去

然后,闭嘴,咬紧它绿色的牙齿

我剪掉大多啰嗦部分,真相在我手里

我想我也许只明白它们被保留的那部分

2022/4/17路过一树雨后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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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宇

沙子、水泥、木头

把你挤出门

但是,当你一个人

在炙热的

白色阴影之下

你却比任何时候

都渴望

再返回到

那禁锢之中

散发出

烤面包的气息

被它们再一次吞掉

2022/04/20

醒后被宽恕的梦

麦芒,齐刷刷倒插进

那从未被太阳照耀过的黑暗

它们的根,曾在此深藏

离心而飞的麦粒,像

一颗颗子弹,牛,羊,鸡,猪

穿梭其中,它们无法逃脱

我们,你们,必须!马上!

从尖锐的恐惧中醒来

并飞奔,因为,梦,醒后

也许就会变成另外一场宽恕

2022/05/16

苍鹭

她绝不会松开嘴里挣扎的鱼

毋容置疑,因为,她

也曾挣扎在别人的嘴里

她控制自如,用她黄绿色的喙

松一下,甚至还会

把嘴里的鱼送进水中几秒钟

迅速蘸湿他的头和尾巴

这灰白闪烁的挣扎

被野蛮的优雅紧紧控制

但,围观的雏鸟并不专心

所以,她坚持继续示范

我离开时,她们还没结束

2022/05/24

三十五行

三十五年没有你。是我选择的

日子摇晃向前,各种动荡

我撕下那些裹紧我的变异的叶子和穗

像棵已成熟的刺啦作响的苞谷

我早就设想过,如果可能的一切

像种子一次又一次跃入暖坑

也许,在被焚烧和被炙烤中的

探索,才会让一张白纸呈现真相

算了,忘了那些早已作废的

离别辞,还有敷衍了事

2022/06/19

扎破它,或者

用充满缺口的牙齿咬裂

这被雨水泪水汗水

浇筑的,坚不可摧的深土

它隐匿着天大的真相:

大海曾经的诚实

它在那个洞穴里

注视着你,像注视着

无法解除的,一堆古咒

白而发抖,到处滚落

2022/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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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心之城

夜,开始跳跃

变异的玄色

在巨大的摇篮里

被湮没、漂白

我遇见那些

披金甲的,试图

发射句子的粉刷匠

他们把守着

火山之口

一台巨型的战车

一口接一口

咬碎星星的嫩芽

没错,这就是那座

离心之城

2024/11/2

大源

狂奔的蜗牛

散发着新酵母味

谁在驱赶?手执皮鞭

一群昙花,被

慈悲的舌头卷起来

那些爬满词语的笼子

藤蔓般涌来,络绎不绝

马上就要结尾了

两个墓碑场

把大红肉制厂夹在中间

舞台,灯光,剧场,

白天被抽空,夜晚被注满

2024/11/18

买单吧

(一)思想的陶缸

脚垂向南,头垂向北

手臂,落下来

西面和东面各一支

以前,我从未预料

自己会把自己悬挂在

这样一口注满了水的陶缸里

像一朵圆满的莲花

敞开,然后再关闭。

(二)泡泡池里的绿青蛙

咕嘟,咕嘟,

泡泡池里

一只绿青蛙——

来世的我

被温水慢慢清煮,

舒适度:39。

(三)套餐

她每餐要吃两份肉,这位女士

此刻,她正用蜂蜜、牛油果、黄瓜、珍珠粉

把我裹进一个透明的膜里

很久之前,我站在一片棉田里

的确是那些想象力的辅助线让我抵达此处

那时,我很小,如一棵幼芽

不过,总算是长大了,很大了,我容忍了

她举起的手,对我的敲打、推搡、拖拽……

很多玻璃泡在我背上炸开

它们强烈抗议。真的有那么多的背叛

需要被灭迹吗,在这个普通的温泉汤池里?

(四)买单吧

没事,请放心

我会在约定好的时间内

穿上我的衣服和鞋子离开

买单吧,钥匙给你们留下了。

2024/11/19

淡绿肆意的刺轮紧紧锁住

野沟、闲渠、旱台……

刺蔓蜿蜒,和母亲们的教诲一样

攀爬在出口,没法把树林打扮成

月光涂抹的白荷塘

没法进入你自己

没有那么多泥土可以上膛

荆棘多刺,结果密集

红色的球体强烈反抗

激愤的牛猪茅粪

被风和太阳快速啜干

又被干渴的棺木上

偷饮黄泉后复活的白花铺满

不用征服,放下你的弯镰

刺蔓如尔,是哪朵云?举报

天空刚刚嫌弃过粥水的寡淡

那些白菜土豆萝卜和我们

不都挤在宇宙酸苦的坛里

过去。马上。降临。

木器,石器,陶器,铜器,金器

原子那关节僵硬的腿

刚刚跨过哀乐,又陷入幻灭。

2024/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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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荒

从闪亮的耙齿

快速咀嚼的泥土中

疯狂的鸟啄剩的玉米芯

已被廉价遗弃,它们

将在收获边缘慢慢霉烂

那个农妇,它们认识她

浑身弥漫着草的鲜香

举过锄头,举过镰刀

她的气息被秸秆拥抱亲吻

她捡起它们,心事

被太阳公开采摘

她把玉米粒,

一颗,一颗颗

剥下来,放入口袋

她开始大声唱

就像获得了某种恩准

你们不会慢慢霉烂

也许会成为

孩子嘴里的爆米花

或者会成为明年的种子

就像那些被强迫抛弃的

被鸟兽摧毁的

谁说:那些烂尾的爱

2024/11/26

这仍然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夜晚,太阳会被千万朵日光灯替换

北风任凭坚硬的水泥电杆被钉进冬日的麦田

它们从不发抖。要不要在那张冰凉的产床上

斜躺下来,被那些透明的液体催生。

枯叶枯枝枯根互相坦白,春天

被一针针缝入棉帘,一群鸟在土炕上

从不繁衍。红木箱正在避孕,

被杂交的格子和条纹在她的肚子里静音。

塞进那把旧藤椅就可以了,我未来会想,

那些被孩子们吹破的小气球,一些

陈旧的土埝墙壁植物和空气。即使这个世界

继续新陈代谢,即使太阳和春天

能准时去看望你,但

这仍然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不过

还是希望,你能及时出现。

2024/11/24

大惊小怪

孩童的嘶鸣已凝滞

洗碗池、马桶、阳台上的旧藤叶

很多啰嗦重复而又必要的道具

整齐凌乱凌乱整齐凌凌乱乱整整齐齐

风宣告夜晚的降临

仅需一条诡谲的黑袍

一切就绪,紫红的幕布。

我们谈诗的锻造,还

略谈了中小学生的写作

我抛弃的那些春天已结冰

在他撒满冬日花粉的城堡里

混合着诗歌和暴力

但如果,不是,突然

闻见他厨房烤箱里

女人的头颅的香味,被

绞死的那些该死的愚昧无知

突然从失忆状态恢复正常

我也许,或许,真的

也会被自己炙烤,端上你们

刚刚用完日餐,刚刚离开的

那张耶稣也用过的栎木桌子

那是当然的了,你看,那个

白色圣盘,正冒着雪一样的热气。

2024/11/24

不生

我出生之时

滩涂上的小火车

跨过海上的摩天轮

沼泽里飘着

1565个

黄橙色的梦泡

它们即将落魄

在废墟的监听下

巨大的飞艇

撞响一场雪崩

400条热带鱼

游进游出

在米兰色的闪塔

听,那棵树

将运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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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野洋柿子

今年的味道会不会

更出众些呢?

一大树熟过头的野洋柿子

这株失去宿根,无法

正常致幻的化合物

她遍布茎杆的绿血管

被阻止生育。终于

这些柔软的紫色乳头

全部堕落,于枯野

殷红的陈汁嘶吼一声

充满她——

无法持续合欢、菡萏

还不发生变态的柔甲。

2024/11/28

归墟里的处子

从旧城墙遗骸庇护的沟壑破洞

前往吉河的途中,从沟西的豌豆地

下陡坡左拐一百米,披满绿针尖的

大刺篷,正举着一条刚沐浴完的旧床单

粗砂的石板一头插入汩汩的泉眼,

一位老女人正耐心给女孩传授

如何刷白油腻的衣领,

如何剔除臭鞋底的燃泥

如何兜涮尿布上的屎花,

棒槌轮番敲打、用力揉搓,

强力摩擦,需要时再捂闷它们

她们穿着黑鞋,挽着衣袖

像训练有素的杀手,时已晌午

谋杀完毕的肚子

像打麦场一样虚空

新生出泉水,新诞的日头

这些从地底喷涌,从天空倾泻

金币一样的物质,驱赶、俘虏

河滩上的芦苇,伸出最嫩的手脚

攀爬太阳。充满盐分的黏土,

富含维生素,大片嫩芽,止不住喷涌。

没有一粒皱纹的小手握紧

彩虹如猫尾的腰肢,眩晕的光雾

遮住了她薄薄的羞耻:

已被洁净的臭鞋、尿片,

男人身上的油汁、婴儿的排泄物、

妇女内裤上隐私,包括鞋底的厚泥……

统统被献祭,给这条淙淙的海之孙。

居住在它长句中,处子们

集体的母亲,被那群皮肤紧致的词语

一边清洁,一边污染。归墟终极却无底

光明繁殖的黑暗,反射着难以描述的余晖。

2024/11/29

凌晨,我从逸都路走过

闯入二环高架桥被爬藤缠绕的睡梦

马路穿着水泥铠甲往黑夜内部延伸

像从古罗马归来的阴森的鬼魂

金币叮当从灯火通明的角斗场冲出来

欲望兵团匍匐在隐蔽处

它们不需要半个多余的脑袋

只需手握利刃,就能砍断

那些无明的光,或者割掉真相的舌头。

不确定城门会不会放行

那群箭,她们试图逆流而上,

像激流中的‌白甲鱼和抗浪鱼。

我绕过那从天而降的金色瀑布,

避开那些鱼钩和网,打开

藏在乌云后的银色山泉,推开门。

2024/11/30

排版:别费力气了

责编:阿君

图片:Christophe Jacrot

本文经作者授权,转载请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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