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Donald Trump’s world, the strong take what they can That will be bad for America—and everyone else
在唐纳德·特朗普的世界里，强者夺取他们能拿走的一切。这对美国很糟糕，对世界其他地方也如此。
插图来源：《经济学人》/盖蒂图片社
12年来，尼古拉斯·马杜罗对委内瑞拉实施统治，导致该国GDP暴跌69%。四分之一的人口被迫流亡海外。这场经济崩溃与人口外逃的严重程度，甚至超过了最血腥内战时期的典型情况。然而，就在2026年1月3日，他被美国特种部队突袭抓获，就此消失。
这次突袭的意义远超委内瑞拉一国。原因有三：一是行动方式；二是行动动机；三是行动时机。首先，这是一次硬实力的惊人展示，同时也暴露了其局限性。其次，特朗普并未像以往美国总统那样以民主或人权为由，而是直言要夺取委内瑞拉的石油，并确立美国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第三，这一事件发生在旧有国际秩序——联合国决议、国际法和普世价值观——加速瓦解之际。当前上演的这场大戏，将深刻影响未来世界秩序的走向。
先看“如何”发生。除美军外，没有任何其他国家的军队能如此精准地突入一国首都，将一名统治者（及其妻子）迅速抓捕。整个行动不到三小时，无一名美军伤亡（尽管据报有32名负责保卫马杜罗夫妇的古巴特工丧生）。到1月5日，这对夫妇已在纽约出庭，面临毒品指控，可能被判终身监禁。美国的对手们已收到明确警告。
但此次行动也凸显了军事力量的局限。这是一次突袭，而非入侵。受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失败的创伤，美国如今试图从远处施加影响，而不再追求全面的政权更迭。马杜罗虽已被捕，但他建立的机器依然存在。副总统德尔茜·罗德里格斯似乎已接管权力。政权的摩托车民兵组织“集体行动队”（colectivos）重新走上街头，恢复统治。委内瑞拉境内武装派别林立，军队拥有2400名将军，高层充满猜忌与偏执，国家滑向全面冲突的风险真实存在。
特朗普声称自己现在“掌管”委内瑞拉，意思是罗德里格斯必须听命于他——否则后果自负。但他很难真正贯彻自己的意志。诚然，美国海军仍在封锁委内瑞拉赖以生存的石油出口。1月7日，美军在冰岛附近和加勒比海分别扣押了两艘运输委内瑞拉原油的油轮。然而，特朗普威胁要在委内瑞拉驻军或反复发动需数月策划的突袭，这些说法并不令人信服。
其次，看“为何”发生。抓捕马杜罗是“特朗普主义”（Donroe Doctrine）的一次实战演练——这是特朗普关于美国应如何在本地区行使权力的构想。“西半球的美国主导地位将永不再受质疑，”他得意宣称，“绝不会发生。”
这一主义关注的是权力与自然资源，而非价值观。委内瑞拉最受欢迎的政治人物是民主人士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一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但特朗普却称她缺乏“支持”。事实上，她人气极高，以至于马杜罗在2024年直接禁止她参选。特朗普所谓“缺乏支持”，其实是说她无法控制军队。
他在2025年底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曾提到要在美洲“团结盟友、扩大联盟”。如今人们看清了：这份“邀请”是以枪口发出的。在宣布抓获马杜罗数小时内，特朗普还同时威胁了哥伦比亚、古巴、格陵兰和墨西哥。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自然资源的渴望——主要是为美国攫取。特朗普宣称委内瑞拉未充分开发的石油储量（全球最多）归美国所有，并表示美国将立即获得3000万至5000万桶原油。委内瑞拉石油工业管理混乱，若有美国协助，小幅增产或许可行。但特朗普吹嘘能迅速、盈利地恢复至昔日产量水平，则纯属妄想。当前全球需求疲软，委内瑞拉又极度缺乏技术和资本。石油公司对在该国投入数十亿美元、耗时数十年的高风险项目心存疑虑。
第三，此事对美洲乃至全球意味着什么？靠近美国的小国或许觉得除了屈服于特朗普的霸凌别无选择。但未来几年，许多领导人将努力重申国家主权，众多国家也将悄然寻求与东方大国等其他大国建立更紧密关系。若强制手段缺乏吸引力的平衡，特朗普的“西半球主义”终将失败，并在此过程中削弱美国自身。
特朗普公然宣称“强权即公理”，已严重损害美国的同盟体系。格陵兰是丹麦的自治领地，而丹麦是北约成员国。若美国强行吞并格陵兰，北约将不复存在。美国在太平洋的盟友也将意识到：依赖特朗普，就意味着可能成为他掠夺的对象。
特朗普或许以为各国会安守各自的势力范围，但这些势力范围的边界究竟在哪里？当各国都因强权逻辑而胆敢蚕食邻国时，世界恐将重回19世纪那种侵略成性、边界动荡的时代——只是这一次，各方手中握着的是21世纪的武器。
美国之所以能成为成功的超级大国，正是因为其国家利益与现实政治始终被普世价值的公开信念所强化。而特朗普却认为，这种信念非但不是外交上的独特优势，反而是愚蠢的纵容。他对委内瑞拉的突袭，很可能恰恰证明他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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