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晓梅她爸走的时候,我连个面都没露!
我跟晓梅好到啥程度?打小学一年级坐同桌起,就没分开过。
她爸是机床厂的老师傅,话不多,手特巧。
我小时候总往她家跑,每次去,她爸要么在摆弄收音机,要么在给晓梅做小木头玩意儿。
“娟儿来啦?” 他抬头笑一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手里的活儿不停,“桌上有刚蒸的红薯,热乎着呢,自己拿。”
我从不客气,拿起红薯就啃,甜汁儿顺着手指头流,晓梅在旁边笑我像只小馋猫。
她爸就看着我们俩笑,眼神软乎乎的,比红薯还暖。
初中毕业那年,我爸跟我妈闹离婚,俩人吵得翻天覆地。
我躲在楼道里哭,是晓梅拉着我去她家。
她爸没问啥,就给我煮了碗鸡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碗底还埋了一勺猪油。
“吃吧,吃饱了,事儿就不算事儿了。” 他就说这么一句,然后坐在门口抽烟,背影挺沉默。
那天我吃了满满一碗面,眼泪掉在碗里,混着面汤咽下去,竟也尝不出咸淡。
后来我们俩都上了高中,不在一个班,却还是天天一起上学放学。
她爸每天早上骑自行车送我们到公交站,晓梅坐前面,我坐后面。
风吹着他的白衬衫,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和机油味。
有一回下大雨,他把雨衣给了我们俩,自己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却还笑着说 “没事,我火力壮”。
高中毕业,我没考上大学,去了超市当收银员。
晓梅考上了本地的师范,周末总来看我。
她爸偶尔会跟她一起来,给我带点他自己腌的咸菜,或者烙的葱花饼。
“娟儿,好好干,实在不行,叔托人给你找个稳当点的活儿。”
我笑着点头,心里暖烘烘的。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晓梅嫁人,我肯定是她的伴娘,她爸要是有啥事儿,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
我 22 岁那年,认识了王强。
他是跑运输的,人老实,话不多,对我挺上心。
处对象的时候,我带他去见晓梅和她爸。
她爸拉着王强问东问西,问他家里情况,问他跑车累不累,最后说 “娟儿是个实诚孩子,你得好好对她”。
王强一个劲儿点头,脸都红了。
晓梅在旁边打趣我,说我终于有人要了,我追着她打,她爸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结婚的时候,晓梅是我的伴娘。
她爸给我包了个大红包,还亲手做了个红木的首饰盒,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娟儿,往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要懂事,也要疼自己。”
我接过首饰盒,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晓梅拍着我的背,“哭啥,以后咱们还是好闺蜜,我还能少了你的饭吃?”
婚后第二年,我生了个女儿,叫念念。
晓梅第一时间就赶过来,给念念买了一大堆婴儿用品。
她爸也来了,手里拎着个小篮子,里面是他亲手做的小棉袄、小棉裤,针脚密密麻麻的。
“女孩儿要暖和,这些都是纯棉的,穿着舒服。”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衣服拿出来,给念念比划着,“等她大点儿,叔给她做个小木马。”
念念三岁那年,晓梅也结婚了。
她老公是她的同事,教语文的,文质彬彬的。
婚礼上,我看着晓梅穿着婚纱,笑得一脸幸福,她爸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却一直笑着。
敬酒的时候,她爸拉着我和晓梅的手,“你们俩,这辈子都要好好的,互相照应着。”
我和晓梅都点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我还在超市上班,王强依旧跑运输,有时候会出远门,几天不回家。
晓梅当了老师,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经常给我发消息,问问念念的情况,聊聊家常。
她爸退休后,就在家种种花,养养鸟,偶尔会来我家坐坐,看看念念,给念念带点他种的小西红柿、小黄瓜。
念念特别喜欢他,每次见了都喊 “晓梅爷爷”,缠着他讲故事。
他就抱着念念,坐在沙发上,讲他年轻时候在机床厂的事儿,念念听得眼睛都不眨。
变故是突然来的。
那天是周四,下午四点多,我正在超市上班,手机放在储物柜里充电。
三点多的时候,领班过来跟我说,有个叫晓梅的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回一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晓梅知道我上班时间不能接电话,除非有急事。
我赶紧跑到储物柜,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是晓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哑得不成样子。
“娟儿,我爸…… 我爸不行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脑子 “嗡” 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晓梅,你说啥?叔咋了?” 我的声音也抖了,心跳得飞快。
“突发心梗,送到医院抢救呢,医生说…… 说希望不大了,你快来吧,我害怕。” 晓梅的哭声越来越大。
“我马上来!马上!” 我挂了电话,跟领班请假,领班见我脸色发白,赶紧让我走。
我抓起包就往外跑,脑子里全是晓梅爸的样子,那个总对我笑,给我煮鸡蛋面,给念念做小衣服的老人。
跑到超市门口,我才想起,王强昨天就去外地送货了,要后天才能回来。
念念在幼儿园,四点半才放学。
我又给晓梅打了个电话,“晓梅,我得先去接念念,她还在幼儿园,我接了她就过去,你等我,千万别慌。”
“好,好,你快点。” 晓梅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念念的幼儿园。
到幼儿园的时候,还没到放学时间,我跟老师说明情况,老师赶紧把念念叫了出来。
念念看到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你怎么来这么早?”
“念念乖,咱们有点急事,要去医院,找晓梅阿姨和晓梅爷爷。” 我抱起念念,快步往出租车那边走。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搂住我的脖子。
刚坐上出租车,念念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小脸憋得通红。
“念念,你咋了?” 我赶紧拍她的背。
“妈妈,我难受。” 念念皱着眉头,眼泪都咳出来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比平时发烧烫多了。
“师傅,麻烦你先去妇幼保健院,孩子发烧了,烧得厉害。” 我急得不行,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嘞,坐稳了。” 师傅应了一声,猛打方向盘,往妇幼保健院的方向开。
到了妇幼保健院,我抱着念念冲进急诊室。
医生给念念量了体温,39 度 8,急性扁桃体发炎,还引发了肺炎,得住院。
“赶紧办理住院手续,孩子烧得太高,容易出问题。” 医生的语气很严肃。
我抱着念念,手忙脚乱地办手续。
交押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身上带的钱不够。
我赶紧给王强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那边信号不好,杂音很大。
“王强,念念发烧了,39 度 8,要住院,我带的钱不够,你能不能先转点钱给我?还有,晓梅她爸突发心梗,在医院抢救,我本来要过去的,现在走不开了。” 我语速飞快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啥?念念发烧了?严重不?我马上转钱给你,你别慌,照顾好念念,晓梅那边,我回头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王强的声音也很着急。
挂了电话,我等了十几分钟,钱还没到账。
我又给王强打电话,这次却没人接了。
我知道,他肯定是在开车,或者是到了信号不好的地方。
我抱着念念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念念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不停喊着 “妈妈,难受”。
我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掉眼泪。
一边是病重的闺蜜父亲,等着我过去陪着;一边是高烧不退的女儿,离不开人。
我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两边都抓不住,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又给晓梅打了个电话,想跟她解释一下。
电话接通了,是晓梅的老公接的。
“喂,娟儿姐。” 他的声音也很沉重。
“小周,晓梅呢?我这边有点急事,念念突然发高烧,39 度 8,要住院,我走不开了,没法过去看叔了,你跟晓梅说一声,对不起,等念念好点了,我马上过去。” 我哽咽着说。
“哎,我知道了,你照顾好孩子,这边有我们呢,你别担心。” 小周叹了口气。
“叔…… 叔怎么样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
“还在抢救,情况不太好。” 小周的声音低了下去。
挂了电话,我抱着念念,哭得更厉害了。
我心里不停地祈祷,祈祷晓梅爸能挺过来,祈祷念念能快点好起来。
办理完住院手续,护士给念念打上了吊针。
念念哭得撕心裂肺,我按着她的手,眼泪也跟着掉。
“念念乖,不哭,打完针就不难受了,妈妈在这儿呢。” 我一遍遍地哄着她。
好不容易把念念哄睡了,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烧得通红的小脸,心里又急又疼。
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没电关机了。
我才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手机就没充满电,在超市充了一会儿,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早就没电了。
我翻遍了包,也没找到充电宝,充电线也忘在家里了。
我跟旁边病床的家属借手机,想再给晓梅打个电话,跟她好好解释一下。
人家倒是很热心,把手机借给了我。
可我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起来晓梅的电话号码。
平时都是存的联系人,根本没记住号码。
我又想给王强打电话,也想不起来他的号码。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急得直跺脚。
没办法,我只能守在念念的病床边。
晚上的时候,念念的烧还是没退,反而更高了,40 度 2。
医生过来检查,说情况不太好,要转到重症监护室观察。
我吓得腿都软了,跟着医生跑前跑后,签各种字。
直到半夜,念念的体温才稍微降了一点,稳定了下来。
我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椅子上,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晓梅爸和念念的样子,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早上,王强终于赶回来了。
他一见到我,就赶紧问念念的情况。
“念念好多了,烧退了点,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疲惫地说。
“晓梅那边,我昨天给小周打了个电话,叔…… 叔没挺过来,凌晨的时候走了。” 王强的声音很低。
我脑子 “嗡” 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王强赶紧扶住我,“你别激动,照顾好自己,还有念念呢。”
我靠在王强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想起了晓梅爸给我煮的鸡蛋面,想起了他给念念做的小衣服,想起了他温暖的笑容。
我怎么就没能去见他最后一面呢?我怎么能这么混蛋呢?
王强给我找了个充电线,把手机充上了电。
开机后,第一条消息就是晓梅发来的,是凌晨两点多发的:“娟儿,我爸走了,你没来,我不怪你,就是有点难过。”
第二条是早上六点多发的:“今天出殡,如果你能来,就来送我爸最后一程吧。”
我看着消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赶紧给晓梅回消息:“晓梅,对不起,对不起,念念突发高烧,住院了,还转到了重症监护室,我实在走不开,手机还没电了,没能及时回复你,你别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晓梅没有回复我。
我又给晓梅打电话,她也没接。
我知道,她肯定是伤心透了,也失望透了。
换作是我,我最好的闺蜜,在我最难过、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没来,连个消息都没有,我也会生气,也会失望。
念念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
出院那天,我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晓梅家,给她爸磕个头,跟晓梅好好解释一下。
王强陪我一起去的,买了水果、纸钱,还有一个大大的白包。
到了晓梅家门口,我却迟迟不敢敲门。
我害怕,害怕看到晓梅失望的眼神,害怕看到晓梅妈的眼泪。
王强推了推我,“去吧,好好跟晓梅解释,她会理解的。”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晓梅妈,张阿姨。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亲热,多了几分冷淡。
“娟儿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
“张阿姨,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给叔磕个头。” 我红着眼圈说。
“不用了,人都走了,磕不磕头也没用了。” 张阿姨侧身让我们进去。
客厅里摆着晓梅爸的遗像,黑白的,他还是笑着的,跟以前一样。
我走到遗像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眼泪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叔,对不起,我来晚了,您别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哽咽着说。
晓梅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瘦了好多。
她看到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晓梅,对不起,你听我解释,念念那天突然发高烧,39 度 8,还引发了肺炎,转到重症监护室了,我实在走不开,手机又没电了,没能及时回复你,也没能来送叔最后一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拉着晓梅的手,急切地解释着。
晓梅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解释?现在解释还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爸走的时候,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他还跟我说,娟儿肯定会来的,她不会不管我的。我等了你一天,从白天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凌晨,都没等到你,连个消息都没有。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难过吗?你知道我妈有多失望吗?”
“晓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念念当时情况很危险,我不能离开她啊。” 我哭着说。
“孩子重要,我爸就不重要了吗?” 晓梅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我们这么多年的闺蜜,我以为你会懂我,会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可你呢?你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连个解释都没有。娟儿,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急得不行,想把当时的情况说得更清楚一点,“那天我接到你的电话,就赶紧去接念念,结果念念突然咳嗽,烧得厉害,我只能先带她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钱不够,给王强打电话,他信号不好,后来手机又没电了,我借别人的手机,又想不起来你的电话号码,我真的快急疯了。”
“够了,别说了。” 晓梅打断我,“我不想听这些借口,再多的借口,也改变不了你没来的事实。我爸走了,你没送他最后一程,这是事实。”
张阿姨走过来,拍了拍晓梅的背,“晓梅,别说了,娟儿也不是故意的,孩子生病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妈,你就是太善良了。” 晓梅擦了擦眼泪,“娟儿,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们家不需要。”
“晓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叔买的东西,还有这个白包,你一定要收下。” 我把东西递过去。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晓梅转过身,不看我,“你还是赶紧回去照顾孩子吧,我们家就不招待你了。”
我看着晓梅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知道,她是真的伤心了,也是真的不想再理我了。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王强拉了拉我的胳膊,摇了摇头。
我只好拿起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晓梅家。
走到楼下,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晓梅家的窗户关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我心里空荡荡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念念过来敲门,“妈妈,你怎么了?”
我打开门,抱着念念,“妈妈没事,就是有点难过。”
“妈妈不哭,念念听话。” 念念用小手擦着我的眼泪。
我抱着念念,心里更加愧疚。
我对不起晓梅,对不起晓梅爸,可我也不能不管念念。
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我该怎么办。
后来的日子里,我多次给晓梅发消息、打电话,想跟她好好解释,想弥补一下。
可她要么不回消息,要么不接电话。
我又去过她家几次,每次都是张阿姨开门,说晓梅不在家,或者说她不想见我。
我知道,她是不想原谅我。
我也理解她,换作是我,我也可能不会原谅。
有一次,我在超市上班,碰到了晓梅的同事。
她跟我说,晓梅那段时间特别难过,每天都以泪洗面,上课的时候都忍不住掉眼泪。
她还说,晓梅爸出殡那天,晓梅一直站在门口,望着我家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直到出殡的车队出发,她才哭着上车。
我听着,心里更疼了。
我多想时光能倒流,回到那天,我一定想办法,哪怕是请人照顾念念,我也要去送晓梅爸最后一程。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过去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过了半年,念念过生日,我给她买了个蛋糕,在家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念念突然说:“妈妈,我想晓梅阿姨了,还想晓梅爷爷,晓梅爷爷什么时候再给我做小木马啊?”
我手里的筷子一下子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王强赶紧捡起筷子,给我递了张纸巾。
“念念,晓梅爷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不会回来了。” 我哽咽着说。
“很远很远的地方是哪里啊?是不是像爸爸跑车一样,要很久才能回来?” 念念天真地问。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念念,放声大哭。
我对不起念念,让她跟着我受委屈;我更对不起晓梅,对不起晓梅爸,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和情谊。
又过了一年,我在街上碰到了张阿姨。
她提着菜,看起来比以前苍老了很多。
“张阿姨。” 我赶紧走过去。
“娟儿啊。” 张阿姨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念念还好吗?”
“挺好的,已经上幼儿园了,很懂事。” 我说。
“那就好。” 张阿姨叹了口气,“晓梅那孩子,就是性子倔,其实她心里也没真的怪你,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们。” 我红着眼圈说。
“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张阿姨拍了拍我的手,“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难处呢?晓梅爸要是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
“张阿姨,我想跟晓梅见一面,跟她好好说说话,行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
张阿姨想了想,“我回头跟她说一声,看看她愿不愿意。”
过了几天,晓梅终于给我打了个电话。
“喂。” 她的声音依旧很平淡,没有了以前的亲热,也没有了以前的敌意。
“晓梅。”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妈跟我说了,你想见我。” 晓梅说。
“嗯,晓梅,我想跟你好好解释一下,那天的事情,真的不是我故意的。” 我急切地说。
“我知道。” 晓梅打断我,“后来我听我妈说了,念念当时情况确实很危险,我也问过医院的朋友,说急性扁桃体发炎引发肺炎,高烧不退,确实很严重。”
“那你…… 你原谅我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晓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娟儿,我不是怪你没去,也不是怪你没随礼,我是怪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连个消息都没有。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闺蜜,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在我身边。可那天,我等了你一天,都没等到你的消息,我真的很失望,很伤心。”
“晓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哭着说,“我那时候真的快急疯了,手机没电,又想不起来你的电话号码,我每天守在医院,看着念念那么难受,我真的没办法分身。我不是不想给你发消息,不是不想问候你,是我真的没那个条件。”
“我知道,我后来都知道了。” 晓梅的声音也哭了,“可我就是过不去那个坎,一想到我爸走的时候,我最想见到的人不在身边,我就难受。”
“晓梅,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说,“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下,行吗?”
又沉默了很久,晓梅说:“娟儿,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我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放下。”
“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我说。
挂了电话,我哭了很久,有愧疚,有委屈,也有一丝欣慰。
我知道,晓梅心里还有我,我们之间的情谊,还没有彻底断了。
从那以后,我经常给晓梅发消息,问问她的情况,跟她说说念念的趣事。
她偶尔会回复我,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也经常给张阿姨送点东西,有时候是我做的饭菜,有时候是念念画的画。
张阿姨每次都很热情地招待我,还跟我说晓梅的近况。
过了两年,晓梅生了个儿子。
我知道后,赶紧给她买了一大堆婴儿用品,还有补品,送到她家。
这次,晓梅开门见了我。
她抱着孩子,脸上有了笑容,虽然还是有点生疏,但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敌意。
“娟儿,进来吧。” 她说。
我走进屋里,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小小的,很可爱。
“真可爱,像你。” 我说。
“嗯,就是有点闹人。” 晓梅笑了笑。
张阿姨端着水果过来,“娟儿,快坐,吃点水果。”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聊念念,聊她的孩子,聊各自的生活。
虽然没有提以前的事情,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隔阂,正在慢慢消失。
临走的时候,我把一个红包递给晓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孩子买奶粉的。”
晓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谢谢你,娟儿。”
“不用谢,应该的。” 我说。
走出晓梅家,我心里豁然开朗。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像晓梅爸以前给我的感觉。
我知道,有些伤害,虽然会留下疤痕,但只要彼此心里还有对方,只要愿意放下,就一定能慢慢愈合。
后来,我们又像以前一样,经常来往。
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天的事情,心里还是会有愧疚,但更多的是珍惜。
珍惜我们之间来之不易的情谊,珍惜身边的人。
念念上小学的时候,晓梅带着她的儿子来参加念念的入学仪式。
两个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像我和晓梅小时候一样。
看着他们,我想起了晓梅爸,想起了他温暖的笑容。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叔,对不起,我没能送你最后一程,但我会好好照顾晓梅,好好守护我们之间的情谊,你放心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都在慢慢变老,孩子们也在慢慢长大。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我没能去送晓梅爸最后一程,没能随礼。
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我这辈子最深刻的教训。
它让我明白,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有些人,一旦辜负了,就可能会遗憾一辈子。
原来有些错过,真的会刻在心里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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