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那向来老实巴交的弟弟，头一回在我面前发了大火。
事情得从我们家的情况说起。爸妈年纪大了，双双失去自理能力后，为了方便照顾，爸跟着弟弟住，妈跟着我住。这一晃，就将近二十年。去年，父亲走了，如今只剩母亲在我这里。
弟弟是个闷葫芦，话少，心实。他一直觉得，妈跟着我这个女儿住，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总觉得亏欠了我，更怕时间长了影响我们夫妻感情。可他自己是单职工，干的是野外工作，常年不着家，弟妹也得打工养家，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把妈接过去。而我上夜班，时间上确实更灵活些，照顾妈自然就多些。
弟弟心里记着这份情。所以，只要他轮休回家，必定雷打不动地往我家跑。每次来，手里都提得满满当当——妈爱吃的软乎糕点，我爱吃的零嘴，孩子喜欢的玩具零食。要是知道我老公也在，那准会多拎上几样下酒菜。现在物价高，他每次买这些，花费肯定不少。可我从来没跟他算过这些钱，他也从没提过。姐弟之间，这份心照不宣的扶持，比什么都珍贵。
今天，弟弟又像往常一样，大包小裹地来了。我们正说着家常，妈突然话锋一转，对着我说：“你给你弟弟算算账吧。”
我和弟弟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算什么账？”
妈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你弟弟哪次来不买一大堆东西？你也不说给人钱，他是单职工，挣点钱不容易。”
我当时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没想好怎么接话，我那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弟弟，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又响又急：
“怎么？我孝敬我自己妈，还得找人报销吗？！”
他转向妈，连珠炮似的说：“您住在我姐家，吃在我姐家，您是有那么点劳保钱，可那钱够您吃药，还是够您住一次院？我姐跟我姐夫跟您算过一分钱账没有？是不是也得跟您算清楚啊？”
“我来我姐家，不是光来看我姐的，是来看我自己亲妈的！要算账，那也得跟您算，跟我姐算得着吗？真要算，药费、住宿费、护理费……您得倒贴我姐多少钱？这钱，我是不是也得替我姐跟您要啊？！”
我站在一旁，原本气得不行，结果被弟弟这一通火力全开的“爆发”给说懵了。他把我想说的、没想到的，全给说了出来，句句在理，字字扎心。我干脆不吱声了，心里反而有点解气，又有点心疼弟弟——他是真急了。
妈大概也没想到弟弟反应这么大，被他连番质问，一时语塞，低着头不说话了。
弟弟发泄完，看着妈低头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和劝慰：“妈，您以后就把自己身体管好，就是帮我们大忙了。旁的事，少操点心。这话也就是我跟姐在这儿，您说说。这要是让我姐夫听见了，得多寒心？您没生他没养他，他能让您在家一住这么多年，有几个能做到这样？您这话让他听见，不是让我姐在中间难做人吗……”
听着弟弟的话，我心里暖烘烘的，又酸溜溜的。
都说“扶弟魔”姐姐可悲，可那是没见过真正的姐弟情。在我们家，我和弟弟是“互相扶”。从来没人计较谁付出多、谁付出少。在我心里，如果我有能力，我心甘情愿当这个“扶弟魔”。因为我知道，我扶着的，是一个同样会把心掏给我、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站在我前面的、憨厚又血性的弟弟。这份情，比任何账都算得清，也比任何钱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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