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0年夏天,陕西京兆府(今天的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
几个穿着锦罗绸缎的蒙古特使,手里攥着哈拉和林的圣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不过是又一次例行公事的“收租”,地方官跪下磕头,然后乖乖把粮食和钱财交出来。
可谁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好酒好肉,而是冰冷的鬼头刀。
没有任何废话,那个叫廉希宪的官员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下令把这几个特使拖出去砍了。
这一刀下去,几颗人头落地,瞬间就把大蒙古国给劈裂了。
这不仅仅是几条人命的事,它直接切断了阿里不哥的命脉,也成了成吉思汗那个横跨欧亚大帝国的绝唱。
要看懂这场豪门恩怨,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一年。
1259年,大汗蒙哥死在了四川钓鱼城下。
这事儿发生得太突然,蒙哥甚至都没来得及立遗嘱。
这就好比一家市值几万亿的跨国集团董事长突然没了,手里握着实权的两个副总——老四忽必烈和老七阿里不哥,谁也不服谁。
在当时绝大多数蒙古“老钱”阶层眼里,阿里不哥才是正统。
为啥?
按蒙古人“幼子守灶”的老规矩,老爹的家产和本部大营通常都是留给最小的儿子。
阿里不哥常年坐在漠北老家,手里握着成吉思汗留下的看家部队,背后站着一帮坚持游牧传统的王公贵族。
相比之下,忽必烈简直就是个“异类”,常年混迹汉地,身边围着一帮儒生,搞什么“汉法”,再草原正统派看来,这简直就是数典忘祖。
但历史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赢,而是看谁手里有米。
阿里不哥最大的硬伤,是他虽然拿着“法理正统”的剧本,却是个没有造血能力的巨人。
漠北那个鬼地方,冷得要死,哈拉和林虽然是首都,但每一粒粮食、每一匹绸缎,甚至是铁锅茶砖,都要靠中原输送。
忽必烈太清楚这一战该怎么打了。
当阿里不哥还在哈拉和林召集王公贵族开会搞“选举”的时候,忽必烈已经在开平(今内蒙古多伦)自立为汗,并且干了一件绝户计——全面切断对漠北的物资供应。
打仗打的不仅仅是刀枪,更是后勤那条命根子,钱袋子瘪了,腰杆子也就硬不起来。
这时候,咱们开头提到的陕西那一幕,就成了胜负手。
阿里不哥也不傻,他知道这么耗下去得饿死,所以拼了命想打通去往富庶四川的通道,哪怕那是忽必烈的地盘。
他派了大将阿兰答儿和浑都海,纠集了四万精锐,企图强行拿下关中。
但这回他踢到了铁板。
忽必烈这边的配置太豪华了,用的不是只会砍人的莽夫,而是像廉希宪这样懂政治、懂兵法的高端人才。
廉希宪斩了特使后,迅速整顿了混乱的陕西防务。
更有意思的是,老天爷似乎都站在忽必烈这一边。
在随后的耀碑谷之战中,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帮了大忙。
忽必烈的军队配合这场风沙,直接把阿里不哥在西线的四万主力包了饺子。
这场仗打完,阿里不哥不仅丢了兵,更丢了进入中原抢粮的最后一张门票。
被逼到墙角的阿里不哥,只能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向西看。
既然中原的粮仓被忽必烈锁死了,那就去抢中亚的察合台汗国。
阿里不哥扶植了一个叫阿鲁忽的傀儡去管理中亚,指望这个小弟能源源不断地送来给养。
这一招看似高明,实际上是病急乱投医。
他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人性弱点:当大哥的要是兜里比脸还干净,而小弟手里却握着粮草和地盘时,背叛不过是时间问题。
阿鲁忽到了中亚,一看这地方有吃有喝,再回头看看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大哥阿里不哥,心里的小算盘立马就打响了。
他不仅没送粮食,反而扣留了阿里不哥派去催粮的使者,转头就投靠了忽必烈。
这一刀“背刺”,直接让阿里不哥的心态崩了。
愤怒真的会让人降智。
被断粮又被背叛的阿里不哥,在绝望中干了一件极其残暴的事——他把所有抓到的阿鲁忽部下全部处死。
这一杀,把人心彻底杀散了。
原本支持他的那些蒙古贵族们突然发现,这位“守灶”的幼主已经疯了,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就连蒙哥的亲儿子玉龙答失都看不下去了,偷偷跑路,投奔了忽必烈。
到了1264年,严重的饥荒席卷了伊犁河谷,曾经不可一世的阿里不哥看着身边饿得皮包骨头的战马和士兵,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向忽必烈投降。
这场持续四年的内战,表面上是忽必烈赢了。
他依靠中原庞大的经济体量和汉地世侯的支持,通过“以汉法治汉地”的策略,成功拖垮了坚守游牧传统的弟弟。
但从更宏大的历史视角来看,这是一场没有真正赢家的战争。
因为阿里不哥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整个蒙古帝国对于“正统性”的最后坚持。
随着阿里不哥的失败,蒙古帝国实质上已经崩解了。
虽然忽必烈成了大汗,建立了元朝,但西边的三大汗国(钦察、察合台、伊利)再也不听命于元朝皇帝。
那个横跨欧亚、号令天下的统一帝国,变成了一个松散的联邦,甚至互相攻伐。
最讽刺的是,正是因为蒙古帝国内部的分裂和道路阻隔,陆上丝绸之路变得不再安全,迫使几百年后的欧洲人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大海,去寻找通往东方的新航路,最终开启了大航海时代。
忽必烈赢了一把椅子,却输掉了整个世界的版图;阿里不哥输了战争,却用他的失败,给那个马背上的征服时代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
1266年,阿里不哥在幽禁中莫名其妙死了。
那年他才40多岁,曾经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从此再也没能聚到一面大旗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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