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年六月十四日,马嵬坡的一场兵变,把大唐的体面撕得粉碎。
杨贵妃被勒死的时候38岁,杨国忠被乱刀分尸,韩国夫人也没跑掉。
在这场血腥的政治清算里,有一个人处于风暴眼中心,却尴尬地活了下来——她就是杨贵妃的亲姨甥女、广平王李俶(后来的唐代宗)的正妻崔氏。
前一秒还是长安城里没人敢惹的顶级豪门千金,下一秒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余孽”,还要跟着刚刚杀光她全家的丈夫和公公流亡。
这种从云端直接摔进泥潭的剧本,连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咱们今天得聊聊这个被历史刻意边缘化的女人,还有她那个更倒霉的儿子。
这事儿吧,越挖越觉得背后发凉。
你看电视剧《大唐荣耀》,把崔氏塑造成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无脑反派,这简直是太小看大唐的门阀政治了。
真实的崔氏,那是博陵崔氏和弘农杨氏两大顶级豪门的结合体。
那时候的李俶虽然是皇长孙,但在崔氏面前,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个“凤凰男”。
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绑架。
杨国忠把外甥女嫁给皇长孙,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让杨家的血脉渗透进下一代皇权。
李俶心里能痛快吗?
肯定不能。
但他没办法,那时候杨家权倾朝野,连太子李亨(唐肃宗)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更别提他这个皇孙了。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谓的皇室尊严,有时候比一张草纸还薄。
崔氏在王府里的地位,那是相当稳固。
她压根不需要像剧里那样费尽心机去害沈珍珠,因为只要杨贵妃在一天,她在王府就是“活祖宗”。
李俶不仅得供着她,还得陪着笑脸跟她生孩子。
这哪是夫妻啊,这分明是李俶脑袋上悬着的一把剑。
这种压抑的日子过了好几年,直到安史之乱爆发,那把剑终于掉下来了,不过是砸在了崔氏自己头上。
马嵬坡之变,是李唐皇室对杨家的一次总清算。
按理说,斩草要除根,崔氏作为杨家的核心成员,理应被清洗。
但她毕竟是皇长孙的正妃,又是嫡长子李邈的生母,身份太特殊。
李俶当时正急着收拢人心去平叛,这时候杀妻,名声上不好听。
于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出现了:李俶带着杀父仇人的女儿,一路逃向灵武。
这一路上,崔氏的心里估计早就崩了。
以前她是控制丈夫的棋子,现在成了丈夫手里的人质。
史书上对这一段讳莫如深,只冷冰冰地写了她随后“薨”了。
这字用得很有讲究,没说是病死,也没说是被杀。
但你想啊,一个正值盛年的王妃,在家族覆灭后不久就突然“没了”,这中间要是没点猫腻,谁信啊?
在这个世界上,最无声的消失,往往藏着最震耳欲聋的真相。
更有意思的是李俶当了皇帝(唐代宗)之后的态度。
按规矩,原配发妻,又生了嫡长子,追封个皇后是标准操作吧?
并没有。
李俶宁愿满世界去捞那个失踪的沈珍珠,把皇后之位空着留给沈氏,也只给崔氏丢了一个“贵妃”的头衔。
这不仅仅是降级,简直就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打脸。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豫(即李俶)对这门婚事,对杨家,那是恨到了骨子里。
可是,最让人看不懂的反转来了。
李豫恨透了崔氏,却特别疼爱崔氏生的儿子李邈。
这孩子史书评价很高,“好学,以贤闻”,是个标准的模范生。
李豫对他也不含糊,封为郑王,走哪带哪。
这就很矛盾了,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嫡长子,为什么最后把皇位传给了庶出的李适(唐德宗)?
这就要说到大唐皇室一个极其严重的“政治PTSD”了。
当年唐玄宗死活不立武惠妃为皇后,就是怕武氏家族卷土重来。
到了李豫这儿,情况简直是一模一样。
李邈虽然姓李,但他血管里流着一半杨家的血。
杨国忠祸乱天下的教训太惨痛了,那个时候的大唐,已经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老百姓要是听说下一个皇帝还有个姓杨的舅家,估计能当场炸锅。
李豫是个成熟的政治家,他分得清什么是父爱,什么是国本。
李邈越优秀,李豫就越痛苦。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个儿子表现得越好,离死亡线就越近。
朝廷那帮老臣,是绝对不会允许“杨家余孽”上位的。
为了大唐的江山,李豫必须亲手扼杀这个最爱儿子的前程。
有时候,生在帝王家最大的悲哀,不是没得选,而是明明有的选,却必须选那个最残忍的答案。
最后的结果大家也知道,皇位给了沈珍珠的儿子李适。
而那位本来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嫡长子李邈,在28岁那年就郁郁而终了。
史书说李豫“废朝七日”,哭得稀里哗啦。
这眼泪里,有多少是丧子之痛,又有多少是对自己无情决断的愧疚,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回过头看崔氏这一辈子,真就是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其实从嫁进王府的那天起,她就是杨国忠丢在棋盘上的一颗死子。
杨家得势时,她是用来监视皇孙的工具;杨家倒台时,她就成了必须要被清洗的污点。
她甚至连个全名都没留下,史书上那寥寥数笔,写的全是一个豪门女子的身不由己。
至于那个倒霉的儿子李邈,他唯一的错,就是投错了胎。
这场豪门覆灭记里,没有赢家。
李豫赢了江山,输了发妻和爱子;崔氏赢了前半生的荣华,输了身后的名分和性命;而李邈,从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所谓的皇权富贵,扒开了看,里面全是这种血淋淋的算计和不得不做的舍弃。
大历九年,郑王李邈病逝。
李豫把他葬在了万年县,那是离长安很近的地方,或许这位皇帝父亲,也想让儿子离家近一点吧。
参考资料:
刘昫等,《旧唐书·卷五十二·列传第二》,中华书局,1975年。
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七十七·列传第二》,中华书局,1975年。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八》,中华书局,195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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