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房吃房”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上海楼市的里子。陈为被带走那天，没人拍照，可消息还是像油烟一样从窗口飘出来——三十年老弄堂的人一听就懂：又一只“土地耗子”踩夹了。
1994 年，他进上海市住宅建设发展中心，工牌上写着“科员”，手里捏的却是整张城市地图。那会儿浦东刚冒楼花，内环线外还是菜地，他批的第一块安居房用地，楼面价比周边便宜三成，买房的排队从人民广场拐到福州路。没人追问差价去了哪儿，只知道陈科员说话越来越有分量，后来干脆把公章别在裤腰上，吃饭也带着。
再后来，他升到国资平台当副总，转身就成立东方盛汇，注册资本 30 亿，股东名单里清一色国企。老同事私下嘀咕：这哪儿是下海，分明把海搬进自家浴缸——左手批地，右手摘牌，中间省掉的招拍挂环节，够让市场少卷一个地王。十年前他劝别人“刚需早上车”，如今自己成了那列深夜动车，一路绿灯，连汽笛都懒得拉。
2015 年他就曾被通报“违规兼职”，结果只是换了张名片，继续坐在会议室 C 位。那天散会，有人瞥见他笔记本上写着一句话：“查不到等于没发生。”笔迹很重，纸都戳破了。原来“侥幸心理”也有实体，就藏在纸纤维里，像霉斑，越捂越黑。
如今专案组查封办公室，从保险柜里拎出一袋子钥匙，每把都贴着门牌号：老静安、北外滩、前滩……一串城市精华地段，像把念珠，盘了二十年。经办的小伙子说，拎在手里哗啦响，像极了他老家栓牛的铁链。
故事讲到这儿，其实没多少新鲜桥段，只是把“审批权—土地—公司—利润”这条暗道，用聚光灯重新照了一遍。真正让人心里发毛的是，类似的通道还有多少没被标注在地图里？昨天有人刷到新闻，第一反应不是“活该”，而是“他到底踩了哪条线？”——担忧里带着业务学习的急切，像股民翻公告，想找下一个雷区。
上海房价贵，贵得不只是钢筋水泥，还有这些被私下贴现的“权力溢价”。陈为倒下了，房价不会因此跌一毛，可至少提醒买房人：你以为拼的是首付，其实背后还有人拼公章。把公章关进笼子，才是让楼市退烧的底层逻辑，否则再来三十亿、三百亿，也只是换个人名注册公司，故事重新开机。
接下来，审计组会一笔笔对账，土地款、契税、股权变更、资金穿透……像拆毛衣，拉错一根线，整件就散。等着看吧，散出来的毛线里，肯定还缠着别人的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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