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结束准备去开奔驰离开,男方竟然拦住我:是你车吗?你就上!【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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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走了?这车,真是你的?”

地下停车场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惨白的光线投射在地面斑驳的油污上。

赵明轩的手掌死死按在驾驶座的车窗边沿,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泛起一种病态的青白,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低沉。

但在空旷且回声极大的地下二层,这句话如同指甲划过黑板,尖锐得让人牙酸。

不远处,几个同样刚从上层咖啡馆离席的路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脚步生生顿在了半空。

八卦,是人类的本能,尤其是在这种充满张力的对峙时刻。

苏雨桐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把带着三叉星徽标的车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银光。

她缓缓转过头,脖颈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并没有赵明轩预想中的惊慌失措,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欠奉。

唯有眼底深处,浮起一层淡淡的疑惑,仿佛在看一个突然跳出来说胡话的醉汉。

“你说什么?”

苏雨桐的反问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时间倒推回两分钟前。

下午两点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慵懒地洒在苏雨桐那条剪裁得体的浅蓝色连衣裙上,也照亮了赵明轩那身即使精心熨烫过、却依然显得有些局促的廉价西装。

那一刻,他们还在维持着成年人之间最后的体面,客气地互道再见。

赵明轩抢着买单的动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潇洒”。

为了二百六十八块钱的下午茶套餐,他从皮夹里抽出钞票的手势大开大合。

甚至连收银台那个兼职的大学生小妹,都忍不住多瞄了他两眼。

那是一种渴望被注视、被肯定的虚荣。

然而此刻,那个在咖啡馆里还要维持风度的男人,却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恶犬,死死拦在了一辆崭新的白色奔驰C级轿车前。

赵明轩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刚才买单时的自信。

他挺直了脊背,视线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刷子,从苏雨桐的脸上滑落,最后死死钉在那辆车漆锃亮的车身上。

车身太新了,新到可以清晰地倒映出他那张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

“我说,”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傲慢。

“这车,真的是属于你的吗?”

他的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出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那种表情,就像是抓住了优等生作弊证据的差生,既兴奋又鄙夷。

“苏小姐,咱们虽然刚认识,有些话交浅言深,本来不该我多嘴。”

“但我这人吧,有个毛病,就是太实诚,眼里容不得沙子,最见不得人弄虚作假。”

此时,他的手终于从车窗上移开,顺势插进了西裤口袋里。

随着这个动作,他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摆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说教姿态。

“现在租车行行情我看过,租这一天,不便宜吧?为了相个亲,下这么大血本?”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雨桐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陌生得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记忆回溯到两个小时前,王姨推给她那个微信名片时,语音里的热情简直能顺着听筒溢出来。

“雨桐啊,这小赵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潜力股!”

“国企编制,旱涝保收!父母都是退下来的老干部,家里底子厚,三套房呢!”

“最关键的是,这孩子三观正,不看重女方家境,就图个人品好、能力强!”

彼时,苏雨桐正被一个难缠的甲方方案折磨得焦头烂额。

她疲惫地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敷衍地应了一声。

王姨,我最近项目上线,真的挺忙……”

“忙什么忙!赚钱哪有终身大事重要?”

王姨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都二十七了,再不抓紧把自己推销出去,好男人就像超市打折的鸡蛋,早让人抢光了!”

“听姨一句劝,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就当多条路子!”

苏雨桐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姨是母亲几十年的老闺蜜,如果不去,母亲那里的紧箍咒能念上三天三夜。

她回了句“好吧”。

而现在,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冷风中,她无比后悔那个草率的“好吧”。

见她沉默不语,赵明轩以为自己那如炬的目光已经洞穿了真相。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优越感,往前逼近了半步。

他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其实吧,大家都是年轻人,我能理解。”

“女孩子嘛,虚荣心重一点,爱面子,想给自己抬抬身价,这都正常。”

“尤其是相亲这种互相盘道的场合,开辆豪车来,确实能把场面撑起来,让人高看一眼。”

他说着,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苏雨桐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水钻甲油。

唯有一枚极简的素圈戒指,安安静静地圈在左手食指上。

赵明轩在心里不屑地冷嗤一声。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清冷人设是吧?

“但是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爹味十足。

“过日子,讲究的是柴米油盐,是实实在在。”

“租来的车,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到了十二点,终究是要变回南瓜的。”

“有些东西,你能装一时,装不了一世。面具戴久了,摘下来的时候可是会连皮带肉的疼。”

说完这番“金玉良言”,赵明轩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

他在等。

等着看苏雨桐脸红心跳,看她因为谎言被戳穿而羞愧难当,看她在他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

天知道,刚才在咖啡馆里,他憋了多大一股火。

这个苏雨桐,长相确实挑不出毛病,气质也算上乘。

但全程那种淡淡的疏离感,简直让他抓狂。

他说自己在国企的发展前景如何广阔,她只是礼貌地点头,眼神却飘向了窗外。

他炫耀父母退休前的职位,她仅仅回了一个单音节的“哦”。

当他故意提起自己刚全款拿下的小公寓,特意强调地段优越时,她竟然问了一句“通勤方便吗”。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服务员还有没有纸巾。

最让他破防的,还是买单的时候。

他故意掏出现金,一张一张数出三张红票子,动作慢条斯理,充满了仪式感。

而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一旁。

既没有表现出要AA制的独立,也没有流露出“哇你好大方”的崇拜。

那种平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观众却在低头玩手机。

赵明轩当时的自尊心就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他一个月到手八千多,在这个二线城市绝对算得上中产精英。

以往相亲,那些姑娘看到他这副派头,哪个不是眼里冒星星?

偏偏这个苏雨桐,油盐不进。

那种淡然,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二百多块钱的下午茶,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走出咖啡馆,他本想随便敷衍两句就撤。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她径直走向了那辆崭新的奔驰。

那一瞬间,他心底积压的自卑与愤怒,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里,瞬间炸裂。

他认得那车。

奔驰C级,就算是个低配版,落地也得三十多万。

她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公司职员,身上也没个大logo名牌,凭什么开得起这车?

除了租的,还能是什么?

或者是被什么人包养送的?

反正不可能是她自己的。

为了相亲充门面,这种捞女套路他在网上见多了。

今天,他非得撕下她这层伪装不可。

让你装清高!

苏雨桐终于动了。

她没有如赵明轩所愿地脸红,更没有尴尬。

她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眼底的困惑更浓了。

“赵先生,”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太明白,你这番话的逻辑基点在哪里。”

赵明轩一愣,随即心头的火气更盛。

还在这儿跟我装蒜?

“我的意思很简单,甚至有点直白。”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确保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路人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车要是你租的,就大大方方承认,没什么丢人的。”

“咱们都是奔着结婚过日子的实在人,没必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包装。”

“我是来找老婆的,不是来看演员飙戏的。”

这话一出,性质就变了。

旁边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大叔微微皱眉,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赞同。

而另一个年轻女孩则好奇地打量着苏雨桐,眼神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苏雨桐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口的一点浊气。

她按下了手中的车钥匙。

“滴”的一声清脆鸣响,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后视镜自动展开,像是在嘲笑谁的无知。

“所以,”

她拉开车门,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这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赵先生是觉得,凭我的收入,开不起这车?”

她坐进驾驶座,顺手关上了车门。

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一张精致却冷淡的侧脸。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还站在车外、一脸正义凛然的赵明轩。

地库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她的表情很认真,是真的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明轩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反应弄得有点懵。

剧本走向不对啊。

按照常理,被拆穿的人不是应该恼羞成怒,或者慌张掩饰吗?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到底是从哪儿装出来的?

“不是我觉不觉得的问题,是客观事实摆在这里。”

他有点不耐烦了,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仿佛声音越大,道理就越在他这边。

“苏小姐,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咱们刚才聊天,你说你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对吧?”

“那个行业我太了解了,表面光鲜,其实就是个乙方狗,普通职员累死累活也就拿个五六千。”

“你这车,哪怕是零首付贷款买的,月供也得大几千甚至上万。”

“除去吃喝拉撒,你拿什么还?喝西北风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逻辑闭环了,简直无懈可击。

声音也越发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一种“我在拯救你”的悲悯。

“我不是要当众拆你的台,我是为你好!”

“女孩子,虚荣心不要太强,容易走歪路。”

“脚踏实地一点,找个条件相当的男人,安安稳稳过日子,难道不好吗?”

他说得口干舌燥,感觉自己此刻简直就是正道的光,正在把一个误入歧途的失足少女拉回正轨。

苏雨桐静静地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

然后,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

赵明轩又是一愣,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说……说完了。”

“好。”

苏雨桐伸出手,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熟练地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

她翻开本子,修长的手指夹出一张硬质卡片,透过半降的车窗递了出去。

“既然赵先生这么关心我的财务状况,那不妨看看这个——我的行驶证。”

赵明轩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卡片带着一点车内的凉意,触感坚硬。

他低下头,视线聚焦在那几行黑体字上。

车主姓名:苏雨桐。

车辆品牌:梅赛德斯-奔驰。

注册日期:三个月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如假包换。

右下角那个鲜红的车辆管理所印章,像是一只嘲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赵明轩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那张卡片烫到了。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车里的苏雨桐。

她还保持着递出证件的姿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闹剧的落幕。

“看清楚了吗?”

她问。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赵明轩的脸上。

周围一片死寂。

那几个围观的路人,眼神瞬间变了。

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玩味,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鄙夷,无疑是冲着赵明轩去的。

中年大叔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转身走了。

年轻女孩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似乎想把这一幕看得更清楚些,作为待会儿发朋友圈的谈资。

赵明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血液直冲脑门,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死死捏着那张行驶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真的?

这车真的是她的?

怎么可能!

一个普通的广告公司职员,哪来的钱全款买奔驰?

难道是家里给的?

不对,王姨说过,她父母就是普通退休工人,根本没那个家底。

那就是……

无数个龌龊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混乱成一团浆糊。

他的嘴比脑子反应更快,脱口而出:

“行驶证……行驶证也能造假!现在办假证的多了去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也太蠢了,蠢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果然,旁边那个年轻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比刚才的质疑声更让他难堪。

苏雨桐终于叹了口气。

那是一声包含了深深无奈与厌倦的叹息。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定的声响。

她站在赵明轩面前。

明明身高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却完全对他形成了碾压。

“赵先生,”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证件还我。”

赵明轩僵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行驶证。

还,还是不还?

还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是个跳梁小丑。

不还?难道真要拿着这证件去车管所查真假?

他哪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苏雨桐的手就那么稳稳地伸着,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坦荡、从容,不躲不闪。

赵明轩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烫得惊人。

在漫长的几秒钟僵持后,他终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机械地把行驶证递了回去。

苏雨桐接过来,当着他的面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折痕,也没有污渍,才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里。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王姨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应该跟你详细说过我的情况,但看来你只听进去了一半。”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二十七岁,本地人,父母退休,但这并不代表我还要啃老。”

“我在一家4A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不是什么普通职员。”

“我的月薪,确实不止五六千,后面加个零可能更接近一点。”

“这车是我工作第五年,带团队拿下一个千万级的大项目后,用奖金和这几年的理财积蓄全款买的。”

“我没贷款,没租车,更没想过要用它来向谁‘撑场面’。”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扫过赵明轩那身笔挺却略显紧绷的西装,那是他所谓“体面”的全部武装。

“赵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基于什么样的狭隘认知,才会得出我‘装阔’、‘虚荣’的结论。”

“但我想告诉你,判断一个人的价值,靠的不是她开什么车,穿什么牌子的衣服。”

“而是她说的话,做的事,以及对待他人最基本的教养和尊重。”

“很显然,”

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你今天这两样东西,一样都没有带出门。”

说完,她不再多看赵明轩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系安全带,点火启动。

引擎发出低沉而平顺的轰鸣声,像是野兽优雅的低吼。

就在她即将摇上车窗的那一刻,赵明轩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愤中回过神来。

他急急地往前追了一步,喊道:

“等等!苏小姐,我刚才……”

“砰。”

车窗无情地合上了。

那一层薄薄的玻璃,隔绝了他的声音,也隔绝了他那张涨红得如同猴屁股般的脸。

白色的奔驰亮起尾灯,缓缓倒出车位,转向,加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和留恋。

赵明轩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卷起一阵带着尾气味道的尘土。

地库的灯光依旧惨白。

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周围空荡荡的,之前的围观群众早已散去。

只有他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布偶,傻逼一样杵在那儿。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死寂。

他木然地掏出来一看。

是王姨发来的微信,语气依旧热情洋溢:

“明轩啊,跟雨桐见面怎么样?聊得还愉快吗?”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半天落不下去。

愉快?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不“愉快”的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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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苏雨桐正握着方向盘,行驶在回家的快速路上。

车载音响里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试图抚平她躁动的情绪。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早已习惯的疲惫。

相亲遇到奇葩,在这年头早已不是什么新闻。

但像今天这么离谱、这么普信且恶毒的,确是开了眼界。

等红灯的间隙,手机屏幕亮起。

王姨发来了两条语音方阵。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在车厢里回荡。

“雨桐啊,见面怎么样?赵明轩那孩子,你感觉还行吗?”

“他妈妈刚才还特意问我呢,说看了你照片,对你挺满意的,觉得你文静,一看就是个顾家的好媳妇。”

苏雨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满意?

恐怕是满意她看起来“文静”,好拿捏,适合给他们家传宗接代、伺候公婆吧。

她没有回语音,只是单手打字:

“见过了,不太合适。”

发送。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王姨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苏雨桐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王姨”两个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有些事,早断早干净。

“喂,王姨。”

“雨桐啊,怎么就不合适了?”

王姨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不解。

“明轩条件多好啊!国企铁饭碗,父母都有退休金,家里三套房呢!这在相亲市场上可是硬通货!你妈都跟我说了,让我劝劝你,眼光别太高,差不多就行了!”

苏雨桐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副驾座上。

“王姨,条件好不好是一回事,三观合不合是另一回事。”

她的语气平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先生的某些观念,我实在不敢苟同,我们不是一路人。”

“哪儿不一路了?”王姨不依不饶,“你跟我具体说说,是不是他说话直了点?男孩子嘛,心直口快是优点,说明人实在!不像有些人花言巧语的,那才靠不住呢!”

苏雨桐脑海里闪过停车场那句恶毒的“是你车吗”,无声地笑了笑。

确实挺“实在”的。

实在到恨不得把势利和狭隘刻在脑门上。

“王姨,真不合适。”

她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哪怕一秒钟。

“谢谢您费心张罗,回头我跟我妈解释,就这样吧。”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王姨有点不高兴了,“我可是为你好!你都二十七了,再挑下去,好男人都让人挑没了!赵明轩这样的,多少人排队抢着要呢!”

苏雨桐皱了皱眉。

又是这套该死的“保质期理论”。

“王姨,我开车呢,信号不好,先挂了。”

她找了个最烂大街的借口,果断切断了通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看着前方延伸的柏油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妈妈周晓芸发来的。

“桐桐,见面怎么样?王姨刚给我打电话告状,说你眼光太高?”

苏雨桐想了想,回了一句:

“妈,晚上回家吃饭,见面细说。”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只会越描越黑。

尤其是她妈那个急脾气,要是现在说了,估计能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找赵明轩理论。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化作流光溢彩的线条。

夕阳的余晖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给车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想起赵明轩那张因为难堪而涨红的脸,想起他强词夺理时的丑态。

心里那点因为被冒犯而产生的憋闷,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荒谬感。

原来在某些男人的认知里,一个年轻女孩开辆好车,就一定是租的,是睡来的,是装的。

就一定是虚荣,是想攀高枝。

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真挺可笑的。

她凭自己本事没日没夜加班赚的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到底碍着谁的眼了?

与此同时,赵明轩正坐在他那辆开了五六年的国产轿车里,像一头困兽。

他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老旧的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破音鸣叫,引得路人侧目。

“妈的!”

他骂了一句,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苏雨桐那平静到近乎漠视的眼神。

她递出行驶证时那种云淡风轻的动作。

还有最后那句杀人诛心的话。

“你今天这两样,一样都没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他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苏雨桐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见面前那种客套虚伪的寒暄。

他颤抖着手指打了一行字:“苏小姐,刚才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不行,这太怂了。

删掉。

又打:“其实我是担心你被骗,现在租车公司套路深,有时候看着是车主,其实也是套牌……”

还是删掉。

这也太扯了,连他自己都不信。

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可笑。

他烦躁地把手机狠狠砸在副驾驶座上。

深吸了几口气,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那种老旧机器特有的嘈杂声,和刚才那辆奔驰顺滑的启动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开出一段路,等红灯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像自虐一样看了一眼手机。

王姨又发来一条消息,像是补刀:

“雨桐那孩子可懂事了,又独立,自己买车买房,一点不让父母操心。你要是觉得合适,可得抓紧啊!这种好姑娘不多了!”

赵明轩死死盯着“自己买车买房”这六个字,眼睛像被烟头烫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所以王姨一开始就知道。

她知道苏雨桐有车有房,财力雄厚。

但在介绍的时候,却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条件不错”。

他妈的,他以为的“条件不错”,就是工作稳定、性格好、家里不拖后累。

谁知道是这种降维打击式的“不错”!

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夹杂着更深层、更阴暗的嫉妒与难堪,像下水道的污水一样涌了上来。

凭什么?

一个女的,凭什么赚得比他多,开得比他好?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把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他咬紧了后槽牙,眼底泛起令人心悸的红血丝。

不行。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他赵明轩以后还怎么混?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找王姨说清楚。

也得让苏雨桐知道,女人太强势、太咄咄逼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夜色如墨,逐渐吞噬了城市的轮廓。

赵明轩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光,映照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就在刚才,他试图给苏雨桐发一条“挽回颜面”的信息,顺便推荐一个楼盘来展示自己的“投资眼光”。

结果,换来的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那一刻,他感觉最后一层遮羞布被苏雨桐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

拉黑。

拒绝沟通。

这是彻底的无视,是比谩骂更高级的侮辱。

“操!”

他猛地将手中的啤酒罐捏扁,铝罐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一种毁灭的欲望在酒精的催化下疯狂滋长。

他要报复。

他要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跌落神坛。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强子,是我。”

“帮我搞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李强慵懒且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他是做网络营销的,俗称“水军头子”。

“怎么个搞法?轩哥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赵明轩深吸一口气,声音阴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相亲遇到的女的,开个奔驰装逼,当众羞辱我。”

“我要让她在网上火一把。”

“不需要太真实,只要够劲爆。把她塑造成那种……拜金、虚荣、租豪车骗婚的捞女。”

“照片我有,虽然只是个侧脸,但也够人联想了。”

电话那头的李强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奸笑。

“懂了。这种题材现在最火,‘大女主’翻车,仇富心理再加上男女对立,绝对流量密码。”

“交给我,编故事这一块,我是专业的。”

赵明轩挂断电话,将那张在咖啡馆偷拍的苏雨桐侧脸照发了过去。

照片里,苏雨桐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那是她当时在回复工作消息。

但在赵明轩此刻扭曲的眼里,那笑容充满了嘲讽和轻蔑。

去死吧。

他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

第二天。

苏雨桐像往常一样走进CBD的写字楼。

直到午休时分,闺蜜林薇的一通连环夺命call打破了平静。

“桐桐!看群!有人在本地论坛挂你!”

苏雨桐眉头微蹙,点开了那个链接。

《818今天相亲遇到的奇葩拜金女!租奔驰装逼翻车现场!》

帖子用第一人称,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老实人”遭遇“虚荣女”的故事。

故事里的“她”,傲慢、无礼、满口谎言,开着租来的豪车羞辱男方的国企工作,最后被戳穿后恼羞成怒。

下面配的,正是她那张模糊的侧脸照,和一张网上找的同款奔驰图片。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几百条回复全是恶毒的谩骂和诅咒。

“这种女的就该死!”

“捞女无疑,建议人肉!”

“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只鸡。”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苏雨桐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刺骨,但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赵明轩。

好,很好。

既然你不想体面,那我们就换种方式玩玩。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只是简单地转身离开。

办公桌上一隅,那台沉寂许久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嘶吼起来。

这一声尖锐的啼鸣,划破了午后办公室特有的、那种混合着键盘敲击声与空调低频嗡鸣的死寂。

是前台打来的。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客套,却掩饰不住一丝微妙的紧张:

“苏总监,这里有位赵先生一定要见您。”

前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没有预约,但情绪看上去很激动,声称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赵先生?

正在闭目养神、试图缓解视神经疲劳的苏雨桐,眼皮猛地一跳。

那双原本紧闭的眸子骤然睁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寒芒。

赵明轩?

这个名字像一根吞不下去的鱼刺,卡在喉咙里让人恶心。

他怎么敢?

在那场灾难般的相亲结束后,在网上散布了那些污蔑的帖子之后,他竟然还有脸追到公司来?

“他报名字了吗?”

苏雨桐的声音瞬间降了好几度,像是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

“说了,说是叫赵明轩。”

果然是他。

苏雨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真是好极了。

在虚拟世界里泼脏水还觉得不过瘾,现在是要把战火烧到现实中来?

他是来示威的?以此来展示他那可笑的男性自尊?

还是单纯来看她出丑,想看她在同事面前颜面扫地的样子?

“告诉他,我现在正在进行一场很重要的视频会议,没空搭理闲杂人等。”

苏雨桐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如果他执意要等,那就让他在接待区的冷板凳上坐着吧,随他便。”

“收到,苏总监。”

挂断电话,苏雨桐并没有立刻回到工作状态。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百叶窗前,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一片叶片,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透过这层单向玻璃,前台接待区的景象一览无余。

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身影,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踱步。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他脸上具体的五官扭曲程度。

但从他那频繁挥舞的手臂和紧绷的肢体语言中,苏雨桐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令人不适的戾气。

那就是赵明轩。

前台小姑娘似乎正在转达她的话,无奈地摇着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区。

赵明轩显得很不情愿,犹豫了片刻,才愤愤地走过去坐下。

但他显然坐不住。

屁股像长了刺一样,不停地变换姿势,双腿高频抖动着,眼神更是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

苏雨桐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百叶窗叶片回弹,重新遮蔽了外面的喧嚣。

她坐回那张宽大的人体工学椅上,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清晰的工作思路,此刻已经被搅得粉碎。

她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了那个让她血压飙升的论坛页面。

按下F5刷新。

果不其然,回复数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又多了几十条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最新的几层楼,风向已经开始变得更加危险——他们开始“人肉”她的职业了。

“兄弟们,看这侧脸的高冷劲儿,绝对不是普通打工妹,搞不好是个什么小主管。”

“就是,开得起奔驰C级,哪怕是租的,一天租金也得好几百大洋吧?这女的收入肯定不低。”

“那是干什么的?销售?还是公关?”

“楼上真相了,看这打扮花枝招展的,说不定就是专门干公关的,也就是咱们老实人好骗,容易接盘。”

那些字眼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人脑子里钻。

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苏雨桐“啪”地一声关掉了网页。

眼不见为净。

虽然屏幕黑了,但那种感觉却挥之不去——仿佛此时此刻,正有无数双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眼睛在窥视着她,有无数张喷着唾沫的嘴在咀嚼着她的私生活。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肉体上的伤害更让人窒息。

时间在胶着的空气中缓慢流淌。

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

苏雨桐再次看向窗外,赵明轩竟然还没走。

这人的脸皮,确实比城墙拐弯处还要厚。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助理小张的分机。

“小张,麻烦帮我订一份轻食外卖,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略微停顿了一下,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另外,你去跟楼下的安保部打个招呼。如果接待区那位姓赵的男士有任何过激的肢体动作,或者试图强行闯入办公区域,不需要请示,直接让他滚出去。”

“好的,总监,我这就去办。”

放下电话,苏雨桐疲惫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她心里很清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赵明轩既然能摸到公司来,说明他已经急眼了,或者是背后有什么人在给他支招。

这不仅是骚扰,更是一种试探。

她必须直面这个麻烦。

但是,见面的时间、地点和节奏,必须由她来掌控,绝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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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助理小张提着外卖袋子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一边把餐盒放下,一边压低声音汇报:

“总监,外面那个男的还在。他已经问了好几次您什么时候结束会议,前台一直帮您挡着,但我看他那样子,好像耐心已经快耗尽了,刚才还拍了桌子。”

“知道了。”

苏雨桐打开餐盒,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先出去忙吧,等我吃完饭,我就下去会会他。”

小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退出了办公室。

面对精致的餐点,苏雨桐却味同嚼蜡。

她强迫自己机械地吞咽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此时此刻,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她需要的是完美的铠甲。

她走到落地镜前,仔细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补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确保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妆容精致,无懈可击。

深吸一口气,她抓起手机和门禁卡,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扇隔绝风雨的门。

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时,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她能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变得有些异样。

有好奇的探究,有幸灾乐祸的打量,或许还有人已经偷偷看过了那个帖子,正在把她和“拜金女”对号入座。

苏雨桐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她的步伐没有丝毫凌乱,脸上挂着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电梯急速下行,失重感让心脏微微收缩。

光洁如镜的金属门板上,映照出她清晰的身影。

她的眼神很静。

那不是死寂,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叮——”

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楼大堂到了。

苏雨桐迈步走出,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她径直走向接待区。

一直盯着电梯口的赵明轩,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射起来的。

一夜未见,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了。

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暗,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昨晚也是彻夜难眠。

看到苏雨桐出现,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又迅速被一种虚张声势的愤怒所取代。

他试图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以此来抢占道德高地。

“苏小姐,你这架子可真大啊,总算肯露面了?”

赵明轩抢先发难,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苏雨桐在他的两步之外站定。

这个距离,既保持了安全感,又是一种心理上的疏离。

“赵先生,这里是我的办公场所。请问有什么公事,值得你大费周章地找上门来?”

她的声音不大,音色冷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赵明轩那层伪装的愤怒。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丝毫私人感情色彩。

赵明轩被这堵软钉子墙噎了一下。

在来的路上,他设想过无数种苏雨桐的反应。

她可能会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吼,可能会惊慌失措地求他删帖,也可能会心虚地躲闪。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她会是这种态度。

彻头彻尾的冷漠。

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跟她相过亲、有过纠葛的男人,而是一个走错了门的推销员,甚至是一袋令人厌烦的垃圾。

这种无视,比辱骂更让他感到羞耻。

“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什么事?”

赵明轩恼羞成怒,刻意拔高了嗓门,试图引来周围人的围观。

前台的小妹和几个路过的客户果然停下了脚步,投来诧异的目光。

“苏小姐,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苏雨桐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做了什么?既然你都来了,不妨当着大家的面,明示一下。”

“你……”

赵明轩被她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唾沫横飞:

“你在网上发帖败坏我的名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干的好事!”

苏雨桐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表情。

“我?败坏你的名声?”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反而透着森森寒意。

“赵先生,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指的应该是那个标题叫‘八一八今天相亲遇到的奇葩拜金女’的帖子吧?”

赵明轩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苏雨桐的消息这么灵通,更没想到她敢当众直接点破这件事。

“那……那帖子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气势,色厉内荏地吼道:

“开个破奔驰装什么阔太太?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起人!我就说了几句实话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心眼,还在网上发帖黑我?”

苏雨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贼喊捉贼。

倒打一耙。

这些成语以前只在书上见过,今天算是见到活生生的教科书式演绎了。

“赵先生,请你听清楚。”

苏雨桐缓缓开口,她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咬字清晰,掷地有声,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那辆车是我全款购买的私有财产,每一分钱都来源合法,我有全套的购车发票和完税证明。我不偷不抢,怎么就成了装阔?”

“第二,我是否尊重一个人,取决于对方的教养和言行,而不是他的收入或者职业。很遗憾,基于你昨天的表现,你确实不值得任何尊重。”

“第三……”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像X光一样穿透了赵明轩的皮囊,直视他虚弱的灵魂。

“那个抹黑我的帖子,就是你本人发的吧?”

赵明轩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下三滥的事!”

他矢口否认,声音却因为心虚而开始发颤,飘忽不定。

“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苏雨桐根本不屑于跟他争辩,她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未经允许偷拍我的照片,恶意剪辑歪曲事实,煽动不明真相的网友进行网络暴力。赵先生,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涉嫌侵犯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

“你……你少拿法律吓唬我!我不是吓大的!”

赵明轩梗着脖子,青筋暴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你有什么证据?那帖子根本不是我发的!是你自己平时做人太差,得罪了人,被人挂了吧!”

“是不是你,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苏雨桐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

“我已经正式委托了律师,正在进行全网取证。无论是发帖的主谋,还是转发造谣的帮凶,亦或是那些恶意诋毁的评论者,一个都跑不掉。”

她抬起眼帘,目光冰冷地锁死赵明轩那张青白交错的脸。

“至于你……如果我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怎么在这里跟我狡辩撒泼。”

“你应该想想,怎么赶紧删除帖子,怎么消除这恶劣的影响,以及——准备好怎么承担法律责任,甚至是坐牢。”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明轩的心口。

“你……你要告我?”

赵明轩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哭腔。

“不是我要告你。”

苏雨桐冷冷地纠正道:

“是法律会审判你。”

说完这句,她再也没看赵明轩一眼。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就不奉陪了。赵先生,请自重,不要再来这里闹事。否则,下一次跟你对话的,就不是我,而是110。”

她转过身,背影挺拔如松,脚步坚定有力,走向电梯间。

只留下赵明轩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缺氧的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他的身后,前台小妹和其他围观群众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些好奇的、鄙夷的、探究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背上。

他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

原本他是想来兴师问罪的。

他想吓唬苏雨桐,逼她删掉那个让他难堪的反击贴,甚至逼她道歉。

可现实却是,他被对方三言两语,就剥得体无完肤,逼到了悬崖边上。

律师?

取证?

法律责任?

这些专业的词汇像噩梦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赵明轩慌了,彻底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点开那个论坛。

帖子还在。

回复数又增加了几百条。

但他此刻再看那些曾经让他沾沾自喜、支持他骂那个“拜金女”的评论,只觉得无比刺眼,像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发帖人的后台管理界面。

删帖?

现在删帖?

不,不能删!

这时候删了,不就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心虚了吗?

李强不是说了吗?热度越高越好,只要舆论起来了,苏雨桐就会社会性死亡,到时候谁还在乎真相?

可是……

苏雨桐刚才那个眼神,太可怕了。

那种笃定,那种冷静,绝对不是在虚张声势。

她是真的会告他。

冷汗顺着赵明轩的额头滑落,滴进了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撞上前台那个小姑娘奇怪的眼神。

那是带着警惕,甚至是一丝赤裸裸的鄙夷。

赵明轩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转过身。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写字楼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太烈了,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一个溺水获救的人。

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怎么办?

如果苏雨桐真的起诉他……

不行!得赶紧找李强商量!这主意是他出的!

赵明轩哆哆嗦嗦地拨通了李强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没人接。

再打一遍。

还是没人接。

赵明轩的心,像坠入了冰窖,一点点沉了下去。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在他的头顶。

赵明轩站在熙熙攘攘的街边,明明是艳阳高照,他却觉得浑身发冷,手心里全是黏腻腻的冷汗。

电话里那单调的忙音,像是一道道催命符,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李强为什么不接电话?

还在睡觉?

还是……他也出事了?

又或者,这孙子看事情闹大了,想把自己撇干净?

最后一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草一样疯狂生长,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想起了苏雨桐刚才的眼神。

平静、冰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力量。

那绝不是吓唬人的样子。

她是真的找了律师。

她是真的准备把他送上法庭。

赵明轩的腿彻底软了,他不得不靠着路边的一棵行道树,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哆嗦着手,像个自虐狂一样,再次点开了那个论坛帖子。

回复数已经逼近一千大关。

但是,风向变了。

最新的几条评论,画风突变,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哎,兄弟们,只有我觉得楼主是一面之词吗?说了半天,连张清晰的照片都不敢放,行车证打的全是马赛克,这爆料有点虚啊。”

“同意楼上。而且楼主刚才说跑到人家公司去闹了?这操作怎么看都有点下头,正常的维权谁会去闹事啊?”

“报!刚有大神扒出来了,那辆奔驰C的车主虽然查不到具体名字,但购车时间确实是三个月前,根本不是临时租的。楼主脸疼不疼?”

“等等,楼主去人家公司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隔壁有个新帖子爆了!好像就是在那个女当事人公司楼上的人发的,说亲眼看到一个男的在接待区纠缠一个女总监,特征完全对得上!还有照片!虽然只拍了男的背影,但绝壁是一个人!”

赵明轩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有人拍了他?

还发到了网上?

他手指颤抖得像帕金森患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点回论坛首页,疯狂地翻找。

果然。

在本地生活板块最显眼的位置,一个标题为“偶遇极品普信男,跑到前相亲对象公司骚扰,被女总监当场怼懵”的帖子,被人工置顶了。

发帖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主楼文字不多,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在某大厦一楼接待区发生的冲突:一男子言语恶劣,态度嚣张,被女士有理有据驳斥后,狼狈逃窜。

下面附了一张高清抓拍的照片。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但赵明轩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那个因为长期伏案工作而微微佝偻的猥琐站姿……

那就是他自己!

照片虽然没拍到正脸,但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这就是铁证如山!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锅了。

“卧槽!破案了!这男的跟主楼那个自称‘老实人’的楼主绝壁是同一个人!衣服一样,身形也像!”

“时间线也完全吻合!这是被拆穿后恼羞成怒,跑去线下骚扰报复了?”

“太可怕了吧!相亲不成就要毁掉人家?还跑到人家工作单位去闹?这妥妥的跟踪骚扰狂啊!”

“求爆出这女总监的公司!我要去给她送锦旗!这种垃圾男必须曝光!”

“支持人肉这个猥琐男!让他社死!让他尝尝自己酿的苦果!”

“楼主快删帖吧,真相大白了,原来你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舆论的风向,几乎是在瞬间完成了惊天大逆转。

之前那些同情“楼主”、痛骂“拜金女”的键盘侠们,此刻仿佛失忆了一般,转头加入了讨伐赵明轩的队伍。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反向“人肉”赵明轩了。

“这男的看气质不像有钱人,之前那个贴里说他开国产车,好像是在XX国企上班?有没有内部人士出来认领一下?”

“我也觉得眼熟!求国企具体名字!这种品德败坏的人不配待在体制内的好单位!”

赵明轩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在那光滑的玻璃上划出痕迹。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种帖子一发,舆论肯定是一边倒地骂那个女的吗?

不是说苏雨桐会被骂得不敢出门,最后只能乖乖向他低头吗?

为什么现在被挂在网上示众,被千夫所指的人,变成了他?

冷汗混着灰尘,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再次疯狂地拨打李强的电话。

这次,电话在响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接通了。

“喂——?”

李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被人吵醒的烦躁。

轩哥?又怎么了?大清早的催命啊……”

“还大清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赵明轩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强子!出事了!出大事了!帖子被人反扒了!现在网上所有人都在骂我!还有人发了我去她公司的照片!”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了几秒。

“什么照片?”

李强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不少,透着一股机警。

“就是我去她公司找她理论的时候,被人偷拍了背影,发到网上了!现在都他妈说我是骚扰狂!跟踪狂!”

赵明轩语无伦次,又惊又怒,像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我是受害者吗?现在怎么办?!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啊!”

李强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

“你先别急,慌什么。”

李强的语气还算镇定,透着一股老油条的精明:

“发帖人的IP地址我都做了多重伪装,跳板都在国外,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这里。至于照片……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谁让你跑到人家公司去的?这不是主动送人头吗?”

“我……我哪知道会被人拍!”

赵明轩又气又悔,肠子都要悔青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屁用!赶紧想办法把帖子都删了!尤其是那个有照片的!”

“删帖?”

李强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

“现在删?你是不是傻?这时候删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热度这么高,早就被各大营销号搬运了,你删得过来吗?越删火越旺!”

赵明轩的心彻底沉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干等着她来告我?”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

“强子,你得帮我!这事可是你帮我弄的!你要负责!”

“轩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李强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急于甩锅的冷漠:

“主意是你自己出的,照片是你给我的,那些编造的信息也是你提供的。我充其量就是个提供‘技术协助’的朋友。怎么就成了我帮你弄的了?”

“你!”

赵明轩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现在想撇清关系?没门!”

“这不是撇清关系,这是事实。”

李强语气平淡,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理智:

“我劝你现在最好冷静点,别自己乱了阵脚。那个女的说找律师?我看她吓唬你的可能性更大。这种网络名誉侵权案,取证麻烦得要死,耗时又长,赔偿还低。她一个大总监,哪有那个闲工夫跟你耗?”

“可万一她真有呢?”赵明轩六神无主。

“真有……”李强顿了顿,“那你就咬死不承认帖子是你发的。网络信息那么多,真真假假,她凭什么认定那个ID就是你?照片也只是个背影,只要你死不承认,那就是个相似的人,能说明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李强不耐烦地打断他,“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闭嘴,消失。别再去招惹她,也别在网上回应任何事。等这阵风头过去,网友有了新瓜吃,自然就把你忘了。”

“那我的工作……”赵明轩想起那些猜测他单位的评论,心里发慌。

“工作?”李强似乎嗤笑了一声,“你只要不在单位承认,谁能证明网上那个人渣就是你?一张背影照而已,证据链根本不完整。放心吧,国企最看重稳定,只要没有实锤,领导也不愿意多事。”

李强的话,虽然冷漠,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赵明轩那颗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点。

对啊。

只要他咬死不认。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

苏雨桐能拿他怎么样?

网络是虚拟的,谁能证明屏幕背后的“老实人”就是他赵明轩?

至于那张背影照片……只要我不认,那就是个撞衫的路人甲!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好……好,我听你的。我闭嘴,我不说话。”

“这就对了。”李强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最近这段时间别联系我,避避风头。挂了。”

说完,不等赵明轩回应,电话直接被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赵明轩呆立了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苏雨桐就在那其中的某一层,俯视着像蝼蚁一样的他。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恨,有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噬骨的懊悔。

也许……他当初真的不该那么冲动。

可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收起手机,把衣领竖起来挡住脸,像个通缉犯一样,低着头快步走向地铁站。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躲进黑暗里。

而在写字楼的二十八层。

苏雨桐并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双手抱臂,像一位在此刻加冕的女王。

她看着楼下那个渺小的灰色身影,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仓皇离去,最终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脸上的平静面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倦色。

被偷拍,被造谣,被骚扰到工作单位。

说不愤怒、不恶心,那是假的。

哪个女人遇到这种事能不糟心?

但她更清楚,愤怒是弱者的毒药,理智才是强者的武器。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把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重新坐回电脑前。

微信提示音疯狂响起。

是闺蜜林薇发来的一连串语音轰炸。

“桐桐!桐桐!你看到没有!老天有眼啊!网上有人发了那渣男去你公司的背影照!”

“现在风向彻底变了!那个论坛都要被冲爆了!好多人都在骂他!”

“活该!这就是现世报!让他嘴贱造谣!”

苏雨桐点开林薇发来的链接,正是那个曝光赵明轩背影的帖子。

她仔细审视着发帖人的ID和行文风格。

文字粗糙,情感真实,照片角度刁钻。

看来,这的确是当时在前台附近的某个路人看不下去,随手拍下的“正义之举”,并非刻意策划。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有时候,公道自在人心。

“薇薇,你男朋友那边进展如何?能查到最初那个造谣帖的源头吗?”苏雨桐打字问道。

“他正在弄!真的是个技术宅,他说发帖人IP地址做了好几次跳转,有点麻烦,但难不倒他,应该能追踪到大致范围。”

林薇回复神速。

“他还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个秘密!那个帖子下面有几个带节奏最凶的账号,好像是专业的水军小号。注册时间都很近,发言模式也跟复制粘贴一样。”

水军?

苏雨桐眼神一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来,赵明轩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以赵明轩表现出来的那种低劣情商和冲动性格,不像是有脑子能想到雇佣水军这种高端操作的人。

“能查到这批水军的来源吗?”她追问。

“我问问啊……他说尽量,但水军服务器可能在境外,比较难搞。”

过了一会儿,林薇又发来一条消息:

“桐桐,你真的打算告他吗?我刚咨询了一个学法律的朋友,他说这种网络诽谤案,性价比极低。取证难,周期长,而且就算赢了,也就是赔礼道歉加一点象征性的赔偿,主要是精神损耗太大,不划算。”

苏雨桐沉默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诉讼不是最优解。

费时费力,还可能把自己拖入更长时间的泥潭。

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那点赔偿金,也不是为了在法庭上争个输赢。

她要的,是让他付出代价。

是让他尝到被反噬的滋味。

是让他明白,有些红线,绝对不能碰。

“我知道。”她回复林薇,“诉讼是最后的核武器。在这之前,我还有别的方法,能让他更难受。”

赵明轩背影照片的帖子,就像一颗投入化粪池的炸弹,在本地论坛持续发酵。

到了第二天上午,点赞和转发数已经突破五千大关。

评论区俨然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大型侦探推理游戏。

“实锤了!不用洗了!这男的跟之前那个‘老实人楼主’就是同一个人!灰色夹克连褶皱都一样!”

“求女总监公司名称!我要去给她送锦旗!怼得太解气了!”

“最新进展:有内部人士透露,这男的疑似就职于XX国企第三分公司,姓赵,三十岁左右,身高约178,单身,相亲狂魔。”

“楼上信息保真吗?有没有更具体的?”

“保真。我朋友就在那单位,说今天早上单位纪检组已经找这人谈话了,动静挺大。”

“活该!这种品行不端的人就该清理出队伍!留着也是祸害!”

“女总监这边呢?有消息吗?”

“听说人家正常上班,气场两米八,根本没受这破事影响,这就叫格局!”

赵明轩确实被单位纪检组约谈了。

周一早上九点,他刚像做贼一样溜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部门主任叫住了。

“小赵,来我办公室一下。纪检组的王组长在等你。”

主任的脸色很严肃,像是蒙了一层灰,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但办公室本来就安静,这一嗓子,周围的同事纷纷抬起头。

那些眼神,有惊讶,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赵明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网上的那些评论,越想越害怕,头发都抓掉了好几把。

李强的电话彻底打不通了,微信也被拉黑,头像变成了灰色。

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主、主任,什么事啊?”赵明轩声音发干,喉咙里像是吞了沙子。

“去了就知道了。”主任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摇了摇头,“走吧,别让领导久等。”

纪检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组长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保温杯,旁边还坐着一位年轻的记录员,笔尖悬在纸上。

“赵明轩同志,请坐。”

王组长的语气还算平和,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让空气都凝固了。

赵明轩僵硬地坐下,只觉得椅子上有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又蹭。

“最近网络上有些关于你的舆情讨论,你关注了吗?”王组长放下保温杯,开门见山。

“我……我不太清楚。”赵明轩低下头,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不清楚?”

王组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轻轻推到赵明轩面前。

“那这张照片里的人,是你吗?”

纸上打印的,正是论坛上那张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照。

虽然有点模糊,但那个身形,那件衣服,化成灰他都认识。

赵明轩的脸瞬间白了,毫无血色。

“这……这可能是个误会。”他结结巴巴地辩解,“这照片拍得不清楚,不一定是我……可能只是长得像……”

“误会?”

王组长冷笑了一声,又抽出几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这些呢?”

那是论坛帖子的全套截图。

包括最初那个“八一八相亲拜金女”的帖子,后面反转的各个讨论帖,甚至还有好事者整理的“时间线梳理”,把赵明轩从相亲到去苏雨桐公司闹事的整个过程,扒得底裤都不剩。

“这个发帖人‘老实人楼主’,是不是你?”王组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不是!绝对不是我!”

赵明轩像是被踩了尾巴,矢口否认,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王组长,这是有人陷害我!那个女的……那个苏雨桐,她相亲没看上我,就怀恨在心,在网上造我的谣!她是恶人先告状!”

“哦?”

王组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

“你怎么知道发帖人是谁?我们在刚才的对话里,并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姓名。”

赵明轩一愣。

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说漏嘴了。

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涌出。

“我……我是猜的。”他慌乱地解释,越描越黑,“因为最近我只和她相亲过,而且闹得不太愉快……”

“赵明轩同志。”

王组长的语气彻底严肃起来,不再留任何情面:

“组织今天找你谈话,是给你一个主动说明情况、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如果你继续隐瞒、欺骗组织,对抗调查,这个性质就变了,后果你要想清楚。”

旁边记录员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笔都像是在赵明轩的心上割肉。

他张了张嘴,想狡辩,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

“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王组长继续说道,字字诛心,“那位苏雨桐女士,是正规大公司的部门总监,年薪不菲,车辆也是合法购买。而你,不仅在网络上发布不实信息,诋毁他人名誉,还跑到对方工作单位进行线下骚扰,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

“这些行为,严重违背了社会公德,也严重违反了我们单位的员工行为准则。”

赵明轩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精彩极了。

他猛地站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王组长!我有话说!是那个女的先看不起我的!她开个奔驰就了不起了?就瞧不起我们这种普通工薪阶层?我只是一时气愤,才……”

“才编造谎言,利用网络暴力去毁掉一个女性?”

王组长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赵明轩同志,你今年三十岁了,不是三岁小孩。遇到问题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知道你的行为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精神伤害吗?”

“我……”赵明轩哑口无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坐下。”王组长指了指椅子。

赵明轩颓然地坐了回去,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如泥。

“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发酵,对单位的声誉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王组长语气沉重,“上级领导很重视,要求必须严肃处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赵明轩抬起头,死灰般的眼里燃起一丝求生的希望。

“第一,你必须主动联系苏雨桐女士,诚恳道歉,取得对方的谅解书,并积极配合消除网络上的不良影响。我们会根据对方的态度和你的改正表现,考虑从轻处理,保留你的工作。”

“第二,如果你拒绝配合,或者对方坚持追究法律责任,那么我们将根据相关规定,对你进行严肃处理。最严重的情况,直接解除劳动合同。”

解除劳动合同?

开除?

赵明轩如遭雷击。

这份国企工作,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他在相亲市场上最大的筹码,更是他父母在亲戚面前炫耀的本钱。

如果丢了工作……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王组长,我……我选第一个!”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道歉!我一定好好道歉!求求组织,千万别开除我!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组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诚意。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好!好!三天!我一定做到!”

从纪检组办公室出来,赵明轩感觉双腿发软,走在平地上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里有同事经过,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瘟神,唯恐避之不及。

他低着头,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快步溜回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儿子,你王阿姨刚给我打电话,语气很不好。说你得罪了苏雨桐,现在网上都在骂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可别吓妈!”

赵明轩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红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但他知道,这都是自作自受。

他想回复,手指却颤抖得打不出完整的句子。

最后只回了一句:“妈,没事,我会处理。”

放下手机,他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恐慌。

道歉。

必须道歉。

而且要快,要在单位下达正式处分文件之前搞定。

可是,苏雨桐那个女人,软硬不吃,她会接受吗?

她昨天那个态度,那么强硬,那么冷漠……

赵明轩想起苏雨桐说“我已经联系律师”时那冰冷的眼神,心里一阵阵发寒。

不,他不能直接去找她。

现在的他在苏雨桐眼里就是个疯狗,去了只会火上浇油。

得找个中间人。

王姨!

对,王姨!

虽然王姨昨天已经对他很不满,但毕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看着他长大的。

而且这件事也是王姨介绍的,她肯定不希望闹大,闹到最后大家都难看。

赵明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拨通了王姨的电话。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在煎熬他的灵魂。

响了七八声,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

王姨的声音很冷淡,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

“王姨,是我,明轩。”

赵明轩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是急哭了:

“王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帮帮我,帮我跟苏雨桐说说情好不好?我求求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王姨沉重的呼吸声。

“明轩啊,不是王姨说你。”

王姨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

“你这次做的事,太不像话了,太缺德了!雨桐那孩子,多懂事,多本分,你怎么能那样污蔑人家清白?你让王姨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我知道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

赵明轩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清脆响亮,把旁边工位的同事吓了一跳。

“我现在工作都可能保不住了,单位要开除我!王姨,求您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帮帮我吧!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王姨又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我只能帮你打个电话,问问雨桐的态度。但人家原不原谅你,我说了不算。毕竟受伤害的是人家。”

“谢谢王姨!谢谢王姨!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不忘!”赵明轩连声道谢,如同死囚听到了特赦令。

挂了电话,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虚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在地狱般的煎熬中度过。

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下论坛,看到那个有他背影照片的帖子热度还在上升,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下午四点,王姨的电话终于来了。

“明轩,我跟雨桐通了电话。”

“她怎么说?”赵明轩急切地问,手心里全是汗。

“雨桐说了,道歉可以,但不接受私下道歉。必须公开道歉,而且要拿出实际行动消除影响。”

“公开道歉?”

赵明轩心里一紧,脸皮一阵抽搐:

“怎么个公开法?”

“在之前发帖的论坛,用实名账号发道歉声明,澄清事实,承认错误。并且要保留至少一个月,不能删除。”

赵明轩的脸瞬间白了。

实名道歉?

那不等于向全网承认,那个造谣的猥琐男“老实人”就是他赵明轩?

那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的脸往哪儿搁?

“还有,”王姨继续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你要把之前那个造谣帖,以及所有相关的不实信息,尽你所能去联系删除、澄清。雨桐那边已经委托朋友在收集全套证据,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耍花样,她会直接走法律程序,到时候就不只是丢工作的事了。”

“王姨,这……这太……”

赵明轩想说“太过分了”,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太什么?”王姨的声音冷了下来,“明轩,你要是觉得过分,那就算了。我这就告诉雨桐,让她别费心了,咱们法庭上见。”

“别!别!王姨!”赵明轩彻底慌了,“我道歉!我按她说的做!我都听她的!”

“那就好。”王姨语气缓和了些,“明轩啊,吃一堑长一智。做人要走正道,别总想着歪门邪道去害人。这次是你运气好,雨桐那孩子心善,还愿意给你机会。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让你把牢底坐穿了。”

“是是是,王姨教训的是。”赵明轩唯唯诺诺,像个磕头虫。

“道歉声明怎么写,雨桐有具体要求。你拿笔记一下。”

王姨转达了苏雨桐的六点要求,条条致命:

第一,承认“八一八相亲拜金女”帖子内容纯属虚构,是出于个人情绪编造的;

第二,明确说明苏雨桐的车辆是合法购买,并非租用;

第三,承认自己偷拍照片、恶意剪辑歪曲事实的错误;

第四,为自己去对方工作单位进行线下骚扰的行为公开道歉;

第五,郑重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诋毁、骚扰苏雨桐;

第六,留下真实姓名和联系电话(可部分打码),以示诚意。

赵明轩听着,心一点点沉到了海底。

这六条,每一条都是在狠狠打他的脸,把他的自尊踩在脚底摩擦。

但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写,我今天就写。”他咬着后槽牙说,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写好了先发给我看看,我转给雨桐。她审核通过了,你才能发。”王姨叮嘱道。

“好。”

挂了电话,赵明轩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最终,他还是颤抖着手,打开Word文档,开始敲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灵魂。

但比起失去工作,比起坐牢,这点自尊又算得了什么?

晚上八点,赵明轩把写好的道歉声明发给了王姨。

王姨转发给苏雨桐。

此时,苏雨桐正在家里,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和林薇视频通话。

“桐桐,你真的要接受他的道歉?”

林薇在屏幕那头,表情依然愤愤不平:

“这种人渣就该让他身败名裂!直接告死他!”

苏雨桐看着王姨转发过来的文档,眼神平静如水:

“薇薇,报复的最高境界,不是同归于尽,而是让自己全身而退,同时让对方付出代价。”

“那这算什么代价?”

“是让他社会性死亡的代价。”

苏雨桐滑动着手机屏幕,语气淡然:

“诉讼太耗时耗力,我现在工作正处在关键期,没那么多精力跟烂人烂事纠缠。而且,他单位已经介入,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沉重的打击。”

“可是就这么放过他,太便宜他了!”林薇还是不甘心。

“不会便宜他的。”

苏雨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智慧的光芒:

“这份公开道歉声明,会像耻辱柱一样,一直留在网上。以后只要有人搜索他的名字,或者相关关键词,都会看到。这对他来说,是一辈子的污点。”

“而且,”她顿了顿,“他单位那边,即便这次不开除他,他的晋升之路也彻底断了。在领导心中,他已经是一个有‘严重道德瑕疵’的人。在体制内,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懂。”

林薇想了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这倒也是!杀人诛心啊!桐桐,你真的不生气吗?我要是你,早气炸了。”

“生气啊。”

苏雨桐靠在沙发上,抿了一口热茶:

“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情绪上,不如想想怎么最大程度保护自己,怎么用最小的成本,换取最大的胜利。”

“你呀,总是这么冷静,理智得可怕。”林薇感叹,“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定力就好了。”

“经历的多了,自然就冷静了。”苏雨桐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男朋友那边,查到水军的来源了吗?”

“查到了!”

林薇立刻来了精神,像献宝一样:

“虽然服务器在境外,但他追踪到资金流向,最后锁定了一个国内的工作室。那个工作室的负责人,就是你相亲对象那个同学的亲戚!”

“李强?”苏雨桐挑眉。

“对!就是这个李强!他表哥开的那种专门接网络营销、水军业务的黑作坊。这次估计是李强找他表哥帮忙,友情价或者免费做的。”

苏雨桐点点头,和她猜的差不多。

“证据都保存好了吗?”

“保存好了!聊天记录、转账截图、IP追踪记录,全都有!简直是铁证如山!”林薇兴奋地说,“要不要一起曝光?让那个李强也尝尝滋味!”

“先留着。”

苏雨桐眯了眯眼,像一只狡猾的猎手:

“如果赵明轩老老实实道歉,消除影响,这些证据就只是备份。如果他再耍花样,或者以后还敢作妖,那这些就是送他和他同学上法庭的索命符。”

“明白了!”林薇比了个OK的手势,“还是你想得周全。这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结束视频。

苏雨桐拿起手机,仔细看了一遍赵明轩发来的道歉声明。

写得还算诚恳,字里行间透着求生欲,六点要求都涵盖了。

她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给王姨。

“可以,让他发吧。发完后把链接给我检查。”

五分钟后,王姨回复:“他说今晚十点发,流量最大的时候。”

苏雨桐回了个“好”字。

晚上十点整。

本地论坛准时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是:“关于‘八一八相亲拜金女’帖子的郑重道歉与澄清”。

发帖人ID:赵明轩(实名认证)。

主楼内容,正是苏雨桐要求的那六点,一字不差。

在帖子最后,赵明轩还附上了自己的身份证照片(关键信息已打码)和手写的道歉信照片,字迹潦草,透着慌乱。

帖子一发出来,立刻引爆论坛。

“我靠!活久见!实名道歉!这是实锤了!”

“还真叫赵明轩啊!之前猜国企的那个兄弟神了!预言家刀了!”

“道歉还算诚恳,早干嘛去了?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种男的太可怕了,追不到就毁掉?心理变态吧!”

“女总监大气!居然还给他道歉的机会!要是我,直接告到他坐牢!”

“楼上别圣母,这是被单位施压了吧?不然这种人能这么老实?”

“不管怎么说,敢实名道歉也算条汉子,虽然是被逼的。比那些躲在网线后面造谣的强点。”

苏雨桐翻看着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截了几张图,保存到云端。

然后给王姨发了个消息:“收到了,谢谢王姨,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王姨很快回复:“雨桐啊,委屈你了。以后王姨一定擦亮眼睛,再不给你介绍这种不靠谱的了。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没事的王姨,您也是好心,谁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放下手机,苏雨桐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城市灯火阑珊,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

这件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但她知道,有些影响,不会这么快消失。

第二天上班,她能感觉到同事们的目光更加复杂。

有敬佩的,有同情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助理小张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跟她说:“总监,你好厉害。要是我遇到这种事,早就崩溃大哭了。”

苏雨桐笑了笑,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崩溃解决不了问题。”

中午,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遇到了隔壁部门的刘总监。

刘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雷厉风行,在公司以严厉著称,人送外号“灭绝师太”。

她端着咖啡在苏雨桐对面坐下,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

“小苏,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

苏雨桐点头:“一点私事,已经解决了,让您见笑了。”

“处理得很好。”刘总监点了点头,赞许道,“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没有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咱们女性在职场上,就是要这样。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谢谢刘总夸奖。”

“不过,”刘总监话锋一转,“这种事以后尽量还是避免。虽然你处理得当,但毕竟对公司形象有一定影响。老板那边,我已经去帮你解释过了,也是个误会。”

苏雨桐心里一暖:“让刘总费心了,改天请您吃饭。”

“没什么。”刘总监摆摆手,“我看好你。好好干,别被这些破事影响。你的路还长着呢。”

“我会的。”

送走刘总监,苏雨桐轻轻舒了口气。

职场对女性从来都不容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这次她能平稳度过,除了自己的冷静应对,也离不开这些前辈的理解和支持。

这让她觉得,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虽然辛苦,但值得。

三天后,赵明轩的道歉帖子依然挂在论坛首页,热度不减。

而最初那个造谣帖,已经被版主删除。

其他平台上相关的讨论,也渐渐沉寂下去。

互联网的记忆是短暂的,也是残酷的,新的热点很快就会覆盖旧的。

但赵明轩的实名道歉,像一枚耻辱的钉子,牢牢钉在了网络世界里。

只要有人搜索,就能看到。

周五下午,苏雨桐收到了赵明轩单位纪检组王组长的电话。

“苏女士,你好。我是赵明轩单位的王建国。”

“王组长您好。”苏雨桐有些意外。

“打电话来,一是代表单位,就赵明轩同志对你造成的困扰,正式表示歉意。是我们管教不严,给你添麻烦了。”

“王组长客气了,这件事已经妥善解决了。”

“二是想告诉你,单位已经对赵明轩作出了处理决定:记过一次,扣发半年绩效奖金,三年内不得参与评优评先和职务晋升。”

苏雨桐静静听着。

这个处理,不算轻,甚至可以说很重。

对于国企员工来说,三年不得晋升,意味着职业生涯的停滞,甚至是倒退。

“谢谢王组长告知。”

“应该的。”王组长顿了顿,“苏女士,最后我个人想说一句,你很了不起。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成熟、理性、有力量。祝你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一切顺利。”

“谢谢。”

挂了电话,苏雨桐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染着一层绚烂的金红,美得惊心动魄。

她想起这一周来的种种。

从被质疑、被造谣、被骚扰,到反击、澄清、让对方付出代价。

每一步,都不容易,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但每一步,她都稳稳地走过来了。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桐桐,晚上回家吃饭吧?妈给你煲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苏雨桐笑了,眼底最后那一丝阴霾也被驱散。

她回复:“好,下班就回。”

下班路上,她特意绕道去了一家甜品店,买了妈妈最爱吃的栗子蛋糕。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车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她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在放一首经典的老歌。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她跟着轻轻哼唱,声音轻快。

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平静。

这件事,让她看清了很多。

看清了一些人的丑陋,也看清了自己的强大。

她不再害怕别人的质疑,不再在乎无聊的偏见。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底气,来自内心的坚定和实力的支撑。

那些试图用流言蜚语击垮她的人,最终只会让自己狼狈不堪,成为笑柄。

而她,会在风雨过后,走得更稳,更远。

车子拐进熟悉的小区。

家里的灯光温暖地亮着,那是世界上最安稳的港湾。

她知道,那里有爱她的人在等她。

而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在等她去探索。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至于赵明轩,至于那些恶意的揣测和诽谤……

就让他们像尘埃一样,留在过去吧。

她的人生,不会为这些人停留哪怕一秒。

前方,还有更美的风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