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老陈又一次在手机屏的微光中醒来。窗外是城市熟睡的寂静,窗内是他辗转反侧的心事。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十点,朋友阿辉那句“有个项目不错,一起试试”像一枚石子,在他脑海里激起了千层浪,又迅速被各种“可是”“万一”“如果”淹没。
“我手上钱不够。”
“这行我完全不懂。”
“失败了怎么办?”
“要是被熟人知道了多丢脸……”
这些问题在他脑中盘旋,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他牢牢捆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他反复点开阿辉发来的行业报告,那些数字和图表在他眼前晃动,却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去。他打开搜索框,输入“创业风险”,跳出的第一条是“90%的初创公司活不过一年”,他手指一抖,熄灭了屏幕。
天快亮时,他给阿辉回了条信息:“再考虑考虑,感觉还没准备好。”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松了口气,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攫住。这已经是他推掉的第三个机会。第一个是开网店,他研究了两个月平台规则,最终因“不懂运营”而放弃;第二个是做短视频,设备都看好了,又担心“露脸尴尬”而作罢。每一次,他都在“准备”的迷宫里打转,从未真正走出第一步。
他想起老家院墙上的爬山虎。那年春天,父亲在墙角撒了把种子,没特别照料,只是每日浇水。他问父亲:“这能活吗?”父亲说:“长不长得成,得它自己伸藤才知道。”他当时不明白。直到夏天,那些纤弱的藤蔓已爬满半面墙,在风里摇晃着油亮的叶子。
现在他忽然懂了——那些藤蔓从不想“我该往左还是往右”“碰到石头怎么办”,它们只是向上,一直向上,在生长中寻找光的来处。
中午,老陈路过街角的煎饼摊。摊主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伙子,动作麻利,摊饼、打蛋、刷酱、撒葱花,一气呵成。排队的人不少,他等了十分钟。递过煎饼时,小伙子朝他笑了笑:“您常来,我记得,不要香菜。”
老陈愣了下。他确实来过几次,但从未说过不要香菜——是对方观察到的。付钱时,他忍不住问:“生意不错啊,干了多久?”
“刚满一年。”小伙子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当初就一辆二手三轮,现在租下这个摊位了。”
“不怕做不好?”
“怕啊。”小伙子笑得更开了,“可光怕有什么用?我第一天出摊,煎糊了七张饼,第八张才像个样子。”他指着墙上贴的二维码,“后来看年轻人喜欢手机支付,我就学着弄;有人提议加鸡柳,我就去进货。这摊子是一张饼一张饼摊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回程的路上,这句话一直在老陈耳边回响。傍晚,他又翻出阿辉发来的资料。这一次,他没有去搜索“风险”,而是打开文档,在第一行写下:“第一步要做什么?”
他列了个清单:
1. 明天上午打电话给阿辉,约见面细聊
2. 周三前读完这份行业报告
3. 周末去实地看看类似的项目
4. 用1000块做个最小成本的测试
清单很短,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但当他写完最后一行,那股盘旋在胸口一整天的滞重感,忽然松动了。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串散落的星子。
他想起巴菲特的那句话,从前觉得刻薄,此刻却品出不同的滋味。不是思考本身有错,而是当思考变成一场永无止境的原地踏步,它就失去了意义。那些真正在做事的人,不是没有顾虑,只是没让顾虑掐灭行动的火苗。
手机震动,阿辉回复:“好,明天十点,老地方见。”
老陈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城市已沉入夜色,但远处写字楼的灯火依旧通明。那些光亮里,有多少人正在把想法变成现实?有多少人正和他一样,在迷茫与决断之间摇摆?
他不知道这个项目会不会成,不知道这一脚踏出去是深是浅。但他终于明白——爬山虎不问墙有多高,它只负责生长;摊煎饼的不管明天如何,他只管摊好今天的每一张饼。而自己困在“想”的迷宫太久了,久到忘了,有些路,只有走了才知道方向。
夜风带着微凉拂过脸颊。老陈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看见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脸,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亮起来。
明天,就从那个电话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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