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颤抖。
弟弟林昊的高考志愿表上，北京大学法学院的选项被删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本地一所不知名的大专院校。
"这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立刻拿起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
林昊的成绩足够上清华北大，这个志愿填报绝对有问题。我必须阻止这个荒唐的决定。
01
三个月前，林昊拿到高考成绩单的那天，整个家都沸腾了。
686分，全省第十三名。
爸爸妈妈激动得红了眼眶，妈妈更是抱着成绩单哭个不停。"昊昊，你真是妈妈的骄傲！"她一边哭一边说，"你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疯的。"
爸爸林振华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我能看出他内心的激动。他默默地拿起手机，给几个老朋友发消息，语气里满是自豪。
林昊却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忧郁。他只是点点头，说了声"还行吧"，就回房间了。
我当时觉得这是他一贯的低调作风，毕竟他从小就不爱炫耀。小学时考了年级第一，他也只是淡淡地说"运气好"。初中时获得数学竞赛省一等奖，他甚至不愿意上台领奖。
高中三年，林昊几乎没有让我们操过心。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关灯睡觉，早上六点起床晨读。周末从不出去玩，总是在房间里刷题。偶尔我路过他房间，都能听到他在里面背英语单词或者写数学题的声音。
妈妈经常说，林昊是个省心的孩子，从来不需要督促，学习完全靠自觉。不像我高中时期，每天都要她在后面催着写作业。
那时候我就想，弟弟这么努力，这么优秀，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北大清华对他来说，应该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报志愿那几天，家里的气氛异常紧张。爸爸买了好几本志愿填报指南，每天晚上都要和妈妈讨论到很晚。他们查了无数资料，对比了各个专业的就业前景，甚至还找了几个在高校工作的朋友咨询。
"法学专业不错，北大的法学院全国顶尖。"爸爸指着资料说，"昊昊的分数完全够得着。"
妈妈也赞同："对，律师这个职业收入稳定，社会地位也高。而且昊昊从小就聪明，口才也不错，很适合学法律。"
我当时也在场，也觉得这个选择很合适。林昊性格沉稳，逻辑思维能力强，确实适合法律这个专业。
那几天，林昊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偶尔出来吃饭也是匆匆忙忙的。我以为他在考虑专业选择，毕竟这是人生中的重要决定。
妈妈还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想给他补补身体。"昊昊，妈妈知道你压力大，但是别担心，我们相信你的判断。"她温柔地说，"不管你选什么专业，我们都支持你。"
林昊点点头，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好像有什么心事。
最后志愿提交那天，林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下午。晚饭时，他告诉我们已经提交了，选的是北大法学院。
爸爸妈妈都很满意，妈妈甚至开始计划起大学生活："北京那边天气干燥，要多给昊昊寄些润肺的东西。还有，大学里的伙食可能不合口味，我们可以定期给他寄点家乡特产。"
那一刻，我真的为我们这个家庭感到幸福。有这样优秀的弟弟，有这样开明的父母，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02
后来的两个月里，林昊变得越来越沉默。
以前他总是会和我聊天，讨论一些学习上的问题，或者分享一些有趣的新闻。但是自从填报志愿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有几次我敲他房门，想和他聊聊大学规划，他总是说"有点累，想休息"。妈妈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担心地问我："林昊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高考结束了，他怎么反而更紧张了？"
我当时想，也许他是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感到紧张吧。毕竟要离开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四年。
爸爸倒是很理解："昊昊从小就在咱们这个小城市长大，突然要去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难免会有些忐忑。这很正常，等到了学校，适应了环境就好了。"
七月底，录取通知书到了。
快递员把那个印着"北京大学"字样的信封递给妈妈时，她激动得手都在抖。"昊昊，快来看，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林昊从房间里走出来，接过通知书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这次不是激动，更像是紧张，甚至是恐惧。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精美的录取通知书。"恭喜你被我校法学院录取"，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妈妈高兴得不得了，立刻拍照发朋友圈。爸爸也罕见地露出了笑容，说要请朋友们吃饭庆祝。
只有林昊，看着那张通知书，脸色越来越苍白。
"怎么了，昊昊？"妈妈察觉到了异样，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林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先回房间了。"
那天晚上，我路过他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我轻轻敲门，但他说已经睡了，让我不要进去。
我当时以为他是激动哭了。毕竟十二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情绪激动很正常。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抽泣声听起来更像是痛苦和绝望。
八月份，妈妈开始为林昊准备大学用品。床单被褥、洗漱用品、各种生活必需品，她都准备得很齐全。"昊昊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什么都要带齐了。"她边整理边说。
林昊对这些准备工作表现得很冷淡，经常是妈妈问他意见时，他只是说"都行"或者"随便"。
有一次，妈妈拿着几件衣服让他试穿，他竟然不耐烦地说："妈，你烦不烦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这完全不像平时的林昊。他从来都很孝顺，很少和父母顶嘴，更别说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妈妈当时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衣服收起来。我看到她眼中的失落，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爸爸安慰妈妈说："昊昊可能是因为要离家而情绪不好，理解一下吧。"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林昊的反常行为越来越多，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像是在故意疏远家人。
03
八月中旬，一件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在客厅看电视，突然听到林昊在房间里打电话。他的声音很小，但因为太安静了，我还是听到了一些片段。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做不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你们不要逼我了，行不行？"
我以为他在和同学聊天，讨论一些私人问题，就没有太在意。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但是你们必须给我时间⋯⋯"
这时候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什么钱？林昊一个高中生，哪里来的钱？而且听语气，好像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想敲门进去问问，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毕竟他已经十八岁了，有些事情可能不愿意告诉家人。
电话最后，我听到他说："给我一年时间，就一年⋯⋯如果一年后我还是还不上，你们随便怎么样⋯⋯"
这句话让我彻底坐不住了。还不上？这明显是债务纠纷啊！林昊怎么可能会欠债？而且听起来数额还不小。
我立刻想到了网贷、校园贷这些东西。虽然林昊还没上大学，但现在很多高中生也会接触这些。也许他是为了买什么东西，或者是被人骗了。
但是我又想不通，林昊从来都很节俭，也很理性，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那天晚上吃饭时，我观察了一下林昊的表情。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圈有些发黑，明显是没睡好。
"昊昊，你最近怎么总是没精神？"妈妈关心地问，"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昊随便吃了几口饭就说吃饱了。
爸爸皱了皱眉头："昊昊，你这样下去不行。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身体很重要。"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林昊的回答很敷衍。
饭后，我试着找他聊天，想侧面了解一下情况。
"昊昊，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和哥哥说说。"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想得比较多。"
"想什么呢？关于大学生活？"
"算是吧。"他的回答模糊不清。
那天之后，我开始更加留意林昊的行为。我发现他经常在深夜接电话，而且每次电话后情绪都很糟糕。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都能听到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声音。
更奇怪的是，他开始频繁地查看手机，而且每次看手机时都很紧张。以前的林昊很少玩手机，总是专心学习。现在却像是在等什么重要消息似的，手机一响就立刻去看。
我开始怀疑，林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可能影响到他的大学计划。
04
八月底，距离开学还有不到一周时间，林昊的异常行为达到了顶峰。
那几天，他几乎不出房间，连饭都是妈妈端进去的。妈妈担心得不得了，好几次想找他谈话，都被他拒绝了。
"昊昊，你这样妈妈很担心。"妈妈在门外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妈，我真的没事，就是想安静一下。"林昊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可是你都三天没好好吃饭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知道，明天就好了。"
但是第二天，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
那天下午，我正在客厅里看书，突然听到林昊房间里传来争吵声。起初我以为他在和同学打电话，但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语气很激动。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没有钱！"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接着是一阵沉默，然后他又说："我不可能拿家里的钱⋯⋯我不能这样做⋯⋯"
这时候我确定了，林昊确实遇到了经济问题，而且情况很严重。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敲门进去。但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他在里面哭。那种压抑的、绝望的哭声，让我心都碎了。
我敲了敲门："昊昊，是我，我能进来吗？"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说："哥，我现在不太方便，能不能晚点再聊？"
"昊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是钱的问题，我们一家人可以想办法解决。"我在门外说。
沉默了很久，他才说："哥，我现在很乱，让我自己静一静，好吗？"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我一直在想，林昊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家人。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的房间里没有动静。我轻轻推开门，发现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桌子上散落着一些纸张，我凑近一看，是一些贷款合同和催收通知。数字让我震惊：十五万元。
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怎么可能欠下十五万的债务？
我仔细看了看那些文件，发现是一些网贷平台的合同，还有一些私人借贷的欠条。借款时间大多是在高三下学期，也就是今年三四月份。
这意味着，在高考最关键的几个月里，林昊不仅要面对学习压力，还要承受巨大的债务压力。难怪他高考后会变得这么痛苦。
但是我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钱？用来做什么？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林昊醒了。
05
"哥？你怎么在这里？"林昊揉着眼睛，看到我在看那些文件，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我拿着那些催收通知，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昊昊，这是怎么回事？十五万，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债？"
他一下子清醒了，赶紧把文件收起来："哥，你别管这些事，我会处理的。"
"怎么处理？你拿什么还？"我的声音有些激动，"这些催收电话是不是经常骚扰你？"
林昊低着头不说话，眼圈又红了。
"昊昊，你告诉我，这钱到底是怎么借的？用来做什么了？"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十五万还是能想办法的。关键是你要告诉我真相。"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哥，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那你跟我说，我不会告诉爸妈的。"我坐下来，"但是你不能一个人承受这些，会出事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爸爸的声音，他正在和妈妈说话。林昊立刻紧张起来："哥，你千万别告诉他们，求你了。"
我正想回答，突然听到爸爸在楼下提到了志愿的事情。
"奇怪，昊昊的志愿怎么变了？"爸爸的声音带着疑惑，"我刚才查了一下系统，显示的不是北大，是本地的职业技术学院。"
妈妈震惊的声音传来："什么？怎么可能？昊昊明明填的是北大法学院啊！"
林昊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也愣住了，志愿被改了？什么时候的事？
楼下的对话还在继续，爸爸说："我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系统出错了。"
我看着林昊，突然明白了什么："昊昊，志愿是你自己改的，对不对？"
他点点头，眼泪开始往下掉。
"为什么？"我追问，"为什么要把北大改成大专？这跟那十五万债务有关系吗？"
林昊抬头看着我，眼中满是绝望："哥，我没有选择⋯⋯如果我去北大，他们就会找到家里来⋯⋯"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爸爸正在往楼上走。
"昊昊！你给我下来！"爸爸的声音很愤怒，"志愿的事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林昊吓得脸色更白了，我能听到爸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爸爸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林昊突然抓住我的手："哥，等会儿爸爸问起来，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行吗？"
"可是⋯⋯"
"求你了，哥，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爸爸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我看着林昊恐慌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了电话铃声，妈妈接起电话后说："振华，有人找你，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爸爸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下楼去了。
我和林昊都松了一口气，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我必须找出真相，不仅是为了那十五万的债务，更是为了理解林昊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而就在我准备深入询问的时候，楼下书房里传来了爸爸和那个来电话的人的谈话声。我正要关门，却听到了一个让我震惊的词汇⋯⋯
06
"是，林总，一切都按您的安排进行。"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和林昊都愣住了。林总？谁会这样称呼爸爸？
我们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昊昊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爸爸的声音传来，"他有没有怀疑什么？"
电话里的声音回答："都处理好了，那些催收电话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而且我们安排的人演得很逼真，连合同都做得很像真的。"
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催收电话是假的？合同是假的？
林昊也呆住了，嘴巴张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很好。"爸爸继续说，"志愿的事情呢？他改了吗？"
"改了，昨天晚上改的。他以为只要放弃北大，留在本地，就能保护家人不受牵连。"
"那就行。这样他就能留在身边了，以后慢慢接手公司的事情。"爸爸的语气带着满意，"对了，之前那些威胁电话停止了吗？"
"已经停了，按您的要求，我们会逐渐减少骚扰频率，最后让他以为危机解除了。"
我和林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一切竟然都是爸爸安排的？那十五万债务是假的？那些催收电话是演出来的？
"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家里其他人知道。"爸爸的声音变得严肃，"特别是林昊的妈妈和哥哥，他们知道了会坏事的。"
"明白，林总。那接下来怎么办？"
"再观察一段时间，确保他彻底放弃了北大的想法。然后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家里其实是有能力帮他还债的，但前提是他要留在本地发展。"
电话挂断了，书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林昊，他的脸色比纸还白，眼中满是愤怒和受伤。
"原来⋯⋯原来都是假的？"他的声音在颤抖，"我这两个月的痛苦，我放弃北大的决定，都是⋯⋯都是他设计好的？"
我也说不出话来。爸爸竟然为了让林昊留在身边，设计了这么一个精巧的骗局。
"他怎么能这样做？"林昊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他儿子，不是他的棋子！"
我想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件事的冲击太大了，连我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爸爸要出来了。
07
我们赶紧回到林昊的房间，关上门。
林昊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身体在微微颤抖。
"昊昊⋯⋯"我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哥，你说我该怎么办？"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痛苦和困惑，"他是我爸爸，但他这样欺骗我，利用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昊昊，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觉得，爸爸虽然方法不对，但他的出发点可能是好的。"
"好的？"林昊激动地站起来，"用这种方式欺骗自己的儿子，让我承受这么大的痛苦，这叫好的出发点？"
"我的意思是，也许爸爸是因为太想留住你了。"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你想想，他一个人支撑这个家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指望，当然舍不得你离开。"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林昊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的梦想！我从小的愿望就是上北大，他知道的！"
我沉默了。说实话，我也觉得爸爸的做法太过分了。但作为家里的老大，我必须考虑整个家庭的和谐。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直接去质问他？"
林昊摇摇头："我不想见他。现在看到他我就觉得恶心。"
"可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志愿的事情，录取通知书的事情，你总要给妈妈一个解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妈妈的声音："昊昊，下来吃饭了！"
林昊看着我："哥，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特别是妈妈，她对我这么好，对我的未来这么期待，我该怎么告诉她真相？"
"暂时别告诉她。"我想了想说，"这件事太复杂了，妈妈知道了会很受伤的。我们先想想怎么解决。"
"昊昊！"妈妈又在楼下喊。
"我不想下去。"林昊说，"我怕我忍不住会说出来。"
我理解他的感受，但我们不能一直躲在房间里。
"这样吧，我先下去，帮你应付一下。你在这里冷静一下，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起身准备下楼，林昊突然叫住我："哥，如果⋯⋯如果我现在改回志愿，还来得及吗？"
我看了看时间："理论上来说，还有最后一次修改机会。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这等于是公开和爸爸对抗。"
林昊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哥，我需要时间考虑。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不能让爸爸的计划得逞。他这样对我，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点点头，理解他的想法。
下楼后，妈妈问我林昊在干什么，我说他在整理东西，准备开学。
爸爸坐在餐桌旁，看起来心情不错。我看着他，心情复杂。一方面，我理解他想留住优秀儿子的心情；另一方面，我也为他的欺骗行为感到愤怒。
"昊昊怎么还不下来？"妈妈有些担心，"他这几天都不好好吃饭。"
"可能是紧张吧。"爸爸漫不经心地说，"马上要开学了，心情肯定复杂。"
听着爸爸这么"理解"的话，我心中更加愤怒。他明明知道林昊痛苦的真正原因，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08
那天晚上，我彻夜难眠。
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试图理解爸爸的动机和林昊的处境。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找爸爸单独谈谈。
我敲了敲书房的门，爸爸正在里面看文件。
"爸，我能和您聊聊吗？"
他抬起头，笑着说："当然可以，什么事？"
我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了："爸，昊昊的志愿是怎么回事？"
爸爸的表情瞬间变得警觉："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把北大改成了本地的大专。我想知道为什么。"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昊昊没有和你说吗？"
"他说了一些，但我觉得不是全部真相。"我盯着爸爸的眼睛，"爸，昊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看着我的眼神，爸爸似乎意识到我知道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文件："儿子，有些事情你不懂。"
"那您给我解释一下。"我的语气变得强硬，"昊昊现在很痛苦，作为他的哥哥，我有权知道真相。"
爸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你知道我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吗？"
"我知道，您很辛苦。但这和昊昊的志愿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爸爸转过身，眼中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激动，"我辛苦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希望我们这个家能够越来越好吗？昊昊这么优秀，如果他能留在身边帮我，我们家的事业就能更上一层楼。"
"所以您就设计了那个骗局？"我直接挑明了。
爸爸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假的债务，假的催收电话，假的威胁。"我的声音在颤抖，"爸，您怎么能这样对昊昊？他是您的儿子！"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我也不想这样做，但是我没有选择。"
"什么叫没有选择？您完全可以和他好好沟通，告诉他您的想法和期望。为什么要用这种欺骗的方式？"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爸爸的声音带着痛苦，"昊昊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很执拗。如果我直接告诉他我希望他留在身边，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在阻止他追求梦想，会怨恨我一辈子。"
"可是您现在的做法，不是让他更怨恨您吗？"
爸爸摇摇头："他不会知道的。只要这件事不被揭穿，他就会以为是自己的选择。这样他不会怨恨任何人，包括我。"
我震惊地看着爸爸："您真的觉得能瞒一辈子吗？真相总有暴露的一天。"
"不会的。"爸爸固执地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再过一个月，我会告诉昊昊家里其实有能力帮他还债，但需要他留在本地工作几年作为交换。这样他就会感激我们，同时也能留在身边。"
听着爸爸的计划，我感到一阵寒意。他竟然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包括林昊的感激。
"爸，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昊昊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想？"
"他不会知道的。"爸爸重复着这句话，"只要你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
爸爸看着我，眼中带着期待和请求："儿子，你能理解爸爸的苦心吗？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昊昊的未来。"
我看着爸爸，心中五味杂陈。我理解他的担心和期望，但我无法接受他的做法。
"爸，昊昊已经知道了。"我最终还是说出了真相，"昨天我们听到了您的电话。"
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他⋯⋯他都听到了？"
我点点头："所有的都听到了。"
爸爸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林昊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爸，这是我重新填写的志愿表。"他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北京大学法学院。我已经提交了。"
爸爸抬起头，看着林昊，眼中满是痛苦和绝望："昊昊⋯⋯"
"爸，谢谢您这两个月给我上的一课。"林昊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其中的坚决，"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欺骗，什么是操控，什么是真正的爱。"
"昊昊，爸爸是为了你好⋯⋯"
"不，爸爸，您是为了您自己好。"林昊打断了他，"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您应该支持我的梦想，而不是摧毁它。"
说完，林昊转身就要离开，爸爸急忙站起来："昊昊，你不能去北京！家里需要你！"
林昊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爸，家里确实需要我，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当我大学毕业后，如果家里真的需要我，我会回来。但前提是，我要完成自己的学业，追求自己的梦想。"
"可是四年时间太长了⋯⋯"
"四年很长吗？"林昊苦笑，"您为了让我留下，设计了这么精巧的骗局，让我痛苦了两个月。相比之下，四年真的不算什么。"
爸爸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昊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爸，我依然爱您，依然感激您为这个家的付出。但是我希望，以后我们之间能多一些真诚，少一些算计。"
说完，他真的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爸爸，气氛很沉重。
过了很久，爸爸才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中的愤怒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同情。
"爸，您的初衷是好的，但方法确实不对。"我诚实地说，"昊昊说得对，如果您真的爱他，就应该支持他的选择。"
爸爸点点头，眼圈有些红："我只是⋯⋯我只是太舍不得了。昊昊这么优秀，如果他走了，我怕⋯⋯"
"怕什么？"
"怕他以后不会回来了，怕我们这个家散了。"爸爸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走过去，拍了拍爸爸的肩膀："爸，家不会散的。昊昊说了，他会回来的。而且，就算他将来选择在别的地方发展，他也永远是我们的家人。血浓于水，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爸爸抬起头看着我："你觉得昊昊还会原谅我吗？"
"会的。"我肯定地说，"但需要时间。您要给他时间，也要给自己时间反思。"
那天晚上，林昊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第二天就前往北京。
临睡前，他来到我的房间。
"哥，谢谢你今天支持我。"他说。
"不用谢。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每个人的权利。"我看着他，"不过，昊昊，你有没有想过爸爸的感受？"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过。说实话，我理解他的担心，但我不能接受他的做法。信任是相互的，他不信任我，我也很难再信任他。"
"但你们是父子，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不会的。"林昊摇摇头，"时间会解决一切。等我大学毕业后，我会回来看他，和他好好谈谈。也许那时候，我们都会更成熟一些。"
第二天早上，林昊就要走了。
妈妈哭得很伤心，一直说舍不得。爸爸站在一旁，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林昊主动走到爸爸面前："爸，我走了。"
爸爸点点头，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昊昊，爸爸⋯⋯爸爸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很小，但我们都听到了。
林昊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抱了抱爸爸："爸，照顾好自己。我会经常给家里打电话的。"
说完，他拎着行李走出了家门。
我送他到车站，临别时他说："哥，帮我照顾好爸妈。特别是爸爸，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你放心，我会的。"我拍拍他的背，"好好学习，追求自己的梦想。四年后，我们等你回来。"
火车慢慢启动，我看着林昊的身影越来越远，心中既骄傲又不舍。
回到家后，我发现爸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子上摆着林昊小时候的照片。
"爸，您还好吗？"
他抬起头，眼中还有些红肿："我在想，也许昊昊说得对。我确实应该更多地相信他，支持他的选择。"
"现在明白还不算晚。"我坐下来，"爸，其实昊昊心里是理解您的。他只是希望得到真正的尊重和信任。"
爸爸点点头："我会努力的。四年时间，我要证明给昊昊看，我是一个值得他信任和尊敬的父亲。"
一年后，林昊在北大的成绩非常优秀，还加入了法律援助社团，经常帮助那些需要法律帮助的人。
每次通电话，他都会详细地告诉我们他的学习和生活情况。慢慢地，爸爸也开始主动和他聊天，询问他的近况。
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完全恢复到以前，但我能感觉到，理解和宽恕正在慢慢发生。
有时候我想，也许这件事对我们全家来说都是一个教训。它让我们明白了信任的重要性，也让我们学会了如何真正地爱一个人——不是控制，不是占有，而是支持和理解。
林昊选择了自己的道路，爸爸学会了放手和等待，而我们这个家，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成熟和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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