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的夏天,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唤,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味道。我坐在表哥陈建军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上,屁股被坑洼的土路颠得生疼,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翻得卷边的《百年孤独》,书页都被汗水浸得发潮。建军比我大三岁,是县农机厂的技术员,捧着铁饭碗,是全家人的骄傲。这天,他要去相亲,拉上我当“参谋”。
“俊生,等会儿见了面,你少说话,多帮我看看。”建军一边使劲蹬着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一边反复嘱咐我,“听说这姑娘是文化局的,读过不少书,我怕自己说话没水平,露怯。”
“放心吧表哥,我肯定帮衬你。”我扶了扶鼻梁上的塑料眼镜,心里却有点打鼓。我自己也不过是刚毕业的中专生,在一家小印刷厂当技术员,每月工资42块,比起表哥的体面工作,差了一大截,我能帮上什么忙呢?不过是陪着壮壮胆罢了。
相亲地点定在县城西边的镜湖公园,这是我们县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浪漫去处。湖水清澈,岸边垂柳依依,微风拂过,柳丝轻摇,常有情侣手牵手在树荫下散步。建军特地穿上了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油亮,还借了他父亲的上海牌手表戴在手腕上,那是当时最时髦的配饰。
我们提前十分钟到了湖边的长椅处等候。建军坐立不安,一会儿整理衬衫领口,一会儿摩挲手腕上的手表,嘴里不停念叨着该说些什么。我没他那么紧张,索性掏出怀里的《百年孤独》翻了起来,试图在文字里躲避这份尴尬。
约莫十分钟后,远远看见两个身影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中年妇女,穿着碎花衬衫,挎着帆布包,应该是介绍人王阿姨;后面跟着一位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姑娘,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在燥热的夏日里,像一股清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烦闷。
随着她们走近,我看清了那姑娘的模样。她约莫二十出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镜湖的水一样清澈见底。长发用一条白色手绢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衬得脸庞愈发精致。她走路的姿态很优雅,蓝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湖面上泛起的涟漪。那一刻,我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心跳莫名加速。
“建军,俊生,让你们久等了。”王阿姨热情地打招呼,然后转向那姑娘,笑着介绍,“茹梅,这就是陈建军,农机厂的技术骨干;旁边是他表弟刘俊生,也是个有文化的技术员。”
“你们好。”李茹梅微微点头,脸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声音轻柔得像夏日里的一阵微风。她的目光先在表哥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不经意地扫过我,当看到我手里的书时,眼神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但我分明捕捉到了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光亮。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建军和李茹梅坐在中间,我和王阿姨坐在两端。初时的寒暄过后,气氛很快陷入尴尬。建军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结结巴巴,原本在厂里指挥若定的技术员风采,荡然无存。
“听王阿姨说,你在文化局工作?”建军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嗯,在图书馆做管理员。”李茹梅轻声回答。
“那、那挺好的,可以看很多书。”建军搓着双手,努力找着话题,“我平时也喜欢看书,最近在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我在心里暗暗叹气。表哥哪看过什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枕头底下藏着的,是一套翻烂了的《射雕英雄传》,平时最爱跟我聊的是郭靖怎么降龙十八掌。
李茹梅微微一笑,眼里带着几分了然:“那本书确实不错,传递的精神很鼓舞人。不过我更偏爱一些文学类作品,最近在读沈从文的《边城》,里面的意境很美。”
建军显然没听说过这本书,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场面彻底冷了下来。王阿姨见状,连忙打圆场:“建军可是农机厂的骨干,厂里好几台机器都是他改良的,年轻人有技术,将来前途无量。”
李茹梅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我手里的书。我察觉到了表哥的窘迫,便合上书,想帮他缓解一下气氛。可还没等我开口,李茹梅突然问我:“你也喜欢马尔克斯?”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跟我说话,更没想到她能叫出作者的名字。1989年的小县城,马尔克斯还不太为人熟知,这本《百年孤独》是我上次去省城培训时,在旧书店淘到的盗版书。
“嗯,刚读了一半,觉得很震撼。”我老实回答。
“我最喜欢那段关于冰块的描写,”她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眼睛里闪着光,“那种陌生的新奇感,通过孩子的视角呈现出来,真是太妙了。”
建军和王阿姨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显然插不上话。我有些尴尬,毕竟今天的主角是表哥,我这样抢话实在不妥。但李茹梅似乎完全不在意,继续和我讨论起书中的细节,从布恩迪亚家族的宿命,聊到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写法。我们越聊越投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
王阿姨咳嗽了一声,刻意转移话题:“茹梅啊,建军这孩子实在,做事认真,家里条件也不错,你们年轻人多处处,培养培养感情。”说着,她给我使了个眼色,提议让两个年轻人单独走走。
我和王阿姨留在长椅处,看着建军和李茹梅沿着湖岸慢慢走远。“俊生有对象了吗?”王阿姨突然问我。
“还没呢,刚工作,不着急。”我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湖边那两个身影。李茹梅的蓝色裙摆随风飘动,和表哥走在一起,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过了约莫半小时,两人回来了。建军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李茹梅则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又客套了几句,这次相亲就算结束了。我们约定由建军送李茹梅回家,而我则自己步行回去。
分别时,李茹梅忽然转身对我说:“那本《百年孤独》,如果你看完了,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没问题。”
她笑了,那笑容像夏日湖面上突然绽开的荷花,清新而动人:“谢谢。”说完,才跟着建军慢慢走远。
回家的路上,建军一直沉默不语。快到村口时,他才闷闷地说:“那姑娘不错,但感觉和我不是一路人,话不投机。”
“才见一面,哪能这么快下结论。”我安慰他,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你没看见她和我没话说,倒是和你聊得挺欢。”建军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俊生,还是你们读书人能谈到一块儿去。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我心里莫名一紧,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既期待又惶恐。
一周后的星期六下午,我正在家里帮母亲修纺车,门外传来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我走出去,惊讶地发现李茹梅站在门口,推着一辆凤凰牌女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
“我、我来还王阿姨东西,顺路过来看看。”她解释道,脸颊微红,眼神有些闪躲。我心里纳闷,王阿姨家在东头,我们这在西头,哪来的顺路?
我连忙请她进屋坐,母亲热情地端来茶水,眼神在我和李茹梅之间来回打量,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李茹梅显得有些局促,从布包里拿出那本《百年孤独》,递到我面前:“我看完了,写得真好。特别是最后那段,整个家族消失的宿命感,让人唏嘘不已。”
我们又聊起了文学,从马尔克斯到鲁迅,从沈从文到张爱玲。我发现李茹梅的阅读量惊人,而且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不像一般姑娘只关注家长里短。她的眼睛在谈论书籍时会闪闪发光,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
“你和你表哥不太一样。”聊得兴起时,她突然说。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脸瞬间红了。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耳根也红了,慌忙起身告辞。我送她到村口,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推着自行车,走得很慢,似乎在等待什么。
“下周末文化局有读书会,你要来吗?”她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我们可以一起讨论《百年孤独》。”
我想起表哥,心里有些犹豫,但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笑了,骑上车离开,蓝色的裙摆随风飘扬,像一只轻快的蝴蝶。
那个星期六的读书会,我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李茹梅。在文化局的小会议室里,她站在前面主持活动,自信从容,引经据典,与相亲时那个羞涩的姑娘判若两人。她介绍我时,说我是“一位很有见解的读者”,让我受宠若惊。
活动结束后,她提议去镜湖边走走。我们沿着上次她和表哥走过的路漫步,夕阳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我们聊文学,聊理想,聊各自的生活。她告诉我,她最大的梦想是去省城的大学进修文学;我则说起自己虽然学的是印刷技术,但一直梦想能出版自己的作品。
“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写作呢?”她问。
“总觉得自己的经历太平凡,写不出什么好东西。”我老实回答。
“平凡的生活才最动人。”她停下脚步,看着湖面,“就像这镜湖,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无数生命在流动。”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我爱上了表哥的相亲对象。这种感觉让我既甜蜜又痛苦,觉得对不起表哥。
“你和我表哥……”我试探性地开口。
“我们是朋友。”她迅速回答,然后直视我的眼睛,眼神坚定,“俊生,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你说。”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摇了摇头:“没什么。天快黑了,我该回去了。”
往后的几周,李茹梅以各种理由来找我。有时是借书还书,有时是邀请我参加文化活动。我们渐渐熟悉起来,我发现我们有着惊人的共同点:都喜欢在雨天读书,都爱吃城南那家老店的豆腐脑,都认为《红楼梦》是中国文学的巅峰之作。
建军又约过李茹梅两次,但她都以工作忙为由推脱了。表哥渐渐明白了什么,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失落,有无奈,却没有愤怒。
一个闷热的傍晚,建军找到我,把一瓶白酒和两个杯子放在桌上,直截了当地问:“俊生,你和李茹梅在处对象吗?”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发白:“表哥,你说什么胡话,我没有……”
“别瞒我了。”建军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王阿姨都告诉我了,说茹梅经常去找你。厂里的同事也看见你们一起在镜湖边散步。”
我无言以对,低下头不敢看他。建军又倒了一杯酒,递给我:“喝了这杯酒,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早看出来了,那天相亲的时候,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只是我不愿意承认,觉得自己条件比你好,总能打动她。”
“表哥,我对不起你。”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呛得我眼泪直流。
“别说对不起。”建军摆摆手,“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懂。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缘分。你和茹梅是一路人,我和她不是。如果你俩真有意思,就好好处,别顾忌我。我祝福你们。”
那晚,我们哥俩喝了不少。建军说了很多他工作上的事,对李茹梅却只字不提。我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成全我们,这份大度,让我更加愧疚。
几天后,李茹梅约我去镜湖划船。那是八月底的一个下午,暑热稍有消退,湖面上吹来凉爽的风。我们租了一条小木船,我笨拙地划着桨,船在湖心打转,惹得她咯咯直笑。
“俊生,我有话想对你说。”笑过之后,她突然认真起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让我先说吧。”她深吸一口气,直视我的眼睛,“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就注意到了你。你不是相亲的主角,却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又那么自然。当你谈起《百年孤独》时,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在很多人身上都没见过。”
她停顿了一下,脸慢慢红起来:“后来我找各种理由见你,不只是因为喜欢和你聊文学。而是因为,每次见到你,我的心就会跳得很快;每次和你分别,我就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我知道这样不对,你是我相亲对象的表弟,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和她绯红的脸颊。我放下船桨,让小船随波漂流,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汗湿,微微颤抖。
“茹梅,”我轻声说,“第一次见面那天,你穿着蓝色连衣裙从柳树下走来,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你和我讨论《百年孤独》时,我就知道,你是我一直在找的人。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想,如果那天相亲的人是我该多好。”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我点点头,“但我一直不敢说,总觉得对不起表哥。现在他同意了,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也是。”她用力回握住我的手,声音轻而坚定,“俊生,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的恋情像春天的野草,一旦破土就迅速生长。我们瞒着其他家人,偷偷在镜湖边见面,在图书馆的角落一起读书,在县城的老街上分享一碗豆腐脑。1989年的秋天,因为有了李茹梅,变得格外美好。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十月的一个周末,我和李茹梅在镜湖边散步时,碰到了王阿姨和她女儿。王阿姨的眼神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没等我们打招呼就转身走了。
第二天,母亲把我叫到跟前,眼里满是担忧:“俊生,王阿姨说看见你和建军的相亲对象在一起,这是真的吗?”
我知道瞒不下去了,便坦然承认:“妈,我喜欢茹梅,茹梅也喜欢我,表哥也同意了。”
母亲叹了口气:“可是这样,让亲戚们怎么看?说你们兄弟俩争一个姑娘,说李茹梅朝三暮四。更重要的是,李茹梅的父亲在文化局当领导,家庭条件比咱家好太多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将来能有结果吗?”
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1989年的小县城,门第观念还很重,我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李茹梅的母亲很快知道了我们的事,坚决反对我们交往。她认为我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个人前途都比不上建军,女儿的选择简直是昏了头。十一月初,李茹梅甚至被家里禁足了。
就在我们走投无路时,机会突然来了。李茹梅的父亲,文化局的李副局长,需要一份紧急的宣传材料,要求排版精美,第二天就要。文化局自己的印刷室做不到,外面的印刷厂也都排满了活。有人提到了我所在的印刷厂,提到了我这个技术不错的技术员。
厂长把我叫到办公室,李副局长就坐在那里。他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小刘同志,这份材料很重要,明天早上必须印出来,能做到吗?”
我仔细看了稿件和要求,心里有了底:“可以,但需要加班。”
那晚,我在印刷机前工作到凌晨三点。不仅按时完成了任务,还根据内容特点调整了版面设计,使整体效果更加美观。第二天一早,我把成品送到文化局。李副局长仔细翻阅后,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做得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好。你叫刘俊生?我女儿提起过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说你爱读书,有想法,我还不信。”他合上材料,“现在看来,你确实有点本事。这样吧,省城有个印刷技术培训班,为期三个月,我给你争取一个名额。如果你能学成归来,在技术上有所建树,我就认可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我既惊喜又忐忑。我找到李茹梅,告诉她这个消息。她激动得眼睛发亮:“我就知道爸爸会理解的!俊生,这是个好机会,你一定要去。”
离别的那天,李茹梅到车站送我。十二月的清晨寒冷刺骨,她裹着红色的围巾,鼻子冻得通红。“这个给你。”她递给我一个笔记本,封面上手绘着镜湖的风景,“想我的时候就写点什么,就像给我写信一样。”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给俊生”
省城的生活忙碌而充实。我如饥似渴地学习新技术、新理念,每天晚上,都在笔记本上给李茹梅写信,记录学习心得和思念之情。她的信每周都准时到来,字里行间的牵挂,是我最大的慰藉。
培训结束前,我特意去省城最大的书店,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买了一本精装的正版《百年孤独》,几乎花掉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我要把它送给李茹梅,纪念我们因这本书而开始的缘分。
回到县城是三月的一个下午,春天已经悄悄来临,镜湖的冰开始融化,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我直接去了文化局图书馆,透过玻璃窗,看见李茹梅坐在借阅台后面低头看书,阳光照在她身上,宁静而美好。
我轻轻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我,手里的书掉在桌上,然后她站起来,朝我跑来,在图书馆安静的空间里,她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我们在书架间拥抱,她身上有阳光和书本的味道。
“你回来了。”她把脸埋在我胸前,声音哽咽。
“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我抚摸着她的头发,把优秀学员证书和那本精装的《百年孤独》递给她,“我拒绝了省城印刷厂的邀请,我要回来陪你。”
她翻开书,看见扉页上我写的字:“给茹梅——我们的故事,比任何小说都动人。”她笑了,眼里有泪光闪动。
1989年的五一劳动节,在镜湖边,我正式向李茹梅求婚。没有戒指,只有我亲手制作的一本小册子,里面记录着我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含泪点头,说“我愿意”。
我们的婚礼在十月举行,正是我们相识一周年的季节。表哥建军带着他的新婚妻子来祝贺,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好好待茹梅,不然我饶不了你。”所有的芥蒂都随时间消散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们的女儿已经大学毕业,学的是文学专业。她最爱听我们讲1989年的故事,总说:“爸爸妈妈的爱情,比小说还浪漫。”
是啊,那场错位的相亲,那个燥热的夏天,那本《百年孤独》,还有镜湖的水、岸边的柳,都见证了我们的缘分。有些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在平凡的岁月里,我们用真心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书写着属于我们的幸福故事,一直荡漾,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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