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早晨,比往常更安静。不是因为樱花季结束,而是因为港口堆着一排排没卸完的集装箱,报关单上写着“稀土暂停”。海关官员低头盖章,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像在给一张病危通知签字。
没人想到,中国把稀土出口审批表从“两周”改成“不确定”这四个字,会让名古屋的磁材厂老板连夜飞大阪,只为当面求供应商匀最后两吨钕铁硼。那点儿料,不够丰田一条电机产线跑三天。老板在居酒屋里边喝烧酒边嘟囔:“以前是我们卡别人脖子,现在脖子被卡,连咳嗽都得小声。”
更惨的是造船业。三菱重工刚签下的LNG船订单,钢板还没切割,中国船厂已经交付第二艘同型号。价格差8%,交付快四个月。韩国人也来补刀,直接放话:以后高端船用厚板,只接受人民币结算。日元贬值的浪头还没退,订单已经被卷走。
这时候,高市早苗在街头演讲,口号还是“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台下年轻人刷着TikTok,刚好刷到福建舰试航视频,弹幕飘过一句“甲板比整个涩谷十字路口都大”。年轻人抬头看看演讲车,又低头继续滑手机,表情像在看一场旧时代的演唱会。
光刻胶那边,东京电子的工程师私下吐槽:中国客户今年突然不催认证了,连免费样品都不收。打听才知道,国产线已经做到14nm量产验证,虽然良率还差点,但人家宁愿自己慢慢调,也不想把数据留在日本服务器。工程师回宿舍,把原本准备发给上海团队的PPT删了,文件名改成“夕阳红”。
最微妙的信号来自财务省。6月期的贸易统计里,“对华出口稀土加工设备”一栏第一次出现空白。不是零,是空白——系统里干脆没填。老财务官在走廊抽烟,跟后辈嘀咕:“空白比零更吓人,零是输了,空白是连牌都不敢往外打。”
历史系的老教授在早稻田的公开讲座上,把1941年的石油禁运和今天的稀土清单并排投影,说:“当年缺油,现在缺镝,一样是没米下锅就想到赌命。赌桌对面的人换了,筹码也换了,但赌徒的手势还是那一套。”底下有学生举手问:“那结局会一样吗?”教授没回答,只是关掉投影,教室里只剩一句淡淡的“下课”。
其实北京也没敲锣打鼓。海关只是把“视同出口”的审批权限从地方收回到部委,一纸通知,字号比正文还小。没人喊制裁,没人提报复,就像厨房里的水龙头,悄悄拧到只剩一滴。日本那边却听见水表在疯转,因为每一滴都要拿美元、拿欧元、拿面子去换。
最苦的是中小企业。大阪做精密马达的工厂,仓库里最后一卷中国产稀土永磁薄片用完,就得停产。老板把薄片抱在怀里拍照,发推:“像抱着最后一卷胶片,拍完就绝版。”评论区有人安慰:“转产风扇吧,塑料叶片不用稀土。”老板回了一个狗头表情,配字:“塑料风扇吹得动军舰吗?”
右翼媒体还在喊“经济安保”,可电视台自己先破防——中国产的4K转播机芯断货,秋季档纪录片只能先拍标清。主持人对着镜头微笑,心里骂娘:明天头条骂中国,今晚还得用中国设备剪片子,这饭真馊。
有人算过账:日本每少进口一吨稀土,下游就少出口十吨高端设备,再下游就少一百吨汽车零件。链条最末端,是街头刚入职的应届生,原本要去爱知县的零部件厂报到,突然接到人事邮件:“入职延期,时间未定。”他把行李箱重新塞回床底,跟妈妈说要考公务员。妈妈叹口气,把味噌汤端上桌,汤里没放豆腐——豆腐也涨价了。
这时候再回头看高市早苗的“有事”论,就像深夜电台的老歌,旋律越激昂,越显得房间空旷。台湾海峡没打雷,太平洋先起浪,浪头打在日本自家的船舷上,啪啪作响。
历史书翻页从不打招呼。80年前的那页写着“偷袭”,今天这页只写了一个词:“断供”。字体不大,却像烙铁,烫得日本经济走廊里一路青烟。有人闻到焦味,开始找水龙头;有人还在浇油,嘴里念着“自由与民主”。火苗窜不窜,全看下一阵风往哪边吹。
风的方向,其实也不复杂:北京一句“按程序审批”,东京就得重新学排队。排得久了,自然明白——赌国运这种事,上一次输到两颗原子弹,这一次可能只输到一张空白表格。空白表格不用爆炸,就能让一座工厂、一条街道、一代人的希望安静熄火。
夜深了,名古屋磁材厂的老板还在居酒屋。最后一杯烧酒下肚,他跟老板说:“明天把店关了吧,回老家种水稻,至少米饭不卡脖子。”居酒屋老板拍拍他的肩,指了指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日本最新潜艇下水仪式,船身上漆着大大的“白鲸”。镜头扫过,船坞边的吊车却印着“Made in China”。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笑声像锈铁刮玻璃,刺耳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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