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太行山脉往京城的官道上。

杨文举扶着沈先生的左臂,脚步沉稳地走在队伍最前方,玄铁剑的剑鞘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银光。身后,李大人带来的御史台护卫分列两侧,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一行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沈先生怀里的油布包裹被捂得严严实实,那里面的《盐铁图》,此刻就像一颗烫手的山芋,既攥着晋南数十万百姓的生路,也系着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杨少侠,歇口气吧?”沈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左臂的伤口虽已换药包扎,但连日奔波,扯得伤口隐隐作痛,额角的冷汗顺着皱纹滑落,“这一路赶得太急,你也累坏了。”

杨文举摇摇头,目光扫过前方黑沉沉的密林,眉头微微蹙起。他的听觉远超常人,方才隐约听见林子里有枯叶被踩碎的轻响,不似鸟兽,倒像是有人刻意收敛了气息。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沉声道:“李大人,前方密林恐有埋伏,让弟兄们小心戒备。”

李大人闻言,立刻挥手让护卫们呈警戒姿态,手按腰间佩剑,神色凝重:“杨少侠此话当真?严党爪牙竟如此猖獗,连御史台的人都敢动?”

“狗急了还会跳墙。”杨文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沈先生手中的《盐铁图》,是砸他们饭碗、断他们生路的利器,他们必然会铤而走险。”

话音未落,密林之中突然射出数十支冷箭,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护卫们惊呼一声,纷纷举盾格挡,“叮叮当当”的脆响中,已有两名护卫躲闪不及,被箭射中肩头,惨叫着倒在地上,伤口处迅速泛起乌黑的颜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保护沈先生和李大人!”杨文举暴喝一声,玄铁剑“唰”地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卷过,将射向沈先生的几支冷箭尽数斩断。他身形一晃,已挡在沈先生身前,后背挺得笔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杀!”

密林里响起一声沙哑的号令,数十名身着灰色劲装的杀手鱼贯而出,个个手持短刃,面色冷峻,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不与护卫纠缠,目标明确地朝着沈先生扑来,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这些人是严党豢养的‘暗鸦卫’!”沈先生脸色大变,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传闻他们只认银子不认人,出手从无活口!”

杨文举心中一凛。他下山前曾听师父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群人,隐匿于朝堂暗处,专为权贵铲除异己,手段残忍至极,被他们盯上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些杀手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三人一组,攻防兼备,寻常江湖好手在他们面前,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

护卫们虽然是御史台精心挑选的精锐,但面对暗鸦卫的凌厉攻势,很快就落了下风。惨叫声此起彼伏,火把一支支被砍灭,夜色中的厮杀声愈发惨烈。李大人握着佩剑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咬牙挡在沈先生另一侧,沉声道:“沈先生放心,李某便是豁出性命,也绝不让他们伤你分毫!”

“李大人不必如此。”沈先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盐铁图》我已抄录了副本,就算我今日身死,证据也绝不会湮灭!”

杨文举听得心头一震。他原以为沈先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没想到此人竟有这般风骨。生死关头,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想着保全证据,这份胆识与担当,远超许多自诩侠义的江湖人。

“先生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杨文举的剑势陡然变得凌厉,玄铁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破风的锐响。他盯上了一名领头的杀手,那人手持一柄弯钩镰,招式阴毒,已经接连伤了三名护卫。杨文举脚步一错,避开对方横扫的镰刃,剑锋直刺其心口。领头杀手反应极快,侧身躲闪的同时,弯钩镰反勾杨文举的手腕。杨文举早有防备,手腕翻转,剑刃顺着镰杆滑下,直逼对方握镰的手指。领头杀手吃痛,只得松开手,弯钩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趁此间隙,杨文举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正要补上一剑,眼角余光瞥见两名杀手绕过护卫,朝着沈先生和李大人扑去。他心中一急,顾不得斩杀领头杀手,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回去,玄铁剑左右开弓,将两名杀手的短刃击飞,剑锋顺势划过他们的手腕。两名杀手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后退,眼中满是惊骇——这少年的剑法,竟快到如此地步!

“点子太硬,换战术!”领头杀手捂着胸口站起身,厉声喝道。

暗鸦卫们闻言,立刻变换阵型,不再强攻,而是分成数队,轮番袭扰。他们深知杨文举武功高强,便将目标转向那些护卫,企图通过消耗护卫的力量,来瓦解防线。一时间,护卫们的压力陡增,伤亡人数越来越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杨文举看得心急如焚。他武功再高,也分身乏术,顾得了沈先生,就顾不了那些护卫。可那些护卫,都是为了保护沈先生、为/而来,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丧命?

“杨少侠,别管我们!”一名护卫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死缠住一名杀手,声嘶力竭地喊道,“护住沈先生,护住《盐铁图》,我们的牺牲才有意义!”

杨文举喉头一哽,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侠义二字,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的逞强,而是守护身后之人的责任。”他以前不懂,今日才明白,这责任二字,有多么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冷静地观察着战局。暗鸦卫的阵型虽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的攻势全靠领头杀手指挥,只要斩掉这个指挥者,阵型便会不攻自破。

“沈先生,李大人,你们退到马车后!”杨文举高声喊道,话音未落,他已提着剑朝着领头杀手冲去。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剑势如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领头杀手见杨文举冲来,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他知道,自己一旦退缩,整个队伍都会崩溃。两人的兵刃再次碰撞在一起,这一次,杨文举用上了师父传授的内功心法,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剑身,剑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铛!”

一声巨响,领头杀手的弯钩镰被震得粉碎,玄铁剑余势不减,直指他的咽喉。领头杀手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被内力锁住,动弹不得。

“你……你究竟是何人门下?”领头杀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太行山中,无名之辈。”杨文举的声音冰冷,“但我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剑光一闪,领头杀手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暗鸦卫们见领头人被杀,顿时阵脚大乱,攻势也变得散乱起来。护卫们趁机反扑,士气大振,惨叫声从暗鸦卫那边传来。

“撤!”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余的杀手们再也无心恋战,纷纷转身朝着密林逃窜。

杨文举没有去追。他知道,穷寇莫追,而且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转身走向那些受伤的护卫,从怀中掏出伤药,一一为他们包扎。月光下,他年轻的脸庞上沾满了血污,眼神却格外清澈。沈先生和李大人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敬佩与感动。

“杨少侠,”李大人走上前,声音哽咽,“今日若非你,我们恐怕早已命丧此地。大恩大德,李某没齿难忘!”

“李大人言重了。”杨文举摆摆手,将最后一包伤药递给一名护卫,“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沈先生走上前,看着地上那些死去的护卫,眼眶泛红:“这些弟兄,都是为了晋南的百姓而死……我沈某,愧对他们啊!”

“先生不必自责。”杨文举看着他,认真地说,“他们的牺牲,不是白费的。只要《盐铁图》能送到京城,扳倒严党,他们的名字,就会被百姓永远铭记。这,便是他们的荣耀。”

沈先生浑身一震,看着杨文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与欣慰。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年纪轻轻,却有着看透生死的通透,和心怀天下的格局。

夜色渐深,官道上的血腥味渐渐散去,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杨文举让护卫们将死去的弟兄妥善安葬,又给受伤的弟兄喂了水和干粮。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马车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战,打得他筋疲力尽。手臂上不知何时添了一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袖,他却浑然不觉。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师父的面容,闪过那些死去的护卫,闪过沈先生视死如归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自己下山时的那份懵懂与冲动,在这场浴血奋战中,渐渐沉淀成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杨少侠,伤口疼吗?”沈先生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条。

杨文举睁开眼,接过布条,笑了笑:“不疼。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逞强。”沈先生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严党势力庞大,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你真的想好了,要陪我们走下去?”

杨文举站起身,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坚定:“想好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师父教我的道理。为民除害,守护正义,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就算前方刀山火海,我也绝不退缩!”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大人看着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位少年在,就算前路再险,他们也一定能走到京城,将《盐铁图》呈给皇上,将严党的罪行公之于众。

因为,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而像杨文举这样的人,就是照亮正义之路的光。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再次启程。

杨文举依旧走在最前方,玄铁剑的剑穗在晨风里微微飘动。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沉稳,眼神更加坚定。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严党绝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有更多的杀手,更多的阴谋,在等着他们。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身后,是心怀苍生的沈先生,是刚正不阿的李大人,是那些为了正义牺牲的护卫,更是晋南数十万翘首以盼的百姓。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浴血奋战,护得证人周全;此路前行,定要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