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还凝在瓦檐上,栟茶农村深处的豆腐坊已然飘起一缕别样的暖香——那是黄豆在清水中苏醒,在石磨间化作琼浆的芬芳。岁末的寒风里,这香气如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散落的记忆,将人拉回那个简单而丰盈的年代。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栟茶,腊月是一卷渐次铺开的热闹画卷。物资虽不丰裕,年味却浓得化不开。乡人们笃信,年初五前不宜购物,于是“储存”成了过年的智慧。豆腐、百叶、素鸡,这些豆制品便成了年节里最妥帖的担当。更因“豆腐”谐音“都富”、“兜福”,暗合“代代富”的吉祥寓意,做豆腐,便不只是准备食物,更是一场郑重其事的仪式,一个家族对丰饶未来的朴素祈愿。
记忆里,寒假一到,孩子们的心就随着日渐浓的年味雀跃起来。几户人家,早早约好,各自端出浸泡得圆润饱满的黄豆,齐聚在某家宽敞的灶披间,或是专门做豆腐的作坊。那里,是腊月里最温暖的所在。
大人们是这场仪式的主角。推动石磨的,必是臂力稳重的汉子。磨盘沉沉,悠悠地转,乳白的生豆浆沿着磨槽汩汩流出,像一条泊泊的奶河。妇女们则忙着添豆、滤渣、烧火。巨大的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舌舔着锅底,蒸腾起的热气很快弥漫整个屋子,模糊了人影,也模糊了窗上的冰花。空气里,先是生豆的清新,再是熟浆的浓醇,最后是卤水点化时那一点奇妙的凝香。大人们一边手上不停,一边聊着家常,谁家的孩子有出息,谁家的年货备得齐,笑声和豆香一样,暖暖地飘散。
那里,更是孩子们的乐园。严寒被厚厚的蒸汽与欢腾隔绝在外。我们穿梭在大人腿边,趁人不注意,偷舀一勺刚滤出的热豆浆,烫得直呵气,却觉得是人间至味。看那豆浆在卤水的神奇点化下,渐渐凝成云朵般的豆花,又慢慢被压成方正的豆腐,过程如同魔术。我们玩着捉迷藏,在氤氲的雾气里,在成板的豆腐架间穿行,小小的身影时隐时现。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棉袄的袖口,不知何时已沾上点点豆渣。那份无忧无虑的欢畅,那份对“年”的炽热期待,是童年最明亮的底色。
如今,年货超市里,豆腐品种琳琅满目,随时可得。石磨的吱呀、灶火的温暖、邻里的协作、等待的欣喜,却和那个物资紧俏的年月一起,慢慢走远。我们怀念的,又何止是一板豆腐的滋味?是那份亲手创造丰足的踏实,是左邻右舍围聚一堂的温情,是缓慢时光里酝酿出的、充满人情味的“年”的仪式感。
又是一年年关至,栟茶的空气里,或许依稀还能嗅到那缕熟悉的豆香。那香气里,藏着一个时代的体温,一段用简单快乐写就的童年,一份对“代代富”最淳朴的向往。它提醒着我们,最珍贵的年味,从来不在物质的堆叠,而在心意的凝聚,在那一磨一转间,流淌出的温暖与希望。
你们家过年做豆腐吗?
还记得那个年代做豆腐的事吗?
▌编辑:小杨医生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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