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夏天,北京丰泽园里,午后格外安静。屋里的人刚躺下不久,窗外忽然传来一连串响亮的说话声,还夹着笑。屋里那位翻了个身,半睁着眼问:“是陈赓在外边吧?要进你就进来,在外面搞什么鬼!”一句话,把沉闷的午后打得透亮。

很多人熟悉的是“开国大将陈赓”,熟悉他指挥“陈谢大军”、筹建军事工程学院、抗美援朝期间的运筹帷幄。可若把视线从烽烟密布的战史上稍稍移开,就会发现另一面:他走到哪儿,哪儿的空气就松快几分,阴云似乎都躲到了一边。

围绕几则小事,把时间线拉开,从抗战、解放战争,一直到建国后援越、抗美,陈赓这个人慢慢立起来,为何“他在哪里,哪里就阳光明媚”,也就有了答案。

一、战火之中会心笑:从太行风雪到陕北窑洞

1940年初,华北的冬天又冷又狠。太行山区一场大雪下得山路全白,风一刮,人睁不开眼。就在这样的天气里,一二九师师长刘伯承却从温暖的窑洞里走出来,披上军大衣,吩咐:“备马。”

警卫员忍不住嘀咕:“这么大的风雪,还往外跑?”刘伯承翻身上马,只丢下一句:“接陈赓去。”

在当时的部队里,师长亲自冒雪出迎旅长,这不算常规操作。结果等陈赓赶到,一见面就先“报告”打趣:“报告师长,三八六旅旅长陈赓、政委王新亭奉命前来报到。师长亲自迎接旅长,这可是头一遭啊!”刘伯承也笑:“这么大风雪,我怕你迷路啊!”陈赓顺口就接:“您是怕我们跑到湖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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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对话,换在别人身上,未必说得出口。放在战火背景下,更显难得。一边是艰苦的一二九师,一边是刚调来的三八六旅,在敌后抗战最吃劲的时刻,两位主将却还能在冰天雪地里开玩笑,把寒气冲淡不少。

走进师部,邓小平正在沉思,面前放着装满烟头的纸盒。陈赓一到,气氛立刻松动。有战友笑称:陈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邓政委不说话,可偏偏邓政委见到陈赓,总是话多几句。说到底,几位主将之间彼此信任,打心眼里认可对方,玩笑反而成了一种默契。

时间再往前拨,回到红军时期。长征路上,周恩来肝病发作,高烧不退,腿上有伤的陈赓亲自带人上雪山挖冰,为周恩来降温。那时候他已经旧伤在身,腿脚不利索,可走起来照样像一阵风。黄埔军校时有句说法:“蒋先云的笔、贺衷寒的嘴,都敌不过陈赓的腿。”等到红军三年游击后,再看这条腿,虽然累得不轻,却救了不少人。

1947年7月,战局已进入解放战争阶段。19日这天,陈赓奉命北上,来到陕北靖边县小河村开会。他没空手来,而是牵了四匹驮满货物的骡子,一到地方,毛泽东看见就打趣:“陈赓,你这是带的什么东西?你回娘家,还带来‘陪嫁’呀?”

陈赓也顺势笑:“你们在陕北很辛苦。我们那边解放了二十多个县城,‘富得流油’,这次带些木耳、蘑菇、白糖、纸烟、茶叶,慰劳慰劳你们。”

陈赓听着,看着,再想想自己部队的条件,心里很受触动。据当时回忆,他回去后专门说过:“我们司令部有电灯、有沙发,有同志还嫌这样那样。再看看陕北这边的情况,该好好谈谈了。”

战场上的阳光,不是环境给的,是人硬撑出来的。陈赓这种“逢场必笑”的劲头,说到底,是把苦吞下去,把难事压在心里,留给别人的是一点轻松和暖意。

二、从抗法援越到朝鲜战场:幽默背后的尺度与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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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陈赓的舞台换了地方。朝鲜战场、援越战场、院校建设,他在哪儿,哪儿就不缺故事。

1950年前后,抗法援越的任务摆在桌面上。陈赓受命前往,对越南战场的情况,他不仅看得细,而且记得细。当年他坚持每天记日记,军事情况固然重要,生活细节也照写不误。

有一页日记写到1950年7月24日,字里行间透着调侃:“越共的招待,使人不安,叫五小时一小宴,十小时一大宴,上马香蕉,下马柠檬,饭后咖啡,睡前菠萝。”用现在的话说,招待规格一点不低,吃得好、喝得好,还有人专门做饮料。

语言不通,名字不好问,他索性给几位负责照料的女同志起了绰号:“一个高瘦美丽的叫她作柠檬小姐;一位矮胖的叫她作菠萝姑娘;一位年纪较大皮肤黑色的叫她作咖啡大嫂。”这几个绰号传开后,连越共那边的同志也说贴切。

这样的记载,不光说明陈赓会逗人,更说明他在外军、外党面前很有分寸。既表达感激,又避免过分客套,轻轻一句“使人不安”,就把自己的立场点到,不不敬,也不多拿。对方听了不尴尬,反而更觉亲近。

同一时期,胡志明请陈赓吃饭,特意准备了小烧猪。陈赓日记里写:“午餐有小烧猪一口,惜牙痛,无法大嚼。乘汽车算过了瘾。两辆破家伙,加上烧木炭,沿途抛锚。”既把牙痛拿出来调侃,又顺手记下当地交通状况。看似玩笑,其实把很多情况悄悄留了档。

到了朝鲜战场,陈赓的“阳光”就更有意味了。1952年夏天,他从前线奉调回国,去向中央汇报志愿军情况。那天他赶到丰泽园时,毛泽东正在午睡,周恩来把他安顿在旁边房间,意思是先等等。

换作旁人,大概会静静坐着,等通知进去。陈赓却搬来警卫员的小马扎,一屁股坐下,开始给周恩来讲朝鲜前线的见闻,越说越投入,声音也越来越响。很快,里屋传来那句半睡半醒的“骂”:“是陈赓在外边吧?要进你就进来,在外面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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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隔着窗户“道歉”:“哎呀主席,要知道你睡得正香,我就晚来一步……”毛泽东听出他那点滑头:“你又耍滑头,把打鬼子的一套用到我头上了,声东击西!我都给你搅清醒了,还睡个鬼。”

一句“声东击西”,其实是一种认可——他是打仗的老手,连“吵醒领导”都安排得有章法。而紧接着,毛泽东又吩咐:“你叫恩来同志来,先商量你那个事吧。”说明事情本身不小,陈赓的“吵闹”反倒把紧张气氛拢得自然了一点。

在朝鲜前线,他的军威很硬,对部队要求也不松。但一转头,离开战壕到了国内,面对战士、伤员时,态度又完全不同。有一件事很能说明这层分寸。

三、严厉与温情:志愿军伤员、秘书和“鼻子一刮”

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哈尔滨住了不少从前线转回来的志愿军伤员。那几年,军装、绷带、拐杖在城市街头并不稀罕,很多人看见都会点头致意。可一小部分伤员也难免有点“翘尾巴”,言谈举止不够规矩。

有一次,军事工程学院门口的公共汽车站,十几个年轻的志愿军伤员因为着急上车,没有排队,被几名转业军人当场批评。伤员一听火就上来了:“除了志愿军司令员,谁也别来管我们!”在他们心里,自己上过战场,流过血,有资格“硬气”。

偏偏这句话说出口没多久,旁边等车的一位中年人走过来,轻轻一句:“我就是志愿军司令员。今天,我就管管你们。”

伤员们起初以为谁在冒充,结果等进了学院大门,看着周围人对他的态度,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正是战场上听过无数遍名字的陈赓。

他让警卫员把这群伤员全部带进学院,没有客套,先是一顿严厉的批评,把“居功自傲”“不讲纪律”这些话说得很重。年轻人脸上都挂不住,可又不敢顶嘴,只能低头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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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事情转折来得很快。批评结束,陈赓专门安排了一辆车,把这些伤员拉到松花江边的太阳岛转了一圈。风景看看,心情缓一缓,中午吃了顿不错的饭,临别时,他逐个给了一个拥抱,还顺手刮了一下每个人的鼻子:“在战场上,你们都是英雄,是有功之人,人民敬重你们。你们千万不要居功自傲,要保持志愿军的荣誉。要是人民厌恶、嫌弃了你们,你们就连亲爹亲娘也没有了!”

这段话,分量非常重,但出口方式却显得很亲近。先给面子,再给提醒,该敲的敲了,该抚的也抚了。严厉之后,再来一圈温情,效果往往比单纯训话要深得多。

陈赓对部下,也大体是这个路数。担任军事工程学院院长兼政委、院党委书记时,他身兼数职,会议多,讲话也多。发言稿一般是自己写好,让秘书工整誊抄。有一天,他在大会上念稿子,念着念着总觉得气口不顺,上句接不上下句。等会后找秘书要原稿一对,才发现中间竟被抄丢了一段。

按很多人的习惯,这种场面极尴尬,秘书十有八九要挨一顿训。结果陈赓看完,反倒笑着自言自语:“我说怎么上句不接下句,念着不通顺,原来是你给我抄丢了一段……”

这不是没原则的好好先生。战场上,他执行命令毫不含糊;政治方向上,大是大非面前绝不含糊。只是他很清楚什么事情该用什么方式处理,一个秘书的失误,不至于上纲上线;经验不多的年轻伤员,该教训也要给,但不能打掉人心气。

军中有个说法:“给陈赓当部下,是件快乐的事。”快乐不在于他松散,而在于来自上面的压力,不是阴沉压人,而是一种带笑容的鞭策。被他批评时,脸上挂不住,可回头想想,心里又服气。

四、“我陈赓何人”:自嘲、耍赖与分寸感

陈赓一生,很多关键角色都带有“承上启下”的味道:上接刘伯承、邓小平等一线主将,下连数万官兵;建国后,上对中央,下管院校和部队。他能在重压之下,还保持那种“阳光劲”,少不了一手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自嘲与耍赖。

解放战争后期,他指挥的部队因战功显著,被视为一支劲旅。战友中有人戏称“陈谢大军”,把他和谢富治并列。按理说,这也是一种赞誉,但陈赓一听,立刻摆手:“我陈赓何人!怎敢和刘、邓、陈、粟相提并论?”说着,还故意伸出一个小指头,“我们只是这个,一路小军。”

表面看是开玩笑,内里却很清楚:战场上的威望,不能轻易往自己身上揽;个人履历再亮,也不能脱离集体。对照当时的华东野战军、中原野战军等大兵团,陈赓很清楚自己队伍的位置。这种把握,靠的不是嘴上客气,而是对大局心中有数。

陈赓和刘伯承、邓小平之间的关系,经常被战友当段子说。刘伯承指挥作战,讲究“张弛有度”;邓小平治军,作风极硬,雷厉风行。偏偏陈赓敢跟刘伯承开玩笑,敢去邓小平那儿“打秋风”要好酒。军中有人打趣:“陈赓什么都不怕,就怕邓政委不说话。”话说到这个份上,大概谁心里都明白,他在这几位主官面前,没有半点越位,却敢用轻松方式去“化解威严”。

到了建国后的北京,他与周恩来之间的互动则又是一种“亲近中的执拗”。

五、在西花厅门口“堵人”:阳光背后的固执

新中国成立后,国防建设、教育体系百废待兴。1950年代初,中央决定在哈尔滨筹建军事工程学院,这个任务落到陈赓身上。院校要建,师资要配,可他手头一没现成场地,二缺合适的教授,只好一趟趟往北京跑,找周恩来“要人要地”。

周恩来日程极满,很难抽出整块时间。他清晨起得比许多干部早,夜里回家往往已是深夜。陈赓起初以为,清早去总理家门口“埋伏”,或者晚上去“堵”,总能等着机会。结果试了几次才发现,对方起得比他更早,回得比他更晚,在家门口守,不太现实。

陈赓的性子不会轻易认输。既然“山不会到他面前来”,那就主动到“山”面前去。某天,他在西花厅附近转悠,注意到周恩来有短暂的必经之路——洗手间前。于是选了个空当,在那儿等。

等到周恩来出来,正准备往外走,就听见一句:“我要调几个教授,请你批一下。”周恩来一愣:“陈赓,你怎么到了这儿?你等一下不行吗?你这个陈赓啊!”接着,又看了看报告:“怎么要这么多教授?一次抽调六十二名教授!太多了,能否减少一些?”

这时陈赓又耍起“赖”来:“等一下,你就走了。六十二个,这是最低要求。不能再减,务请如数调聘。你不批,我就不走。”

这番话,看着像撒娇,实则很硬。他很清楚,建院没有好老师,就是空壳子。当时全国高等教育资源有限,要一次性抽调六十多名教授,对任何系统都是不小的压力。但他为这件事已经跑了多趟,能走的门路走了个遍,最后才把主意打到西花厅门口。

周恩来看着他“打躬作揖耍赖”的样子,知道这不是随口要人,而是实在走投无路。最后还是大笔一挥,在报告上写下“同意”两字。军事工程学院后来的师资结构,很大程度上就是从这次“洗手间门口堵人”起步。

从抗战到解放战争,再到建国后教育和国防建设,陈赓始终有一种相对“少见”的组合:一方面极为阳光、健谈,哪怕是严肃场合,也能用戏谑方式缓和气氛;另一方面,又非常固执,遇到关乎大局的事,会不惜“用尽小手段”去达成目标。

1950年代初,朝鲜战场上的紧张,越南战场上的艰苦,国内建设中的窘迫,其实没给他留下多少“轻松空间”。但在一次次严峻的事件交错中,他偏偏用笑声把很多人的压力挡了一挡。

1961年3月16日,这个日期在不少老战友的记忆里扎得很深。那一天之后,人们再也听不到他那种爽朗的笑声。李克农酒杯摔在地上,宋希濂痛哭失声,有回忆说连远在台湾的蒋介石也颇感唏嘘。毕竟,从黄埔军校到北伐、从土地革命到抗战,再到解放战争,这个名字和那一代人的命运纠缠得太久。

试想一下,枪声最密集的时候、局势最紧绷的时候,如果连一句笑话都没有,日子会成什么样?陈赓的“阳光”恰恰体现在:越是风雪交加越能打趣,越是条件艰难越愿意掏心,越是责任重大越不把重压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