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7年,哈瓦那港口。

一艘散发着恶臭的货船艰难靠岸,甲板上爬下来几百个广东人。

这帮人眼窝深陷,瘦得跟骷髅架子似的,虽然听不懂西班牙监工吼什么,嘴里蹦出的全是纯正的台山话。

这批被卖到南美挖鸟粪、种甘蔗的苦力,海上死亡率高达40%,基本就是拿命换一张船票。

但这帮人还是疯了一样往船上挤。

为什么?

因为比起异国他乡的皮鞭,老家那个地方才更可怕。

相比于异国他乡的皮鞭,他们身后那个叫做家乡的地方,才更像是一个吃人的修罗场。

这不仅仅是背井离乡的故事,这是一场让广东大地死了上百万人、尸横遍野的浩劫,而点燃这根导火索的,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富豪想纳个小妾。

你要是去翻翻以前的广东地方志,这事儿被写得特别含糊,叫“土客械斗”。

但我去查了当时的档案,这哪是什么古惑仔拿着西瓜刀抢地盘啊,这分明就是一场微缩版的“世界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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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惨烈程度,甚至让当时路过的英国军官都吓得腿软。

说白了,这就是大清快完蛋的时候,两个族群为了抢口饭吃,被朝廷当猴耍的悲剧。

故事的开头特别魔幻,甚至有点黑色幽默。

道光三十年,广东恩平有个叫温亚玉的客家土豪,看上了一名壮族姑娘,想纳回来做小妾。

这本来是你情我愿的私事儿,坏就坏在这个姑娘之前已经许配给了一个本地土著(广府人)。

那时候的人,面子比命大。

夺妻之恨啊,这谁忍得了?

双方立马从在那骂街升级到了动拳脚。

温亚玉吃了亏,带着三千客家人被迫跑路。

这事儿要是到这就结束了,顶多算个大规模治安事件。

可历史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它根本不给你刹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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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广东正乱着呢,洪秀全那是闹得沸沸扬扬。

本地土著一看机会来了,直接借着“红巾军”起义的势头,把对客家人的私仇包装成了“革命行动”。

这招太狠了。

他们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干的却是洗劫客家村落的勾当,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客家人被逼得没办法,这时候只能做一个无奈的选择——投靠清庭。

清政府这时候的操作,真的,我都没法形容,简直是“教科书级的作死”。

当时的官员一看,红巾军闹得这么凶,朝廷兵力又不够,干脆来个“以夷制夷”。

既然客家人能打,那就给他们封官许愿,让他们去杀红巾军(其实就是土著)。

为了让客家“义勇”卖命,朝廷还出了个损招:凡是客家人种土著地主的田,可以不交租。

这招简直是绝户计。

直接把宗族社会的经济根基给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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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官方鼓励赖账吗?

有了朝廷撑腰,客家武装开始反扑。

这时候已经不是械斗了,是彻头彻尾的战争。

到了咸丰六年,战火烧到了新宁、开平、高明等17个县。

双方都疯了,修碉堡、挖战壕,用的全是真家伙——抬枪、土炮,甚至还有从洋人那买来的火枪。

村落之间发了毒誓,不留活口。

我看新宁县志里记载了一句话:“尸塞河道,百日不敢饮江水。”

这真不是文人瞎写,那是真的血流成河,水都喝不成。

最离谱的是,这事儿还把外国人卷进来了。

有个叫谭三才的买办,为了帮土著抢地盘,居然花重金雇了英国雇佣兵和军舰。

你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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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的内河里,英国军舰为了帮一群村民打架而开炮。

结果更有意思。

强龙难压地头蛇啊,英国正规军在那些窄不拉几的河道里根本施展不开。

客家人用了一种“泥板战术”——就是在烂泥地里滑行搞伏击,把英国人都打懵了。

正规军打不过泥腿子,而泥腿子们却在自相残杀。

这场烂仗打了整整13年。

直到1867年,清政府发现人口死得太多了,税都没人交了,这才出来调停。

但这个调停也不是什么握手言和,而是物理隔离。

朝廷强行把客家人迁到赤溪半岛,搞了个“赤溪直隶厅”,实行划界而治。

这道界碑虽然立起来了,但那就是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疤。

战争是停了,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地狱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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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没了、又不愿意去赤溪开荒的客家人,成了最大的输家。

没地种就得饿死,为了活下去,他们被迫签了那张如同卖身契的“猪仔船票”。

数以十万计的广东人,就这样被骗、被绑,塞进了那个臭气熏天的货仓,运往古巴和秘鲁。

很多人还没看到美洲的海岸线,就已经被扔进海里喂了鱼。

今天我们要是在古巴华侨公墓看到那些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是一段从土客械斗里逃出来的血泪史。

回头看这段历史,真的别提什么江湖义气,全是算计。

清政府为了维护那个破破烂烂的统治,不惜挑动底层互害,把几百万老百姓推向火坑。

而那些宗族势力为了抢那点资源,也没什么底线可言。

如今在台山赤溪,你要是仔细听,还能听到那些古老的客家话。

只是那一艘艘开往古巴的船,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