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从小宠爱我哥,什么事都要我让着他。
后来,我哥犯了事,进去了,踩了三年缝纫机。
“小岚,明天是你哥出来的日子,咱们一起去接他吧。”我妈说。
我点点头答应了。
1
今天是我哥魏明出狱的日子,我载着我妈早早来到监狱大门口接我哥。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见到一个满脸胡青的寸头男人。
我妈一边抹眼泪一边抓住他的胳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走吧。”我说。
他点点头,跟着我上了车。
车里气氛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可以让原本很熟悉的人,变得陌生。
吃饭时,我哥只顾低头扒饭,我妈一边看着他吃,一边不停地给他夹菜:“来,多吃点。”菜在他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妈想找话题,却欲言又止。
“哥,你有什么打算?”我问道。
他鼓着的腮帮子,摇摇头道:“没想过。”
他头都没抬地吃着菜,腮帮子不停地蠕动,发出啧啧的咀嚼声。
“不着急,好不容易出来了,就先休息一段时再找工作也不迟。”
她看我哥的眼神里有心疼,更多的是无奈。我看得出来她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妈,你想说啥就说吧,都是一家人。”
我妈似乎得到了什么特许,眼神闪了一下,说:“小岚,你那套房子,要不就过户给你哥吧。他刚出来,一切都得从零开始,这套房子就当作是他重新做人的资本。”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问了一遍:“妈,你说什么?”
“我说,把你现在住的房子过户给你哥,有了房子,他也好找对象结婚!”
我愣住,问她:“那我住哪?”
“你们单位不是有宿舍吗?你搬到宿舍去住吧。”
若不是亲耳听到她说,我难以相信这是我亲妈说出来的。
看着她那双浑浊又渴望的眼睛,我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家里穷,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鸡肉吃。每次我妈都把一只鸡分两次吃,一次只煮一半。
每次也只有一个鸡腿,这个鸡腿自然就给了我哥。我妈说:“你哥是男孩子,得多吃肉才能长得高,才能有力气。”
我懂事地点点头,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我哥朝我做鬼脸。
当我妈煮另一半鸡的时候,我心里暗自高兴,心想终于轮到我吃鸡腿了。于是我伸出筷子想要夹鸡腿。
“啪!”
我妈的筷子狠狠地打在我的手背上,我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干什么呢?这是你哥的鸡腿。”
说着,她把鸡腿夹起来放到我哥的碗里说:“快吃吧,免得你妹妹看了嘴馋。”
“可是,哥哥上次已经吃过鸡腿了。”我小声又委屈地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我妈说,“你一个小姑娘用不着吃那么多肉。”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哥故意在我面前炫鸡腿,吃完还不忘吮吸手指头。
现在回想起来,根本不是我不需要吃肉,而是她根本就不让我吃。
我抽回思绪,抬头看她,摇摇头说:“不行,那是我的房子。”
2
听到我如此说,我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我哥喝汤的声音震耳欲聋,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说话。
“不是,”我妈有点不敢相信我会拒绝,“你哥刚出来,正是需要人帮衬的时候,你是她唯一的妹妹,你不帮他谁帮他?”
“谁爱帮谁帮,反正我就一句话,不行。”
我妈怒了:“嘿,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不听妈妈的话了?”
听话,这个词让小时候的我缺衣少食。就为了让妈妈高兴,我一直讨好似的放弃原本属于我的鸡腿、衣服、自行车……
我太听话了,以至于别人认为我是我妈捡来的孩子。
我嘴角往上扬了扬:“对。”
我妈看了看我哥,几不可察地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一下我哥,没想到被我知道了。
看来他们母子俩准备形成统一战线对我进行洗脑。
我哥”当”的一声,放下瓷勺,伸手抹了一把嘴边的油渍,说:“妈说得对,你就按妈说的做吧!”
“我的房子凭什么给你?”我毫不留情地怼他们。
“凭什么?你说凭什么?”我哥说,“就凭我是你哥!”
“你只是我哥,又不是我儿子。”
说完,我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包就往外走。
“哎,小岚,岚岚!”
任凭我妈在身后喊,我径直走出去。
“饭钱已经付过了,你们吃完自己打车回去吧。”
车还没开到家,我妈的电话就打来了,我犹豫了一秒,还是拒接了。随后是十来个未接电话。
车停在车库,前脚刚下车,手机又响起来。
“我不同意。”没等她说话,我先拒绝。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你哥好不容易出来,妈没啥本事,你都不帮你哥,还有谁会帮他?”说完,她就呜呜地哭起来。
“你要是想帮我哥,就把咱家的老房子卖了给他买房呗。”
“那怎么行呢?”我妈说,“那是你爸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不能卖啊。”
我轻轻地冷笑一声,内心却毫无波澜。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可即便如此,听到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我的心口依然仿佛被撞了一下,疼得眼泪都不争气地落下。
原来,我永远都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挂掉电话,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下室,那一刻就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往家里走。
刚走进家门,电话又响了。是我哥。
挂掉。再响。
第四次响起时,我接通电话。
“魏岚,你是不是人?!”他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吼,“你把咱妈气成啥样了?”
我妈哭嚎的声音传来,我仿佛看到一个泼妇在饭店里朝陌生人控诉自己的女儿有多么的不孝。
我哥入狱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哭诉自己的儿子多么不孝。
“你把你房子暂时给我又能怎么样?看你把妈气得。”
“我房子凭啥给你?你这么想要房子自己挣钱买啊!”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好歹我是你哥……”
没等他说完,我挂了电话。
3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上班,被外面一阵门吵闹声吸引。
一个同事喊:“魏岚,找你的。”
我走到门口吓一跳,一个人“扑通”朝我跪下就开始磕头:
“小岚啊,就当作是妈妈求你了行不行,你把房子过户给你哥吧,他不容易啊,他可是我们老魏家的独苗啊。”
我妈哭嚎的声音传上来。
“妈你干什么,你快起来。”我连忙拽她胳膊想把她拉起来,可她没有起来的意思。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妈咬定我一定会妥协,边嚎边说。
我哥在一旁指责道:“魏岚你还是人不,你让咱们向你下跪,你也不怕折寿。”
此时,同事们开始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她妈还给她跪下?”
“老人给年轻人下跪,年轻人会折寿的。”
“不清楚情况,还是别乱说。”
我没想到我妈为了我哥竟然会到我公司来闹。
万一真闹大了,我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没了工作,房子也得断供。
“妈,你先起来,有话咱们回家说。”
“你答应把房子给你哥了?”我妈抬头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会,说:“我哥可以暂时住在我那里,直到他找到工作为止。”
我妈正要开口,却被我哥拦住了。
“算你识相。”我哥一边拉着我妈,一边说。我妈疑惑地看了看我哥。
“那就这样,我明天搬过去。”
我哥拉着我妈匆匆离开了公司,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我哥迅速地搬到我家。
我妈在身后脸上堆着笑。
“妈,我哥现在缺的不是一个房子,而是一份稳定的工作。住老家自然不方便找工作,暂且住我这。等找到工作再说吧。”
“也行。”我哥答道。
我妈扯了扯他的衣襟,眼神示意他。
我哥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
我妈勉强笑了笑道:“那好吧,那我今天就跟你哥搬过来住,我也好照顾你们俩。”
她想给我哥当贴身保姆。
“妈,家里没有那么多房间。”我为难道。
“没事,妈就睡沙发,哎,睡沙发。”说着,她径直走向沙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凹下去一个坑。
“对,妈就睡沙发,我呢就暂时住在程程那屋。”我哥说。
“不行,程程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你还是睡书房吧。”
程程是我儿子,在读高中,住校,他周末才回来。我离婚后,孩子就判给了我。前夫离婚的第二个月就跟小三结婚了。
等他回来,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舅舅和外婆为什么来家里住。
希望我哥能尽快找到工作搬走。这样我们母子就能过安稳日子。
我哥说:“那行,睡书房就睡书房。唉,别忘了求一下你们单位的领导,看看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职位,工资嘛,跟你一样的就行。”
“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妈听见了,连忙说:“这有什么可为难的,还不是那么领导一句话的事。”
我:“妈,当领导的又不是我。”
“别说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我妈站起身,开始仔仔细细打量周围的一切,仿佛在看自己的房子,眼睛里闪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你们在这暂住可以,但不要随便乱动家里的东西。”我说道。
“我就看看。”我妈说。
可在她的眼神里,我看到了贪婪。
4
我妈和我哥住进来以后,我感觉这已经不是我家。
我妈满眼都是我哥,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我哥却整天躺床上玩手机,一点也不着急找工作的样子。
“哥,你的工作有着落了吗?”我试探地问。
“没找到,”他说,“别人一听说我进去过就不再理我。”
“我有个熟人是修车的,要不我把你介绍过去?”
“修车啊?”我哥眼睛都没太抬,“太脏太累了。”
“我还有个朋友在物业公司当主管,要不把你介绍过去?”
“物业工资太低,不去。”
“你这也不干,那也不干,难不成一直要我养着你?”
这时,我妈从厨房走过来,说:“工作的事再说吧,你哥在里面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就先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行,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你要是还没找到工作,就跟妈回老家种地去吧。”我气不打一处来。
晚饭时,我给儿子程程夹了一个鸡腿:“程程,快要期末考试了,多吃点补充营养。”
儿子点点头,低头啃鸡腿。
眼看他啃完一个鸡腿,我伸出筷子打算再给他夹一个。
结果我妈眼疾手快地把盛鸡腿的盘子推到我哥面前,说:“都给你舅舅吃吧程程,你舅舅在里面吃了很多苦,可不得补补。”
这一幕唤醒了我曾经的记忆,小时候她杀鸡,两个鸡腿都是我哥的,还说他正在长身体需要多吃点肉。
现在,四个鸡腿,我不舍得吃,留给儿子吃。她舍不得吃,留给我哥吃,现在她还要把我的那个鸡腿给我哥。
我顿时怒了:“妈,小时候你不让我吃就算了,现在还想这样对我儿子吗?”
程程见状,连忙说:“妈,没事,我少吃一个也没事,那两个鸡腿都给舅舅吃吧。”
“还是程程懂事。”我妈说。
“他懂事就活该被这样对待吗?”我深吸一口气说道,“何况买菜钱还是我给的。”
当年我懂事的后果就是步步退让,我哥才得寸进尺。
“妈,没事的,我不吃。”程程拉了拉我的袖子说。
“程程,你愿意给你舅舅可以,但是别人不能强迫你必须要给。”
每次我跟我妈争吵时,他总是习惯性冷眼旁观,但只要涉及到他的利益,他就会立马站队我妈那边,和我妈一起说我。
“哎呀,一个鸡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哥说着,把一个鸡腿夹到程程的碗里,“还是你吃吧,我这个当舅舅的总不能跟自己外甥抢吃的不是。还有妈你也是,下次多买点,别扣扣搜搜就买四个。”
我妈连忙点点头“哎”地应道。
这顿饭吃得让我很不舒服,我真有点后悔答应让他们住下。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走呢。
“哥,你明天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工厂招工的。”
我哥点点头:“嗯。”
我妈急了:“小岚,别逼你哥,你哥吃了那么多苦……”
“妈,”我说,“他为什么进去你不知道吗?他吃苦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惯着他,我也得惯着他?”
我哥游手好闲惯了,我妈一直惯着他,好不容易给他娶了媳妇,结果在月子里把人家打了,弟媳跟他离了婚。
他跟着狐朋狗友胡作非为,结果进去踩了三年缝纫机。
“你哥还不懂事,等他懂事了就好了。”
“妈,他都快四十了,你跟我说他还不懂事。”
这时,我哥哥发话了,说:“亏你还是我妹妹呢,看到我有困难也不帮我,你可真狠心啊。”
5
我要是反问“我狠心”,就掉入自证的陷阱里。
“对,我就是狠心。”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最多能在这住一个月,一个月满,我不管你有没有找到工作,必须给我搬出去。”
我妈想给我哥求情,被我阻止了:“妈,你什么也别说了,作为女儿,作为妹妹,我该做的都做了。谁也道德绑架不了我。”
我妈听完,抹着坐在沙发上哭了。
眼看着就要满一个月了,我哥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看到我哥着急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为防止出现异常情况,我悄悄在家里安装了窃听器。
窃听器装完没多久,果然有收获。
【妈,这能行吗?】
【儿子,你就放心吧,指定能行。】
【万一她发现了怎么办?】
【你怕啥,律师我都找好了。】
听到窃听器里传来母子俩密谋的事情,我浑身发抖。26度的室温,我却抖了一个晚上。
明天就是我哥在我家住满一个月的日子。
“哥,明天就满一个月了,你的工作有着落了吗?”我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迅速撇过脸,说道:“唉,妹妹你不知道哇,他们一听说我坐过牢就撵我。找工作这事,难啊。”
借口,全是借口,他不说自己坐过牢,别人又怎么会知道。
“实在不行你就进厂打螺丝吧。工厂还包吃包住,只要有力气就可以干。我实在养不起你。”我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时,我妈走了过来,说:“小岚,不是说好了把房子给你哥的吗?要走也是你走啊。”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我笑道:“妈,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把房子给我哥了?”
我妈的眼神变得可怖起来:“哼,小岚,别怪妈妈狠心,这也是你逼的。这房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说完,我妈打了个电话,不一会来了个自称是律师的男人。
呵,找律师,谁还不会啊。
我也打电话摇来了早已联系好的律师,她是我大学同学,潘玲玲。
我妈拿出了一份所谓的房屋赠予协议在我面前摊开,说:“小岚,这可是你亲笔签名的赠与协议啊,你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呢?”
我接过那份赠与协议一看,上面写着魏岚自愿将名下一套70平的房子无偿赠与哥哥魏明,签名还是我的笔迹。
那伪造的笔迹实在是太像了,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并不是我写的。
“王律师,你可得为我主持公道啊,”我妈说,“你看看这份协议有效吗?”
“只要是协议签署人同意并签名,那么这份赠予协议就是有效的。”王律师说。
“如果这份协议是伪造的,”我扫了一眼我妈和我哥,“又当如何?”
“对方就会涉嫌敲诈,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潘玲玲说道。
我妈和我哥脸色几不可察地慌乱了一下。
“你少恐吓我们,这白纸黑字就是你的亲笔签名,你可不能反悔。”
我无奈地扬起嘴角:“哦,是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咧开嘴,平静地问他们:“要不要来听听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我妈神色慌张地问道。
我打开手机里的那条录音,录音里清晰地传出我妈的声音:
【咱们弄一份假的赠予协议,到时候这房子还不是你的?】
6
我妈一听,瞪大眼睛喊道:“这不是真的,是假的,一定是她污蔑我。”
我妈指着我,神色慌张。
我的律师潘玲玲说:“经过技术鉴定,这份录音是真的。你们已经涉嫌敲诈罪,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敲诈数额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我妈一听,跌坐在沙发上:“什么?”
我哥在一旁也慌了神:“不是吧潘律师,十年以上?”
“怎么,你们承认这份赠予协议是伪造的了?”
“没,没有,”我妈支支吾吾地拉着潘律师的手说,“这是误会,都是误会,我只不过是想让我女儿把房子给她哥……”
“阿姨,这房子是我当事人辛苦挣钱买的,您儿子想要房子也应该通过自己的努力劳动来实现,而不是通过不法手段来获取。”
我哥眼看着房子这事黄了,一把抓过王律师的衣领,扬起拳头恶狠狠地说:“你不是说一定能成吗?怎么不说话了?”
“魏先生,我也没想到她会找个专业律师啊……”
看吧,这就是我珍惜的家人……
“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搬出我当事人的房子,否则就等着法院传票吧。”潘律师很给力。
这时,我妈一脸委屈地望着我:“小岚,你忍心看着我和你哥无家可归吗?”
好一个无家可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不孝女呢。
“妈,你和我哥可以回老房子住,你愿意养着我哥我也不拦着呢,但请你不要拉着我一起替你养着他。”
就这样,我妈和我哥在律师的见证下搬出了我的房子。
我和程程的生活终于又回到了正轨,归于平静你赶紧。
我偶尔回去看看我妈,给她买吃的和穿的。我哥魏明还是那样,没有去找工作,而是终日窝在房间里打游戏。
我妈做好了饭端进房间给他吃。
我放下筷子说:“妈,你不能老这样惯着他,都把他养废了,哪天你不在了,谁还会照顾他?他有手有脚的,应该让他出去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我妈叹了一口气,说:“唉,都怪妈没本事,让你哥受苦了,趁妈还能干,多辛苦一点也没有关系的。”
“妈,你要是再这样我以后都不理你了,你就跟我哥过吧。”
真没想到我妈会这么想。我也管不了这么多。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从不给我打电话的我哥,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妈出了车祸,你快来人民医院。”
我心里一惊,放下手头的工作即刻赶往医院。
来到医院,见到我们浑身是血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脸上毫无血色。
肇事司机已经被警察抓了起来。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妈!”我悲痛地喊了一声。
我妈微微睁开眼睛,眼里含着泪,说:“小……岚,你答应……妈妈,你哥……他还没成家,我死不瞑目,你能,不能把房,房子给你哥?”
我没想到,受了重伤的我妈,临终前依然惦记着我的房子,还有我哥。
唯独没有我。
我难过得流下一滴眼泪,没有答应她。
“你……看来算命先生说,说得没错,你,你就是克咱家……”
我妈被推进抢救室里抢救。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时,疲惫地摇摇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妈!”我哥一下扑在我妈身上嚎啕大哭,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我强忍着悲痛处理我妈的后事。
整理我妈的遗物时,我发现了一份保险单……
7
第六感告诉我,我妈车祸这事绝对不简单。
我悄悄把保险单揣兜里,与我哥按流程处理了丧事。
第二天我约了潘玲玲在咖啡馆见面。
“玲玲,你帮我看看这份保单,在我妈的衣柜里找到的。”我把保险单递给潘玲玲道。
潘玲玲拿起保单,仔细看了一遍,说:“受益人是魏明,保单的签署日期是两个多月前。”
两个多月前,不就是我哥刚出狱没多久吗?
“你也怀疑……?”我望着她的眼睛问道,她明白我的意思。
潘玲玲点点说:“可能性比较大。而且要结合警察的事故报告进行判断。”
听她这么一说,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我妈怎么都没想到,她宠了一辈子的儿子,竟然丧心病狂地实施了杀母骗保。
“报告还没出来。”我说。
“这样,”潘玲玲凑近我的耳朵跟我说了下一步该如何让我哥承认这件事。
我妈才下葬的第二天,他就在家里四处寻找。
我擦拭着我妈生前最爱的那个瓷瓶,假意地问:“哥,你找什么?”
“没,没什么,就随便看看。”他说,“咱们命可真苦哇,年纪轻轻地就这么走了。”
说完,他似乎红了眼眶,呵,还在这上演母子情深呢。
过了几天,警察让我们去一趟所里,我就知道好戏该上演了。
我叫上了律师潘玲玲。
而我哥则打电话叫上了保险公司的人。
“警察同志,我妈这车祸属于意外,按照正常流程,是获得保险公司赔偿的。”
我心里讥笑他竟如此着急。
警察说:“经过我们仔细侦查,我们发现肇事司机在事发前曾经与你有过电话联系,你曾经承诺过事成之后给他三成。”
“什么,你胡说什么,什么三成?”我哥有点慌乱起来。
“魏明,你就别装了,你在事发前两个多月偷偷为你母亲购买了意外险,然后又伙同肇事司机制造意外事故,以达到杀母骗保的目的。”
“没错,的确是这样,”我从包里拿出那份保险单展现在众人眼前:“这个就是我哥给我妈买的意外险,受益人是他自己。”
“哥,我妈对你这么好,从小到大都宠着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质问道。
“什么?你是故意制造的车祸?想骗保?”保险公司的人惊讶道。
我哥见状,知道事情败露了,转身拔腿就想跑,却被警察一个箭步上前,啪的一声,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经过一夜的审讯,魏明终于招供了自己的罪行。谁都没想到,他竟然会丧心病狂地想杀母骗保。
他承认自己想挣钱,但是外面的工作薪资太低了,他不想干。他在网上看到有杀妻骗保的新闻,于是萌生了杀母骗保的念头。
在实施阶段,他找到了才出狱不久的老陈,他曾经的狱友,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三十万。老陈答应了他。
于是就有了后面的车祸。我妈也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兜兜转转,我哥最终又回到了监狱里。
8
我哥最终被判了死刑。
我抽空去看望他,各种玻璃,我在电话里问他:“你后悔吗?”
只见他一脸的憔悴,新剃的寸头也掩饰不住。他眼神空洞,什么也没有说。
或许他是后悔的吧,只不过,后悔没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我又去了我妈的墓前。
秋风萧瑟,将几片枯黄的树叶吹到她的墓碑前,徒增了几分凄凉。
“妈,你知道吗?你的好大儿又进去了,哈哈哈哈,”我笑着自言自语道,“你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吗?”
我凝望着碑上她的照片,说:“他是谋杀了你才进去的。他给你买了大额意外险,然后和别人一起制造了这场车祸,目的就是要你死。”
“你死了,他就可以拿到一百万啊。”
“妈,你宠爱了一辈子的好大儿为了钱,找人撞死了你。”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可惜了,他的阴谋被我揭穿了,他没拿到那一百万,所以又进去了。这一次是死刑,再过段时间他就可以下去陪你了。”
“他一定恨死我这个妹妹了,我去看他,他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哈哈哈……”
一阵风吹过,卷着几片枯叶在碑前旋转,转了几圈停了下来。
日子依然照旧。
程程高考的那天,也是我哥被执行死刑的日子。
“祝你好运!”我笑着跟他说,看着他的走进考场。
开车回单位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子突然顿了一下,再看了看时间,应该是行刑结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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