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阳晒黑的波斯人?
如果你现在买张机票飞伊朗,落地大概率是直奔伊斯法罕或者设拉子,去打卡那些蓝得让人心醉的清真寺,顺便看看雅利安人深邃的五官。
但你要是胆子大点,一路向南杀到霍尔木兹海峡边的阿巴斯港,眼前那一幕绝逼能把你惊得下巴掉地上。
在热得能烤熟鸡蛋的海风里,一群皮肤黝黑、卷发厚唇的人正在围着篝火跳舞。
那种叫“Zar”的鼓点一响,你甚至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坦桑尼亚或者桑给巴尔岛。
这画风,跟我们印象里的“波斯帝国”简直是两个平行宇宙。
这时候,如果你拉住一个当地人问咋回事,他多半会轻描淡写地回你一句:“害,那是太阳晒的,南部太热了嘛。”
别信。
这是一个持续了好几个世纪的“白色谎言”。
历史有时候就像个狡猾的高级魔术师,它硬生生把一百万人藏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这一百多万生活在伊朗南部的黑人,根本不是被太阳“烤”出来的。
他们是跨越千年的印度洋奴隶贸易留下的活化石,是一段被刻意扔进波斯湾海底的历史。
要扒开这层迷雾,咱们得把目光从陆地挪到海上。
以前上历史课,教科书老是盯着大西洋上的黑奴贸易讲,搞得大家都以为贩奴是欧美人的专利。
其实在地球另一端,印度洋上的“人类搬运业务”早就卷得不行了。
早在阿拉伯帝国崛起之前,甚至能追溯到阿契美尼德王朝那会儿,波斯的大佬们就已经把手伸向了非洲东海岸。
这可不是简单的招工,这是一场关乎权力和欲望的全球大流动。
跟美洲种植园里纯粹当苦力的命运不一样,被带到伊朗的非洲人,拿到的剧本那是相当魔幻。
在古代波斯商人的账本里,这些人被称为“哈巴什”(Habashi)。
这词儿最早专指埃塞俄比亚人,后来干脆就成了所有黑奴的统称。
他们来这儿干嘛呢?
最早是萨法维王朝为了“搞国防”。
你想啊,当时北边的奥斯曼土耳其那是相当生猛,步步紧逼。
萨法维的皇帝们急需一支能打仗、又听话的队伍。
本地人吧,宗族关系太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时候,身强体壮、举目无亲的非洲黑人,简直就是完美的“皇家近卫军”模版。
这波操作,跟后来清朝用绿营兵有点异曲同工,主打就是一个“好用不粘人”。
所以,当你在古画里看到萨法维军队手持弯刀、眼神犀利的黑人士兵时,别以为那是雇佣兵,那是被命运一脚踹到波斯高原的非洲之子。
但是,剧情到了卡扎尔王朝,画风突变。
黑人的角色从战场转到了豪宅,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在那个年代的德黑兰,你要是个王公贵族,家里要是没几个衣着华丽的非洲仆人或者是黑人保镖,你都不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
这就跟现在富豪圈里必须得有辆限量版超跑一样,是标配。
这些非洲人在后宫里当太监、当侍女,在朝堂上当贴身侍卫。
这就导致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他们极其深入地介入了波斯上层社会的私密生活。
这种深度介入,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同化。
这也是伊朗黑奴历史跟美洲那边最大的区别。
在这片土地上,肤色是无法改变的烙印,但灵魂却可以被格式化。
这些非洲人大多没有姓氏,为了生存,他们开始用主人的姓,或者干脆就姓“哈巴什”。
他们改信了伊斯兰教,嘴里飙着流利的波斯语,生活习惯跟本地人一模一样。
几代人过下去,连他们自己都忘了家乡到底在赞比西河的哪一端。
时间来到1848年,这个年份很有意思。
那一年欧洲那边革命搞得热火朝天,而在伊朗,卡扎尔王室被英国人的炮舰外交逼得没办法,极不情愿地签了个废除奴隶贸易的法令。
这就是典型的“波斯式妥协”。
明面上的运奴船是不让跑了,那是给英国人看的。
但那些已经进入伊朗家庭的非洲人,该干嘛还是干嘛,依然依附在旧有的贵族体系里。
直到后来王朝彻底玩完,现代伊朗建立,这些曾经的“附属品”才算是真正以自由人的身份走向社会。
故事讲到这,是不是觉得该大团圆了?
并没有。
有个叫米尔扎伊的伊朗学者,这姐们也是个狠人,花了整整二十年去追踪这段历史。
结果她发现了一个特别心酸的现象:虽然今天非裔伊朗人已经占到南部沿海人口的百分之十,打鱼的、种地的、当兵的都有,完全融入了现代社会,但“非洲”这两个字,却是他们心里不能碰的痛点。
你在阿巴斯港的街头,要是逮着个黑皮肤的店主问:“哥们,你祖先是非洲哪儿的?”
他大概率会变得局促不安,甚至有点急眼地跟你强调:“我是伊朗人,纯的!”
这种敏感背后,其实是一种深深的身份焦虑。
在长期的潜意识里,承认非洲血统,似乎就等于承认祖先是“奴隶”,就意味着被划出了“纯正波斯人”的圈子。
这事儿吧,换谁谁也膈应。
更有趣的是,在非裔群体内部,甚至还有一条看不见的鄙视链:那些祖先在废奴前就获得自由身、或者本来就是自由商贩过来的人,会觉得自己比那些“奴隶后代”高人一等。
这不就是咱们常说的“卷”吗?
每当夜幕降临,南部沿海的村落里燃起篝火,那种被称为“Zar”的仪式一开始,所有的掩饰都显得特别苍白。
这是一种源自非洲的治疗仪式,当地人相信通过这种激烈的舞蹈和鼓点,能把身体里的恶灵赶跑,净化心灵。
你要是去埃塞俄比亚或者坦桑尼亚看看,现在那边也流行这个,连鼓点节奏都几乎一模一样。
那一刻,鼓声跨越了印度洋的波涛,直接把两个大陆连在了一起。
历史抹去了他们的名字,模糊了他们的记忆,甚至让他们以谈论血统为耻,却在灵魂深处的仪式里留下了后门。
所以,下次谁再跟你聊伊朗,别只记得波斯波利斯的石柱子。
在南部那片滚烫的海岸线上,有一百万人正用他们的肤色和风俗,讲述着一段关于流散、生存与遗忘的宏大史诗。
他们是伊朗的黑人,是波斯湾最深沉的底色。
而那个关于“太阳晒黑”的谎言,终究是遮不住这千年的鼓声。
参考资料:
Behnaz A. Mirzai, A History of Slavery and Emancipation in Iran, 1800–1929, 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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