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周,今年63岁,住在城西的老小区里。五年前,我老伴走了,闺女在南方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趟。刚开始我还能自己捯饬日子,后来前年摔了一跤,腿落下点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闺女不放心,非要给我找个保姆。
我一开始是拒绝的,总觉得家里来个外人,浑身不自在。闺女拗不过我,最后折中了一下,找了个钟点工,每天来做两顿饭,打扫打扫卫生,就叫她张姐吧,那年她42岁。
张姐是城郊农村来的,男人前些年出车祸没了,儿子在城里读大学,她一个人打两份工,供儿子上学。她话不多,干活麻利,来了就闷头做事,做完饭收拾干净,跟我打个招呼就走,从不跟我多唠嗑。我挺喜欢她这个性子,不啰嗦,不打听,不像之前小区里那些老太太,见了面就问东问西,打探人家的家底。
日子久了,我慢慢习惯了家里有她的身影。早上起来,桌上摆着热乎乎的豆浆油条;中午是两菜一汤,清淡适口,正合我这个老年人的胃口;晚上她走之前,会把我的药分好,放在床头的小盒子里,还会叮嘱一句:“周叔,记得吃药,别忘喝温热水。”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每次就点点头,说声“麻烦你了”。她总是摆摆手,说“应该的”。
就这样过了三年,张姐的儿子大学毕业了,找了份不错的工作,按理说她该轻松点了,可她还是照样来我家干活。我跟她说:“你儿子都出息了,也该享享清福了,不用这么辛苦。”她笑笑,说:“习惯了,闲着也是闲着,再说跟周叔你相处得也自在。”
我心里暖烘烘的,活了大半辈子,老伴走了之后,我头一回觉得这屋子不是那么冷清了。
那天是我63岁的生日,闺女特地从南方赶回来,给我办了个小小的寿宴。吃完饭,闺女拉着我偷偷说:“爸,我看张姐人挺好的,老实本分,对你也上心,你俩要不凑活过得了?”
我当时脸就红了,赶紧摆摆手:“别瞎说,人家比我小十七岁呢,再说我这腿脚不利索,不是耽误人家吗?”
闺女叹了口气:“爸,我知道你是怕委屈人家,可你看看你,这几年气色好了多少?以前你天天闷在家里,现在每天跟着张姐去楼下散步,还能跟老伙计们下下棋,这都是张姐的功劳啊。”
我没吭声,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可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张姐,她还年轻,长得也周正,怎么会看上我这个糟老头子。
寿宴散了之后,闺女第二天就走了。晚上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乱糟糟的。腿还有点隐隐作痛,我伸手想去拿床头的药膏,没够着,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没锁门,抬头一看,是张姐。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汤,站在门口,灯光洒在她身上,柔和得很。她穿了件素色的布衫,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点局促,不像平时干活那么利索。
“周叔,”她声音有点低,“我刚炖了点排骨汤,给你端过来了,你喝点暖暖身子,腿能舒服点。”
我赶紧坐起来,有点手足无措:“哎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还麻烦你炖汤。”
她走到床边,把汤放在床头柜上,没急着走,反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搓了搓手,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周叔,”她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稳了点,“闺女昨天跟我说的话,我听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低着头,不敢看她,支支吾吾地说:“孩子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我……”
“我没往心里去,”她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有点红,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还有点不安。
我活了63年,大风大浪见过不少,可这一刻,我居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我看着她,看着这个三年来默默照顾我,把我从一个郁郁寡欢的老头子,变得重新有了精气神的女人,心里的话翻江倒海,可到了嘴边,就只剩下一句:“好,你很好。”
她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那你要是不嫌弃我是农村来的,不嫌弃我比你小,”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咱俩就搭伙过日子吧。我不求别的,就想找个伴,互相照应着,过完下半辈子。”
我看着她,眼泪突然就下来了。老伴走了之后,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孤零零地过了,没想到,还有人愿意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子。
我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是我委屈你了。”
她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动作很温柔,跟她平时干活的利索劲儿完全不一样。“说啥委屈不委屈的,”她笑着说,“过日子,不就是互相搭把手吗?”
那天晚上,我喝了她炖的排骨汤,暖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她坐在床边,跟我唠嗑,说她儿子找了对象,明年要结婚;说楼下的王婶跟她打听我的情况,问我是不是有老伴了;说以后她就不用天天来回跑了,直接搬过来住,方便照顾我。
我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心里踏实得很。原来,人老了,最怕的不是穷,不是病,而是孤独。
后来,我和张姐就这么搭伙过了。没有办什么隆重的婚礼,就请了小区里几个老伙计,吃了顿饭。张姐把她的东西搬了过来,家里一下子就有了烟火气。她会把我的衣服熨得平平整整,会在我下棋输了的时候,笑着安慰我“下次赢回来”,会在我腿不舒服的时候,给我按摩,手法比按摩店的师傅还好。
有人说闲话,说张姐图我的退休金,图我的房子。我听见了,笑笑不吭声。张姐也听见了,她也笑笑,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爱咋说咋说,咱自己日子过得舒坦就行。”
是啊,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我今年63岁,腿脚不太利索,头发也白了大半,可我觉得,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就是现在。
每天早上醒来,身边有个人;每天晚上吃饭,桌上有两副碗筷;天冷了,有人提醒你加衣服;生病了,有人守在床边端水送药。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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