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整理抽屉里的旧发票。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把书房收拾了一遍,想着二十年的婚姻,总该给自己留点清爽的空间。翻到一沓银行对账单,是去年的,夹在税务文件里。我本来想直接扔掉,但看到几笔固定的转账记录,每月8号,5000块,收款人姓林。

我愣了一下。我们家的开销我一向清楚,这笔钱完全不在我的认知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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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我问他,你认识姓林的人吗?

他正在夹菜,手顿了顿,说不认识啊,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随口问问。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怀疑什么狗血剧情,我和他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只是觉得奇怪,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事需要瞒着我。

第二天我去银行打了近三年的流水。每个月8号,雷打不动,5000块转给林韵。我记性不算差,翻遍了脑子里所有的人名,没有这个人。

我没有马上质问他。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会用歇斯底里解决问题了。我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客厅里,想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上他回来,我把对账单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被戳破后的无奈。

他说,你想知道?

我说,不想知道你就不会这样转钱。

他沉默了很久,点了根烟。我们家其实很少抽烟,只有他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来一根。

林韵是他前女友。大学时候的。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他说,她得了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她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过得很艰难。十八年前她找到我,说实在撑不下去了,问我能不能帮帮她。

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我怕你多想。

我笑了,那种笑连我自己都觉得凉。我说,所以你宁可瞒我十八年,也不愿意让我多想?

他没接话。

我说,你知道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帮她,是你把我当外人。二十年了,你还觉得这种事不能跟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他睡在书房,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我没有闹,也没有哭。第二天起来照常做早饭,他坐在餐桌前,看起来比我还憔悴。

吃完饭我说,我想见见她。

他愣住了,说你见她干什么?

我说,你给了她十八年的钱,我总得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

三天后,我们一起去了医院。林韵刚做完透析,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看到我,明显很意外,甚至有些慌乱。

我在她床边坐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四十多岁的女人,瘦得脱了形,手上都是针眼。

她说,对不起。

我说,你对不起什么?生病又不是你的错。

她低着头,说,我不该找他。但我真的没办法了,透析一个月要一万多,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我问她,这些年除了他,还有别人帮你吗?

她摇头,说没有。她说她不想麻烦任何人,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挺可悲的。不是可怜她,是觉得人活到这份上,真是太艰难了。

回去的路上,我对他说,以后这笔钱从我账户出。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说,既然你帮了她十八年,那就帮到底。但我不希望你再瞒着我做任何事。

他说,你不生气?

我说,我生气。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钱,你给得起,这没什么错。错的是你不信任我。

他沉默了很久,说,对不起。

我说,别说对不起,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

后来我接手了这件事。每个月我会给林韵转账,有时候还会多给一些。逢年过节,我会让他带些东西过去。他一开始还觉得别扭,后来也就习惯了。

有一次我去医院看她,她问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说,我不是对你好,我是对我自己好。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我们之间的刺。

她哭了,说,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件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林韵的病情稳定了一些,听说在考虑换肾。我和他的关系,反而比以前更坦诚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选择大吵大闹,结果会是什么样。

大概会是一地鸡毛吧。

人到中年,已经不需要用对错来衡量所有事了。有些事,你接受了,就过去了。你不接受,它会在那里折磨你一辈子。

我选择接受,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清楚,婚姻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选择和承担。

他给了她十八年的钱,我给了他二十年的信任。现在我们一起,给她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这样的收场,我觉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