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东德柏林。

一场画展刚结束,那场面,简直绝了。

德国观众跟疯了一样围着主办方,手里挥舞着大把马克要当场买画。

官方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拍板:展品里三分之二直接当国礼送出去,剩下的那点汤水,才轮得到这就些热情的观众抢。

德国著名的出版公司紧接着搞了个大动作,出了本《关良京剧人物画册》,上架即秒空。

要知道,在当年的《世界美术》系列里,第636号是大名鼎鼎的齐白石,第692号就是关良

但这事儿传回国内,画风完全变了。

这位在欧洲被捧上天的画家,在国内被骂得那叫一个惨。

主流画坛的唾沫星子差点把他淹死:“这画的啥玩意?

跟三岁小孩涂鸦有啥区别?”

“连形都不准,简直是胡闹。”

墙内开花墙外香,但这香味飘回国内,却变了味儿。

那时候真正懂关良的,竟然是个90多岁的老头子——齐白石

1956年,李可染领着个拘谨的中年人进了齐白石家。

李可染掏出一本画册,白石老人一翻,眼睛立马瞪圆了,指着那人喊:“你就是关良!”

那一刻,齐白石高兴得跟孩子似的,非要留关良吃饭。

要不是医生在旁边死拦着,这顿酒那是喝定了。

结果呢,这顿饭约到了“改日”,谁知道这个“改日”就成了永别。

第二年齐白石走了,关良正在东德办那个轰动柏林的画展,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齐白石为啥这么挺关良?

因为他在关良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当年齐白石刚到北京漂着的时候,也因为画风太野被主流圈子排挤,人家说他的画只能给厨房糊墙。

这圈子就是这么怪。

当年徐悲鸿护住了齐白石,后来齐白石又护住了关良。

面对那些质疑,齐白石回怼得特硬气:你们懂个屁,这叫“墨趣”,这种拙劲儿,你们练一辈子也练不出来。

大师看大师,看的是骨头里的那股劲儿。

很多人看不懂关良,觉得丑。

李苦禅有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良公这叫得意忘形。”

这话说的太绝了。

关良画的根本不是戏台上摆拍的定妆照,他画的是那个动态。

你看他画武松,从来不画亮相那一下。

老邻居“江南活武松”盖叫天就发现,关良动笔的时候,永远选在锣鼓点“蹦、登”还没到“仓”的那一刹那。

气还没断,动作还在走,所以在纸上,这人是活的。

再看那幅《三打白骨精》,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居然画弯了!

这要放美术考场上,妥妥的不及格。

但这才是关良的高明之处——棒子弯了,是因为速度太快,是因为孙悟空那个愤怒的劲儿把空气都给扭曲了。

他不画摆拍的定妆照,他画的是那个“气口”。

这种对戏曲的理解,是关良拿半辈子玩出来的。

这哥们是个不折不扣的戏痴,小时候被鬼戏吓得做噩梦还要看。

后来光看不过瘾,自己还要上台演。

有次他和丰子恺在一块,关良上台演戏忘词了,差点冷场。

结果这老兄硬是用“嗯嗯嗯”的鼻音给混过去了,身段一点没乱,把台下的丰子恺乐得胡子乱颤。

但他原本的人生剧本,其实是“化工工程师”。

17岁去日本留学,家里逼着学化工,说是铁饭碗。

要不是二哥的朋友死劝,中国美术史上就少了个大师,多方了个平庸的化工厂长。

关良这辈子尽干“不划算”的事。

放着好好的油画不画,非要搞没人看好的水墨戏曲。

朋友劝他随大流,他回了一句特硬的话:“画家不光要认识时代,还要超过时代。”

一个画家不光要认识时代,还得敢把时代甩在身后。

结果他跑得太快,时代在后面追了半天才赶上。

晚年的关良话越来越少,每天洗漱完就钻书房。

香港画家方召麟说过:“关良的画,要三十年以后才受认。”

这话听着心酸,但真让他说中了。

2011年,也就是关良去世25年后,他的《石门》拍出了2300万的天价。

市场疯了,评论家们开始吹他是“第三座奇峰”,跟齐白石、黄宾虹平起平坐。

从被嘲笑是“儿童画”到一画难求,中间隔着的,是关良寂寞的一生。

1986年,关良走了,肺癌。

临终前还在念叨那几张没画完的戏曲稿子。

可惜,这笔2300万的巨款,他是一分钱也没花着,那时候,他甚至连个热闹的葬礼都没有。

参考资料:

关良,《关良回忆录》,上海书画出版社,1984年。

华天雪,《中国名画家全集·关良》,河北教育出版社,200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