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月明的小院里,手上紧握着那张银行存折,心里七上八下。自从老头子走后,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人,女儿小雪多次要我搬去和他们一起住,可我一直不肯。这次我想通了,拿着这二十多万的积蓄,准备投奔女儿女婿,这也算是我为自己养老做的最后打算。
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是在笑话我这个倔强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婆,终究抵不过岁月和孤独。我长叹一口气,把存折小心翼翼地放进内兜里。明天,我就要坐上去省城的长途汽车,见女婿李强了。想起女婿那副油滑精明的面孔,我心里总有些打鼓,但又安慰自己,毕竟是自己闺女的丈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点道理我懂。
可我万万没想到,等待我的,会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羞辱。
第二天中午,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女儿家那栋高档小区门口,忽然感到一阵陌生和恐慌。这地方和我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子太不一样了,高楼林立,人来人往却没人打招呼。门口保安看我穿着朴素,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怀疑。
"妈!"小雪老远就朝我跑来,脸上带着我熟悉的笑容。
我眼眶一热,这是我的女儿啊,从小在我怀里长大,如今已是城里人了。我忙擦了擦眼角,不想让她看见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下来接你啊。"小雪接过我的行李,埋怨道。
"我不想麻烦你们,坐个车也不难。"我低声说,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跟女婿开口说养老的事情。
进了电梯,我紧张地捏着口袋里的存折,那是我和老头子大半辈子的积蓄,也是我最后的依靠。小雪按下了15楼的按钮,电梯飞速上升,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看见女婿李强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到我,他只是抬头淡淡点了下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
"妈来了。"小雪笑着说道,帮我放下行李。
"嗯。"李强的回应冷淡得像冬天的冰,让我心里一颤。
晚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更是尴尬。我看得出女婿对我的到来很不高兴,他吃饭时几乎没抬头看我一眼,和小雪说话都是低声细语的。我强打精神,夹了几筷子菜,却发现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
"妈,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小雪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硬挤出一丝笑容:"不是,我这人老了,胃口小。你们做的很好吃。"
这时,李强突然开口:"岳母,听小雪说您是来长住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的手微微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存折:"是啊,我一个人在村里也没什么意思了。这是我和你岳父这些年存的钱,有二十多万,都给你们。"
李强看了一眼存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情况不对。
"钱我不要。"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我想听的是一句道歉。"
我一愣:"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李强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五年前,我去村里接小雪回来过年,您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是靠小雪才有今天,说我是吃软饭的。这笔账,我一直记着。"
那一刻,我的脸火辣辣的疼。是的,我确实说过那样的话。那时候小雪刚进城工作没几年,却嫁给了李强这个看起来油嘴滑舌的城里人,我担心女儿被骗,说了些难听的话。可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妈..."小雪脸色煞白,我知道她夹在中间很难做。
我咬了咬牙,勉强开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是一时糊涂..."
"不够。"李强冷冷地打断我,"我要你当着小雪的面,清清楚楚地道歉。承认你错了,承认你误会我了。"
我的手紧紧攥着那本存折,指节发白。我王桂芝这辈子没给几个人低过头,可如今,为了在女儿家有个容身之处,我不得不低下这个曾经高傲的头颅。
"我...错了。"我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我不该那么说你。"
李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说:"钱我不要,您老人家的养老钱自己留着用。至于住在这里...我们这房子小,只有两室一厅,实在不方便。"
我如遭雷击,手中的存折掉在了地上。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李强根本不是为了那句话生气,他只是不想让我住进来。他要的不是我的道歉,而是要我的尊严。
小雪眼圈红了:"强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妈一个人在村里多不容易..."
"行了,"李强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妈不是攒了二十万吗?够她在老家养老院住好几年了。再说了,我们不是每个月都给她寄钱吗?"
我浑身发冷,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弯腰捡起存折,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不用了,我明天就回去。"我声音嘶哑地说。
那晚,我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隔壁传来小雪和李强的争吵声,女儿在为我据理力争,而李强的态度却异常强硬。我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让他们听见我的哭声。
第二天一早,我趁着他们还没起床,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行李,在桌子上留下一张纸条:小雪,妈想通了,还是回村里住习惯。你别担心,也别和李强吵架,好好过日子。
我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出了小区。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暖。回村的路上,我想起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想起了和老头子一起生活的日子,突然觉得那才是我真正的家。
一周后,小雪独自来看我,带来了她的决定——她要和李强离婚。原来,那天我走后,她和李强大吵了一架,她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妈,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小雪抱着我失声痛哭。
我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傻孩子,妈没事。以后我们娘俩在一起过。"
后来,我用那二十万在县城买了套小房子,小雪离婚后和我一起住。她说,比起那个华丽但冰冷的婚姻,她更愿意和我这个倔老太婆一起生活。
岁月静好,我和女儿相依为命,平淡却幸福。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养老,不是依靠谁的施舍,而是心灵的归属与尊严。而那本曾经被我视为救命稻草的存折,如今躺在柜子里,成了我和女儿重新开始的基石。
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知道谁真心对你好,谁把你当成负担。有些路,宁愿一个人走,也不要低声下气地恳求别人施舍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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