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四月二十四日深夜，台北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竹联帮”赫赫有名的大佬冯在政——江湖人称“二马”——被押进警局的那一刻，照理说，这就是大快人心的时刻。
这事儿吧，乍一听挺丧气，细琢磨全是寒意。
那个年代台湾官场的游戏规则，被这哥们儿三个词就给透底了。
抓到了咬人的狗，牵狗的主人却在喝茶看戏，这局你说是不是早就定好了？
这不是拍电影，这是当年桃园中正机场二期工程背后，实打实发生过的荒诞剧。
就在那个调查员叹气的当晚，一场涉及两百二十一亿新台币、也就是几十亿人民币的“黑金”大戏，硬是被掐断了线索，草草收场。
要说九十年代的台湾黑帮，那可比八十年代那些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上进”多了。
这帮人早就完成了所谓的“产业升级”。
那时候桃园中正机场（现在的桃园机场）可是台湾唯一的空中大门，生意好得不得了，老旧的设施根本不够用。
当局大笔一挥，批了两百二十一亿搞扩建。
这块肥肉一扔出来，那引来的可不是一般的苍蝇，而是一群穿着西装、拿着大哥大、满嘴工程术语的“噬血鲨鱼”。
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浑水里，有个叫陈帝国的人物不得不提。
这人学历也就小学水平，早年在“厦门帮”混日子，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还因为偷钢筋坐过牢。
可就是这么个有前科的混混，愣是参透了那个世道的终极密码：既然黑道避不开，不如拉着他们一块儿发财。
他名片上印着“陈进财，别号帝国”，这名字听着就狂，但他确实有狂的资本。
左手挽着“竹联帮”堂主冯在政，右手攀着国民党的高层权贵，把全台湾的重大工程玩得那叫一个溜。
所谓的“围标”，说白了就是一场大家心照不宣的猴戏。
按规矩，工程竞标得有三家厂商，陈帝国和冯在政这帮人的操作简单粗暴：内定一家中标，再找几家来“陪跑”。
谁要是不识相真想抢？
那就得问问冯在政腰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在这个逻辑下，真正的市场竞争全是扯淡，剩下的只有暴利的瓜分。
据说那时候，黑道介入工程的“回馈金”起步就是工程总额的10%。
你想想，这要是几个亿的工程，打几个电话就能进账几千万，这来钱速度，比印钞票都快，还不用担心像贩毒那样掉脑袋。
这场戏的高潮，就在一九九六年的愚人节前后。
当时太平洋建设公司那是真的有实力，想正经竞标。
为了劝退这家“不懂事”的公司，陈帝国和冯在政摆了两场著名的“鸿门宴”。
第一场在三月二十八日，冯在政带着一帮小弟，在台北莲园餐厅请喝茶。
那是真喝茶吗？
那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让你喝。
据说连大名鼎鼎的“白狼”张安乐都露了面，虽然他后来死活不认账，但在那个场合，他那张脸往那一摆，比什么狠话都管用。
更绝的是四月一日那场午宴。
这天，太平洋建设的代表被“请”到了自家开的餐厅包厢。
推门进去一看，差点没吓尿了。
座上除了满脸横肉的大哥，居然还坐着廖福本、林源山这些位高权重的“立法委员”。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就是黑白两道联手逼宫。
你想想，请帖是人家建设公司董事长写的，到了地头，主场变客场，还得听人家训话。
面对这种黑道亮刀子、白道以此为名义搞“协调”的阵仗，就算是太平洋建设这种巨头，也只能乖乖低头。
不过呢，老天爷有时候也看不过眼。
陈帝国和冯在政这俩人，坏就坏在一个“贪”字上。
大概是觉得钱太好赚了，他们居然想独吞机电工程这块大饼，结果分赃不均，惹毛了原本的盟友，加上大陆工程公司那边也不爽，这盖子才算是被掀开了。
媒体一曝光，全台湾一片哗然，那块遮羞布是彻底挡不住了。
当那个所谓的“法务部”信誓旦旦喊着要“彻查到底”的时候，真正进局子的，也就是陈帝国和冯在政这几个“干脏活的”。
那些在饭局上谈笑风生、给黑道站台的“大人物”们，一个个脸不红心不跳，一句“不知情”、“应邀出席”，就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就连涉嫌关说的更高层，也在那份官官相护的调查报告里隐身了。
这时候你再回头看那个基层办案人员说的“Game Over”，是不是觉得特扎心？
他太懂了。
抓了冯在政，不是正义到了，而是权贵们觉得该“止损”了。
案子到这儿必须结，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黑道流氓头上，而那些在幕后操盘、真正吸食台湾经济血肉的“白道”力量，照样稳坐高台，接着奏乐接着舞。
这场闹剧最后是以荣工处和开立工程花了五十九亿新台币中标收场。
看起来工程是继续了，可老百姓付出的代价那是相当惨痛。
有数据统计，当年台湾重大交通工程预算里，差不多有六百七十四亿落进了这帮“围标共犯”的口袋。
这就意味着，台湾纳税人每辛苦赚一百块钱，就得拿出八块钱来供养这个庞大的黑金集团。
中正机场二期航站楼这个案子，不过是那个年代台湾“黑金政治”的一个缩影。
它标志着黑道从社会的阴沟里爬出来，正式登堂入室，成了公共权力的合伙人。
在这个体系里，黑道是手套，白道是手，而普通老百姓，就是那个被随意揉捏的面团。
在这个局里，流氓是夜壶，尿急了拿出来用，用完了嫌臭踢床底下。
当那架载着旅客的波音747从桃园机场起飞的时候，大概没几个人会想到，脚下那平整的跑道和气派的航站楼，每一寸混凝土里，其实都掺杂着金钱、谎言和暴力的味道。
那座耗资几百亿的航站楼后来确实建好了，只是没人知道，每一块地砖下面，到底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参考资料：
岳中兴，《中原狂侠：黑道治国》，台北：中原出版社，2001年。
台湾“法务部”调查局，《重大工程围标弊案调查报告》，1996年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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