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见到江屿,是在夏末的梧桐巷。那天她抱着刚买的画册,被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惊得趔趄,画册散落一地。骑车的少年慌忙刹车,跳下来时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弯腰帮她捡画册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电流窜过。
“抱歉抱歉,”江屿的声音带着少年气的清亮,“我赶去画室,骑快了些。”林晚的目光落在他指缝夹着的素描本上,扉页画着巷口的老槐树,笔触细腻温柔。她忽然红了脸,摇摇头说没事。
后来他们成了画室里最常凑在一起的人。江屿喜欢画光影下的静物,林晚偏爱画暮色里的风景。他会给她带热乎的红豆饼,她会帮他整理散落的画笔。夕阳漫进画室的玻璃窗时,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们的恋爱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桥段,无非是一起在梧桐巷散步,看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又长;一起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老电影,江屿会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林晚嘴边;一起在冬夜的街头等一碗热汤面,哈着白气说要一起攒钱买个带阳台的房子,养一只猫。那时候他们以为,爱能抵过所有。
毕业季来得猝不及防。江屿的父母给他安排了出国深造的机会,那是他从小就向往的艺术院校。林晚拿到了家乡美术馆的工作offer,安稳且体面。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梧桐巷的长椅上,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等你回来。”林晚先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江屿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沾着细碎的光。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指尖悬在半空,又缓缓落下。“晚晚,”他的声音很低,“国外的学制要五年,我不能让你等。”
“五年而已。”林晚咬着唇,眼眶泛红。“不只是五年。”江屿别过脸,看向巷口昏黄的路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来,也不确定……我们会不会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慢慢走散。”
他见过太多异地恋的结局,热情被距离和时差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下沉默的对话框和说不出口的遗憾。他不想让林晚经历这些。林晚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江屿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眼眶更酸。
分手是林晚提的。在江屿出国前的第三天,她约他在常去的那家面馆。“我们就这样吧。”她低着头,搅着碗里的汤面,声音很轻,“你去追求你的梦想,我守着我的安稳。”江屿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喉结滚动了几下,没说话。那天的面很香,林晚却吃得很慢,眼泪掉进汤里,咸涩的味道漫过舌尖。
江屿走的那天,林晚没去机场。她站在梧桐巷的老槐树下,看着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线,直到那道线慢慢消散在云层里。后来的日子,林晚按部就班地生活。在美术馆整理画册时,偶尔会看到和江屿风格相似的素描,指尖会微微发颤。她养了一只猫,是橘色的,像极了江屿喜欢的那只。
江屿偶尔会给她发消息,说国外的美术馆很好,说那里的夕阳和梧桐巷的很像,说他画了很多画,想给她看。林晚总是隔很久才回复,只说“挺好的”“加油”。
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的不只是千山万水,还有回不去的时光。
又一个夏末,林晚路过梧桐巷。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肩头。她忽然想起那年,少年骑着自行车,白衬衫被风吹起,指尖碰到她手背时的温度。晚风吹过,带来一阵熟悉的槐花香。林晚站在原地,笑了笑,眼里却慢慢蓄满了泪。
有些爱情,就像这巷口的晚风,来过,温柔过,最后只能沉默着,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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