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的首都是哪里?在多数人的印象里,答案似乎是位于缅甸南部的第一大城市仰光。
2005年11月,缅甸军政府突然将多个政府部门强行迁至仰光以北320公里的山间。这座于次年被命名为内比都的新城市,正式成为缅甸的新首都。
自那以来的19年间,军政府从未详细阐释迁都原因,外界对此态度多为疑惑或难以接受。就连中国驻缅甸大使馆,至今也仍设在旧都仰光市内。
直至此次缅甸大地震发生,迁都的缘由似乎才初现端倪:军政府当年的决定,实则是在面临美军威慑后,为求自保而采取的极端举措。尽管对现代国家而言,迁都并非不可接受之事,但缅甸从仰光迁都至内比都,在当时无疑是一个极为反常的选择。
提及迁都,许多人或许会联想到为迁都而凭空建城的巴西,但缅甸与巴西国情迥异。缅甸是历史悠久的东南亚国家,历代王朝早已将境内适宜建都之地筛选殆尽。历史上首个统一缅甸的蒲甘王朝,将伊洛瓦底江中游的蒲甘定为首都。伊洛瓦底江之于缅甸的重要性,堪比中国的长江与黄河之和,因此后续缅甸王朝即便更易都城,也大多择址于伊洛瓦底江沿岸。
16世纪,缅甸南部的东吁王朝崛起。该王朝早期将都城定于伊洛瓦底江口的南方城市勃固,紧邻后来的仰光。随着英国人对东南亚的威胁日增,东吁王朝及其后继政权开始将首都迁回伊洛瓦底江中游地区,曼德勒、实皆、阿瓦等一系列中部城市都曾先后成为缅甸首都。
英国彻底征服缅甸后,为服务于自身海运贸易需求,最终将伊洛瓦底江口的仰光定为整个缅甸地区的行政中心。在英国的经营下,殖民时代的仰光从一座不起眼的小城脱颖而出,逐渐成长为缅甸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二战结束前,仰光的经济水平不仅远超缅甸其他所有城市,当地民众普遍较高的受教育程度,也使其成为缅甸独立运动的核心阵地。
正因如此,1948年缅甸联邦成立后,仰光顺理成章地成为首都。但仰光本质上仅适合作为英属缅甸的行政中心,其作为独立国家首都的先天缺陷,为日后迁都埋下了伏笔。英国人当初选择仰光,核心原因在于缅甸在英帝国版图中并非重要的独立单元;而当仰光成为缅甸联邦首都后,其地理位置过于偏南、难以有效管控北方分裂势力的弊端,立刻凸显出来。
缅甸独立初期,曾有一批国民党残军从云南退入缅甸,此即多次击败缅甸政府军的“泰缅孤军”。即便有新中国政府协助,缅甸政府也始终未能彻底清剿这批残军。这些国民党残军为缅北带来了相对先进的军事技术,最终成为缅北多个分裂势力的重要源头。自上世纪中期以来,驻扎在仰光的缅甸政府长期与缅北分裂势力处于低烈度冲突状态,但当时并未提出迁都计划。真正促使2005年迁都的核心原因,实则源于缅甸与美国的紧张关系。
1948年独立的缅甸联邦,本身就是国内多个派系妥协的产物。1962年缅甸发生政变后,吴奈温组建的军政府成为此后半个多世纪缅甸的实际统治者。而向来标榜“普世价值”、并试图将其价值观推向全球的美国,自然对军政府极为不满,成为必然会对其加以干涉的外部势力。
早在1962年缅甸政变后,美国就几乎切断了对缅全部经济援助。六七十年代,出于围堵苏联的战略需求,美国并未过分刁难缅甸;但到了苏联濒临解体的80年代末,美国开始加大对缅甸的打压力度。1990年,美国通过《缅甸制裁法案》,禁止对缅新增投资,并冻结了一批缅甸军政府资产。冷战结束后,美缅对立进一步加剧,小布什上台后,随即签署新的对缅制裁法案,还将缅甸列为“暴政前哨国家”。
缅甸军政府深知,美国制裁的唯一“解法”便是自身下台,因此只能选择强硬对抗。但当与美国对抗的萨达姆政权逐渐覆灭后,军政府开始重新掂量自身能在美国的制裁与施压下支撑多久。目睹伊拉克的溃败后,缅甸军政府想出的应对之策并非调整政策,而是迁都。
在缅甸军政府看来,仰光过于靠近海岸,一旦美国决定武力干涉缅甸局势,军政府很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斩首”。因此,为对抗美国威胁,缅甸必须将首都迁至深居内陆、交通不便的区域;同时,为减少抗议人群对政府的干扰,新首都亦不能是人口密集的老牌城市。当时的缅甸军政府领袖是同时兼任三军总司令与国防部长的丹瑞大将,对他而言,迁都还能进一步强化个人权威。综合权衡后,他决定凭空打造一座新首都。
伊拉克战争结束后,缅甸军政府便启动新首都的选址工作,最终选定了位于缅甸第一、二大城市仰光与曼德勒中间区域的一座小山庄,此地恰好满足上述所有条件。选址确定后,军政府迅速行动:2005年11月6日,缅甸多个重要政府部门在一日内紧急向内陆迁移;次日,军政府新闻部长觉山将军对外证实,此次行动系迁都,而非战备部署。
这座新首都坐落于山间绿地,起初并无正式名称,直至2006年3月,缅甸军政府才对外宣布其名为“内比都”,在缅甸语中意为“王家首都”。尽管军政府始终未公开阐释迁都原因,但只要查看地图,便能读懂这一决策背后的多重考量。
除防备美军“斩首”行动外,内比都几乎位于仰光与曼德勒连线的中点,以此为首都,理论上可同时辐射两大中心城市,避免其中一方出现独立倾向;另一方面,内比都靠近掸邦、克伦等已出现分裂势力的地区,迁都至此能增强军政府对分裂势力的威慑力。此外,新首都还能切断仰光英式商业集团与政府的紧密联系,使更多经济机会向军方主导的企业倾斜。同时,新首都可完全依照军方意愿规划建设,既能带动缅甸中部的经济发展,也可借此对外展示军政府的实力。
然而理想与现实差距悬殊,新首都建设面临的核心问题是资金来源。自2006年至今,缅甸军方直接投入内比都建设的费用,保守估计已超过50亿美元。为筹措迁都与建设资金,军政府一方面缩减了本应投入教育、医疗及公共基础设施的经费,另一方面大举借债,这进一步加剧了缅甸本就脆弱的经济状况。
加之迁都未经任何公开程序审议,完全是军政府的一意孤行。在迁都成为既定事实后,不满的缅甸民众在欧美媒体的推波助澜下,将此举视为军政府专制的又一铁证。尤其是2008年超强气旋袭击缅甸,造成逾9万人死亡后,民众对军政府的不满达到顶峰。此时,距军政府内部做出迁都决定已过去至少4年,在巨额投资的沉没成本面前,军政府自然无法承认这一决策的失误。
为平息民众怒火,军政府于2008年举行宪法公投,并在2010年国会选举后实现了名义上的民主化。作为所谓民主化的一部分,缅甸当时将国号从“缅甸联邦”改为“缅甸联邦共和国”,同时更换了国旗与国徽,但缅甸作为军政府掌控核心权力的国家本质,并未因此发生实质性改变。名义上的立法机构联邦议会也未迁回仰光,而是留在了军政府选定的首都内比都。
但当时的内比都既无足够人口基础,又缺乏完善的基础设施。为服务搬迁至此的各类机构,军方与联邦政府不得不持续加大对内比都的投资。历经整整20年的建设,内比都因基础设施与人口规模严重不匹配,沦为缅甸中部一座现代化的“鬼城”。而被迁都事务与巨额开支所拖累的缅甸中央政府,也无力有效应对分裂势力,客观上导致缅东、缅北的战乱持续升级、愈演愈烈。
2021年,从2008年气旋灾害中逐渐缓过劲来的缅甸军政府,不再维持名义上的民主治理,发动军事政变重新掌控了缅甸全国政权。如今,随着大地震再次袭击缅甸,若军政府无法在灾后稳住局势,那么迁都内比都,或将成为其执政生涯中最致命的错误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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