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斤黄金,换一张纸。
你没听错,这是1937年12月南京下关码头的真实行情。
一张通往江北的轮船票,被黑市炒到了这个天价。
就算是那种没有任何保障的“站票”,起步价也要三十块大洋。
哪怕你没概念,我也得给你算笔账:那时候南京城里的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撑死了也就拿个三四块钱。
也就是说,一个老实巴交的打工人,得不吃不喝干上一辈子,才勉强够买半张逃命的票。
这哪是什么撤退,分明就是一场用金条砌成的生死隔离墙。
咱们现在提南京大屠杀,第一反应都是日本人的刺刀和机枪,这当然是铁一样的事实,哪怕过一万年这笔账也得算在侵略者头上。
可是,在日本人进城前的半个月里,南京城内部发生的那场关于“逃生特权”的筛选,其实更加让人脊背发凉。
那五十万最后没跑掉、沦为待宰羔羊的底层老百姓,大多不是不想跑,而是根本就被这一场精心设计的“信息剪刀差”给困死了。
把日历往前翻一个月,11月的南京,气氛其实挺诡异的。
那时候淞沪会战刚打完,上海那边已经彻底凉了,日本人的兵锋直指南京。
照理说,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会儿最该干的事儿就是疏散百姓,赶紧跑路。
但这时的南京城,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精神分裂”状态。
那一阵子,你走在街上,满眼看见的都是大标语,广播里天天在那喊唐生智将军的豪言壮语,什么“誓与南京共存亡”,什么“这里就是坟墓”。
学生们举着旗子游行,喊得热血沸腾。
老百姓特别淳朴,一看这阵势,真信了。
大家伙心里想着,南京城墙那么厚,国军那么多,怎么着也能守个一年半载吧?
于是大家该摆摊的摆摊,该过日子的过日子,甚至还省吃俭用给守城部队捐钱。
可老百姓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把最后那点铜板捐出来的时候,上头那些大人物早就开始悄悄“搬家”了。
这事儿其实早在8月份就开始了。
到了11月20号,这种撤离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政府一口气征用了城里600多辆汽车,还有200多艘民船,连江面上平时摆渡用的那些小舢板都没放过。
这些交通工具用来干嘛呢?
运档案、运机器、运那些消息灵通的权贵和有钱人。
这就形成了一个特别残酷的局面:有钱有势的人,手里拿着真实的战报,早早就把房子卖了,换成金条细软,坐着特等舱走了;而那些没门路的中产和穷人,还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
这种时候,信息闭塞就是最大的绝症,得之必死。
你也别觉得这是我在马后炮,档案里记着呢。
11月15号,蒋介石开了个最高军事会议。
会上李宗仁那帮人其实反对守南京,理由很直白:南京背靠长江,就是个死地,一旦守不住,跑都没地儿跑。
但为了所谓的“国际观瞻”,为了给外国人看咱们抵抗的决心,蒋介石最后还是拍板:守。
这个“守”字一下来,事情就更绝了。
唐生智为了表决心,搞了个“背水一战”的戏码,下令封锁通往江北的通道,甚至把为了运兵征集来的船都给扣了。
他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压根就没制定过任何像样的平民撤离计划。
这种姿态在军事上或许显得挺悲壮,但对于那几十万留在城里的老百姓来说,这相当于直接把逃生门给焊死了。
等到11月下旬,日军真的到了眼皮子底下,甚至连最迟钝的老头老太太都能听见城外的炮声了,政府这时候才松口:允许百姓撤离。
可这会儿哪还有路啊?
南京这时候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东面南面全是日本兵,尤其那个第六师团,杀人成性,跟疯狗一样扑过来。
西面北面是宽达两公里的长江,可是船呢?
早就被征走了。
官方之前承诺说“运完物资就回来接百姓”,结果直到12月13号城破那天,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江边的那一幕,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有钱人这会儿开始拼命了,拿着金条去黑市买那张船票。
有点关系的,就去挤军官的私船。
比如那个徐源泉的第二军团,我就查了一下资料,这哥们私自扣了20多艘船。
他不仅运走了自己的部队,还顺带运走了大量的私人财物。
你想想,那种时候,船舱里装的是家具字画,江面上漂的是活人。
那些没钱没势的穷人咋办?
只能眼巴巴看着。
大冬天的,长江水冷得刺骨,很多人实在没办法,拆了门板,拿个大澡盆,甚至用几根木头扎个筏子就往江里跳。
那可是长江啊,一个浪头打过来,人就没了。
无数人就这样活活冻死、淹死在江里。
更多的人,因为没有船,只能绝望地沿着江滩乱跑,或者无奈退回城里,躲进那个所谓的国际难民区,把命交给运气。
更让人觉得讽刺的是,12月7号凌晨,蒋介石夫妇坐着专机走了。
同一天,市长和那些当官的也全都撤了,把这么大一座危城,丢给了几个外国人组成的国际委员会。
这种“将帅先走”的操作,直接把最后的秩序给搞崩了。
到了12月12号晚上,唐生智下达那个著名的“突围命令”时,整个指挥系统其实已经瘫痪了。
原本计划好的有序撤退,瞬间变成了几十万人的大溃逃。
挹江门本来是唯一的出口,结果因为之前怕死,用沙袋堵了一半。
好几万大军混着难民,全挤在这一扇半开的城门洞里。
人踩人,人挤人,还没等日本人来,自己人就先踩死了无数。
在下关码头,为了争夺最后那几条破船,甚至发生了守军向试图登船的难民和友军开枪的事儿。
人都疯了,在那一刻,什么同胞之情,什么军纪国法,在求生欲面前全成了废纸。
我们回头看这段历史,日本人的残暴那没得洗,杀人放火、强奸妇女,这笔血债必须要记。
但是,当时国民政府在组织撤退时的那种混乱,那种对底层生命的漠视,也是伤亡这么惨重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生死面前,政府把资源给了自己人,把信息封锁给了老百姓。
历史数据很冰冷,南京沦陷前夕,人口从一百多万锐减到五十万左右。
跑掉的那一半,基本包含了所有的上层精英和富裕阶层。
留下的这五十万人,绝大多数是搬运工、小商贩、拉黄包车的苦哈哈。
他们留下来,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穷,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跑。
当我们在教科书上读到“30万遇难同胞”这个数字时,别忘了,每一个数字背后,其实都是一个因为贫穷和信息闭塞而被时代抛弃的灵魂。
这场悲剧最大的教训,除了落后就要挨打,更在于让我们看清了一个事实:当危机降临时,公平到底有多重要。
如果生存的机会被金钱和权力垄断,如果真相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那底层民众注定会成为那个“代价”。
战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了松井石根那帮战犯,算是给死者讨回了一点公道。
但那个寒冷的冬天,下关江面上漂浮的无数草鞋和木板,以及那张要价三斤黄金的船票,始终在那儿提醒着我们。
参考资料:
拉贝,《拉贝日记》,江苏人民出版社,1997年。
王垚,《抗战时期国民政府首都撤退研究》,南京师范大学,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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