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明国姓爷,其实是咱日本人的骄傲!”
1715年,日本大阪的竹本座剧场里,气氛热烈得像开了锅。台下的观众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台上那个挥舞着武士刀、梳着日本月代头的“中国将军”,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这帮日本老百姓哪知道,他们此刻疯狂崇拜的这个“日本英雄”,其实就是海对面那个让清朝皇帝头疼不已的郑成功。
但在日本人的剧本里,这位大明忠臣变了样,他不再是那个身穿明朝官服的儒将,而是变成了一个能呼风唤雨、甚至得靠日本神灵保佑才能打胜仗的“混血武士”。
02
咱们先把时间拨回到1624年,地点是日本平户。
那地方也就是个海边的小渔村,但因为贸易热闹得很。就在那个充满咸腥味的海滩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海商郑芝龙的老婆田川松,挺着个大肚子在海边捡贝壳,估计是谁也没想到,这孩子急性子,还没等回家,直接就在海边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呱呱坠地了。
这孩子就是后来的郑成功,当时叫郑森,日本人管他叫“福松”。
那时候的郑芝龙,在日本混得那是相当开,名号响当当,连当地的藩主都得敬他三分。小福松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到了七岁。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孩,每天听着海浪声,周围人说的都是日语,他那时候肯定想不到,自己将来会成为大明朝最后的希望。
等到七岁那年,郑芝龙这边的生意做大了,也接受了明朝的招安,寻思着得把儿子接回中国受正统教育。
这一走,就是生离死别。
田川松站在码头上,眼巴巴地看着船帆越来越远,这一幕成了后来日本人反复咀嚼的“悲情时刻”。
但在日本人眼里,郑成功身体里流的那一半日本血,成了他们后来搞“精神胜利法”的最佳素材。他们觉着,这孩子虽然回中国了,但“根”还在日本,那股子狠劲儿,肯定是遗传了日本武士的基因。
03
时间一晃到了1715年,也就是清朝康熙五十四年。
这时候大明早亡了,郑成功也去世好几十年了。但在日本,有一个叫近松门左卫门的编剧,脑子一热,写出了那部后来火遍全日本的神剧——《国姓爷合战》。
这剧有多火?
据说当时大阪的剧院连续演了17个月,场场爆满,要是那时候有热搜,这剧绝对霸榜一年半。
但这剧的内容,你要是让当时的郑成功看见,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在戏里,郑成功不叫郑成功,叫“和藤内”。
这名字起得就挺有讲究,“和”代表日本,“藤”代表唐(中国),“内”在日语里是否定的意思。合起来就是“非日非中”,或者说“虽然是中国人,但其实是日本魂”。
最离谱的是剧情。
戏里的和藤内,听说大明亡了,立马带着那半老的日本老妈,跨海去中国救驾。
关键是,他带的兵不是咱们熟知的福建藤牌兵,而是一帮日本武士。
到了中国,这仗怎么打呢?
不是靠孙子兵法,也不是靠红衣大炮。
戏里有一出“千里竹林”的打虎戏,和藤内遇到一只大老虎,这哥们儿不慌不忙,直接亮出了“日本神力”,把老虎给降服了,还收做了坐骑。
然后遇到清兵,和藤内直接掏出一张“伊势神宫”的神符,往天上一扔,清兵瞬间溃败。
台下的日本观众看到这儿,那是集体高潮,掌声雷动。
你看,在他们的逻辑里,大明朝那么厉害都打不过清军,还得靠咱们日本的神符和武士刀才能翻盘。
这哪是讲历史啊,这分明就是那个时代日本人的“爽文”。
他们通过改造郑成功,完成了一次心理上的“自我升华”:虽然我们没去打中国,但在精神上,是我们日本武士拯救了中华正统。
04
这事儿吧,其实反映了当时日本人一种特别微妙且扭曲的心态。
明朝灭亡,对日本知识分子打击挺大。他们一直觉得中华是文明中心,自己是学生。
结果“野蛮”的满清居然入主中原了,这下日本人心里那杆秤失衡了。
他们不服气啊。
于是,“华夷变态”这种理论就出来了。意思是说,中国被满清占了,已经变成“夷狄”了,那中华文明的正统在哪呢?
日本人一拍大腿:在这儿呢!
既然中国不行了,那我们日本就是新的“中华”。
所以他们需要郑成功,需要这个“中日混血”的英雄来当这个代言人。
你看《国姓爷合战》里,和藤内动不动就说:“我的生国是大日本!”
甚至在南京城下,和藤内对着大明遗老说:“看清楚了,这就是日本武士的实力!”
这台词,哪里是说给明朝人听的,分明是说给台下那些日本老百姓听的,给他们打强心针呢。
这就像是一个混得不如意的邻居,突然发现隔壁的大户人家破产了,心里一边惋惜,一边又暗爽:看来还是我这种过日子的方式才对头。
而且,这戏演着演着,味道就变了。
一开始可能还是同情大明,到了后来,就变成了一种隐晦的“大陆野心”。
既然是我们日本武士帮大明复国的,那是不是说明,我们比中国更强?
这种心态,就像一颗种子,埋在了那时候日本人的心里。
谁也没想到,这颗种子在几百年后,长成了一棵名为“军国主义”的毒树。
05
虽然戏里演得热闹,但真实的历史往往比戏文更残酷,也更沉重。
真实的郑成功,从来没把自己当日本人。
他一辈子都在为大明尽忠,连他那个投降清朝的老爹郑芝龙写信劝降,他都直接把信给撕了。
他的母亲田川松,结局也很惨。
清军攻入福建的时候,田川松不愿意受辱,在战乱中自尽了。
这事儿传到郑成功耳朵里,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那是真的心如刀绞。
他后来把母亲的牌位一直带在身边,每逢大事必拜。
但在日本人的戏里,田川松的死被描写成了为了激励儿子抗清而壮烈牺牲,甚至死前还要大喊几句日本武士道的口号。
这不就是强行加戏吗?
把一个母亲的悲剧,变成了宣扬某种精神的工具,这事儿干得确实挺不地道。
那个年代的底层老百姓,可能也就是看个热闹,觉得“哇,咱们日本神符真厉害”。
但对于那些稍微读过点书的人来说,这种文化上的“移花接木”,其实是一种极度的不自信。
只有自己心里虚,才需要拼命在别人家的英雄身上贴自家的标签。
就像现在有些人,非得说某个大明星祖上是自己村儿的,以此来证明自己村儿风水好,道理是一样的。
那座在平户海边的“儿诞石”,现在还在那立着。
每年都有不少人去参观,日本人还在那搞纪念活动。
看着那些穿着传统服饰、一脸严肃祭拜的日本人,你不得不感叹,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是一面镜子。
你心里想什么,镜子里照出来的就是什么。
对于日本人来说,郑成功是“和藤内”,是他们意淫出来的征服者。
但对于我们来说,他就是那个在东南沿海,面对强敌一步不退,在这个绝望的时代里硬是杀出一条血路的民族英雄。
至于那些戏台上的武士刀和神符,不过是一场自我陶醉的幻梦罢了。
梦醒了,除了满地鸡毛,啥也留不下。
近松门左卫门写完这戏,心里估计挺美,觉得自己给日本涨了脸。
可他要是知道,自己笔下的这个“和藤内”,后来成了某些人鼓吹侵略的借口,不知道他晚上睡觉会不会做噩梦。
有些戏,演着演着就当真了;有些假话,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儿。
当年那些在竹本座剧场里疯狂叫好的日本观众,他们可能永远也理解不了,郑成功临死前望向北方的那一眼,到底藏着多少无奈和悲凉。
那不是什么日本武士的荣耀,那是一个大明孤臣,对故国最后的眷恋。
而这份沉甸甸的情感,是任何神符和武士刀都模仿不来的。
这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假作真时真亦假,但假的终究变不成真的。
那个在戏台上威风八面的“和藤内”,最终也只能活在戏文里。
而那个真实的郑成功,却永远屹立在历史的潮头,任凭海浪拍打,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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